《野火烧不尽》许汶清

4、野火烧不尽

　　晚饭的时候，宋晚意终于忍不住了，她趁教室里人少，悄悄写了一张纸条放在他桌洞里。
　　“喂，你胳膊没事吧。”
　　她怕他看不见，或者当成废纸扔掉，纠结了半天不知道放在哪里。
　　“你在干什么。”门口林皓忬的声音让她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纸条藏在身后，林皓忬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转到她身后，她还没来得及躲，纸条就被林皓忬拿了起来。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才笑着说了一句
　　“宋晚意，你体育课的时候在看我。”
　　语气是肯定的，让她压根没有办法反驳。
　　宋晚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一直在“是啊，我担心你。”和“我听xxx说的。”之间徘徊。
　　两人僵持着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老师出现在门口。
　　“诶，宋晚意，林皓忬，你俩在教室里干嘛呢，那什么，一会把手套发下去，明天就体操比赛了。”
　　班主任的突然出现给宋晚意解了围，她赶紧走到前面打开柜子，林皓忬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宋晚意低着头尽量不去看林皓忬。

　　“嘿，晚意！”江琳琳跑进来，塞给她一瓶AD钙。
　　“林皓忬，你胳膊没事吧。”接着江琳琳转向一边站着的林皓忬。
　　“能有什么事，就是生气，所以甩的比较狠。”
　　就是生气……
　　宋晚意鼻子一酸，差点没控制好眼泪，试图转话题：“琳琳，前几天我看见一篇虐文，我抄了一点，在我桌子上，去拿吧。”
　　咬着AD钙奶吸管的江琳琳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然后哼着小曲去拿稿子。
　　宋晚意把AD钙递给林皓忬，林皓忬没接：“我不要。”
　　“我是让你帮我拿着。”宋晚意忍着笑，轻轻地说。
　　“哟，胆子大了，都敢这么使唤你爹我了，来叫声爸爸我就给你拿着。”林皓忬向前几步，站在宋晚意面前，把她的路堵住。
　　“那你还给我。”宋晚意伸手去够。
　　“不给。”他把那瓶子举起来
　　只能到他肩膀的宋晚意：“……”
　　宋晚意不再理他，转身要从另一条路绕，林皓忬憋着笑拉住她给她让路。
　　“你们班林皓忬呢，赶紧出来。”来者的声音轻蔑，宋晚意闻言看向门口，随即，瞳孔一缩。
　　是刚开学总缠着江琳琳的那个男生。
　　宋晚意本来想拦着林皓忬，可一转身，身后连人影都没有。
　　宋晚意赶紧把发了一半的手套塞给身边的人，跟了出去。
　　“孙哲，江琳琳还在班级，你别闹事。”看着几个男生站在他林皓忬身边，宋晚意病急乱投医。
　　“宋晚意，你别晃我了，我亲眼看见江琳琳走出去的。”孙哲眼底有藏不住的得意。
　　“废物，只敢在琳琳出去的时候来堵人。”宋晚意冷冷地看着孙哲。
　　一边的男生了然，嗤笑一声：“宋晚意，表白墙上的宋晚意？”
　　“哈哈哈哈……”一群男生狂笑起来：“那个被全网通缉的宋晚意啊……大哥，你怎么认识这号人物的，这是我们学校名人啊哈哈哈……”
　　宋晚意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说话，林皓忬扫了一圈，扔下一句：“无趣。”便转身离开了。
　　“喂，林皓忬，以后离江琳琳远点。”孙哲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没有阻拦。
　　“哟，他走了怎么不带你走啊，把你自己扔给我们。宋晚意，你不会喜欢他吧。”
　　“诶呦，大情种啊，啧啧啧，你喜欢他，你去问问人家喜不喜欢你，自作多情。”
　　众人哄笑着，宋晚意没接话，一行人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做鸟兽散了。
　　“宋晚意，我前几天看见江琳琳和林皓忬在操场上疯闹。”孙哲最后一个走，路过她时停了下来，冷笑一声后开口道。
　　这话听起来很平常，可在宋晚意耳边那么刺耳。
　　原来他并不只对她好。
　　可她却像个傻子一样觉得他也是喜欢她的。
　　宋晚意站在那里，满脑子都是那句话，而她盯着大理石地面的视线也逐渐模糊。
　　是她自作多情。
　　是她管不好自己的心。
　　是她的错。
　　她不应该因为一点温柔就掏心掏肺。
　　江琳琳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宋晚意站在教室门口，身影孤单落寞，看起来心事重重。
　　“宋晚意？”江琳琳开口，宋晚意这才回过神：“江琳琳，孙哲来找林皓忬了。”
　　听到宋晚意这句满是委屈的话，她先愣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地开口：“孙哲？”
　　“嗯，对你死缠烂打的孙哲。”
　　“他怎么……”江琳琳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晚意打断了。
　　“因为他看见你和林皓忬在操场上疯闹。”
　　说完这句话，宋晚意就自顾自地走进了教室。
　　她不想怪江琳琳，可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用看似平静的语气来嘲讽江琳琳。
　　她向来只会逃避。
　　“诶……宋晚意是不是喜欢林皓忬啊……”
　　“要不怎么能跟人家出去……”
　　教室里叽叽嚓嚓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宋晚意的出现而消失，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林皓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对这个柔情似水，明天对那个嘘寒问暖……”
　　耳边充斥着各种闲言碎语，宋晚意低着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怎么，我不回来就不会上自习了是吗？”林皓忬哐的一声把门踹开。
　　林皓忬出现在门口，空气瞬间凝固，过了几秒，翻书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皓忬走到宋晚意身边：“没事吧！”
　　宋晚意平静地看着他，用的几乎是气音：“离我远点。”
　　他显然没有料到答案，他以为宋晚意会哭着跟他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别哭。”他揉揉她的头发。
　　“林皓忬，你还要我说多少遍，离我远点。”
　　那眼神很复杂，有委屈，有无奈，有难掩的失落，有说不出口的爱意 。
　　林皓忬听到这话抿了抿嘴唇，识趣地走开了。
　　林皓忬，你身边也不是我一个女孩子，你为什么偏偏来招惹我……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不禁又滑了下来。
　　小自习一结束，江琳琳就窜过来拉着宋晚意去隔壁班。
　　“找你们班孙哲。”
　　“哟，大嫂……”一个男生露出谄媚的笑容跟江琳琳打招呼。
　　江琳琳没有理会，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
　　不出半分钟，孙哲出现在门口。
　　“孙哲你没完了是吗？”江琳琳怒视着他。
　　“我那不是看你被他打了吗……”孙哲委屈地开口，和刚才满身嚣张气焰堵人的那个孙哲完全是两个人。
　　“疯闹也算被打？孙哲，这里好歹是重点高中，你能不能动动你的大脑好好想一想？你凭什么管我？我没拒绝你是吗？”
　　江琳琳紧握着宋晚意的手，她气的发抖，眼泪也夺眶而出。
　　“孙哲……”宋晚意开口，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心酸疲倦。
　　“你护着你喜欢的人，我不拦着你，可是我也想保护我喜欢的人。”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悲伤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眼泪都会背叛她。
　　江琳琳听到这话猛然看向宋晚意。
　　“你说什么？”
　　“走吧……”
　　宋晚意拉着江琳琳回了班级。
　　江琳琳哭着走到林皓忬的桌子前：“林皓忬，对不起，都怪我……可是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不喜欢他，谁知道他……”
　　宋晚意就这么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哭。
　　林皓忬吓了一跳，连忙说：“那有什么事，别哭了，不怪你……”
　　宋晚意转身要离开，林皓忬叫住她。
　　“你，宋晚意，过来，大大的安慰你姐妹。”
　　“我要怎么安慰？”她顿了顿脚步，抛下一句。
　　林皓忬被她冰冷的话激了一下，心底燃起了无名火：“宋晚意，你到底要干什么，上午是这样，下午还这样，你怎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行吗？”
　　“没有理由，我无理取闹。”
　　“我没有这个意思……”
　　可宋晚意再也没回头。
　　她要克制，克制住自己的喜欢。
　　她闭了闭眼，假装自己在背英语课文，可那些英文字母一个也没有进入她的脑海里。
　　“诶呦，大情种啊，啧啧啧，你喜欢他，你去问问人家喜不喜欢你，自作多情。”
　　“林皓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对这个柔情似水，明天对那个嘘寒问暖……”
　　“宋晚意是不是喜欢林皓忬啊……”
　　句句徘徊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林皓忬不可能因为她跟身边的女孩子保持距离吧，毕竟她也只是其中一个。
　　她自嘲的笑了笑。
　　别再深陷其中了……
　　就这样吧……
　　宋晚意两节晚辅导都没有好好上，晚三她也尽量不去看前面“坐镇”的林皓忬。

