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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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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屋外的人们闻声一起赶过去,只听得付垚在菜窖口处喊着:“爸!爸,梯子折呐,我妈她摔进窖你呐。”
“咋这么不小心呐?摔坏呐没有呀?”老爷子心急如焚地跑到跟前。
见此情景刘庆东和金万春还算冷静,他们跑去相邻的菜窖,搬来梯子放下去,由付垚、付鑫进入窖底,上下配合把伤者弄上来。
“快把婶子放平了,不知道骨头折没?可不敢这么背着,要是肋骨断了会扎坏内脏的。”还是金万春有急救常识。
“大婶!”
“婶子!”
尽管他们喊破了嗓子,女主人还是昏迷不醒,看来伤得不轻。
“姑父,你别急,婶子还有呼吸,脉搏也正常。大哥、二哥,咱们得上医院啊,去拿块门板来,床板也行,只要是能抬人的什么板子都行。”金秘书成了现场的总指挥。
转眼间木板找来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伤者抬上去,两个儿子加上刘庆东、金万春,四个人合力抬着往外走。
“我去发动车子!”老牛仔刚从西墙头转过来,又回身欲往前院跑。
金万春喊了一声,“车子没用,大雪把山路封啦,只能靠人抬了。”他脑筋飞转想着法子,“大哥,让司机抬,你去村里喊人吧,我们几个是支持不到县里的,来的人越多越好。还有,去我家把我表弟劲松叫来,路上用得着他。”
“好吧。”付垚与老牛仔交换位置,老大拔腿就往院外跑去,随后是他扯着嗓子在喊人。
万春看着欲哭无泪的老付明,“姑父,你别愣着,去屋里拿床被子,给婶子盖啊。”
老人得得瑟瑟地去拿了被子,出来后正要锁上房门,那意思要跟着一起去县医院。
“爸!你就别去呐,在家你看家吧,大伙儿全倷呐。”这时付鑫返回来,他的身后跟着村里的男男女女,密密麻麻的一片,几乎是全村倾巢而出,里面还有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嘣嘣嘣”一阵马达声由远而近,是个小伙子开来的,从后斗子里跳下来胡子拉碴的瘦高挑汉子,“付垚啊,你们那商务车太宽开不了,让明哲的小三轮子跟着,我们大伙不行抬着它,遇到好道能跑一段是一段,不是可以节省些时间吗?”
金正男出着主意,不由付鑫同不同意,招呼几个青壮汉子把木板举上车后斗。
“正男大哥,你还挺有劲呢?”老二付鑫没话找话说了一句。
对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哼了一声,“那不是拜托你所赐,在牢里改造出来的嘛。”
“正男表哥,我那时年纪小,想表现自己。这么多年我这心你像压呐块大石头,对不住呐。”终于有机会解释了,付鑫难受地眼圈都红了。
“现在知道对不住了?早干什么去了!看我腾出手来,怎么跟你算账。”金正男没再理他,忙着把伤员放置好。
不必说全村人是怎么齐心合力运送付垚他娘,也不说在县医院里医生是如何抢救医治,总的来说结果是好的,只是腿骨骨折,外加轻微脑震荡,得在医院里住些日子。
由大儿子付垚留下护理,大家都返回了村子,山路上的积雪已被农管站的铲车清除干净了,眼下道路通畅,大小车辆可以安全行驶。老二付鑫城里还有事要办,说在家只住一晚,明天早上便要离开。
吃过晚饭,一家之主把客人们都请到正屋,态度诚恳表示感谢,还一再地埋怨自己,“没想到啊,之前我下窖啥事也没有,怎么脑婆子再下去梯子就断呐呢?她看我切肉占着手呢,就抢着去取白菜呐,要知道梯子坏呐,打死我也不能让她下去呀,天下没有后悔药啊。”他望着大家由衷地说,“今天太叫我感动呐,没想到全村人都出倷帮忙,就粘几十年不说话的大姑都过倷安慰我,还有正男大外甥也跑前跑后的,我这心你真是不得劲呀。”
付鑫和父亲一样受到触动,“是呀,我这心你也不得劲。爸,你看我们这些年做的事,是不是有些对不住人家。”爷俩长吁短叹了一阵,决定要对村里有所表示,思来想去要为村里按上路灯。可付鑫目前还自身难保,哪儿来的闲钱任其支配呀?
“哗!”屋子的木门被猛得拉开了,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付家老三满身的酒