　　放学铃一响她便窜出去，站在谢宁班门口的拐角处。
　　“哟，等你的班长啊。”谢宁背着书包正准备下楼，意外地看见站在拐角处的宋晚意。
　　“等你，走吧。”宋晚意情绪不高，谢宁有些疑惑，看到她如此沮丧，话到嘴边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星星稀疏地散在天空，月亮周围蒙着一层风圈，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宋晚意想起孙哲的话，她突然明白，就算没有她，他也会和别的女孩子一起放学。
　　“诶，晚意，今天你们班老师来给我们代课了……”谢宁努力找话题，可宋晚意却表现得兴致缺缺。
　　谢宁见状闭上了嘴，一路沉默。
　　到校门口的时候谢宁转回身掐掐她的脸：“别不开心，明天体操比赛，早点睡觉啊，别顶着黑眼圈去参加比赛，小晚意。”
　　宋晚意回到家就进了自己房间，她呈大字瘫在床上，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然后拿起手机。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他不会喜欢我……”她想对谢宁说说心里话，可最后删删改改只剩了两个字。
　　“晚安。”
　　那边没有声音，过了许久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居然是林皓忬。
　　“到家了吗？”
　　“晚三是不是有个小丫头要哭了。”
　　“对不起。”
　　宋晚意犹豫片刻，特别没有志气地回了一句。
　　“没事。”
　　“我没要哭。”
　　像是等她的回复一样，那边秒回。
　　“真的么。”
　　“以后不了。”
　　她对他的失望，伤心，在收到消息的时候便烟消云散了。
　　那就诗怎么写的来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的温柔似春风，融化了她所有失望，让她又让燃起了被爱的希望。
　　可是林皓忬，我希望我是你的唯一。
　　眼角有泪划过，滴落到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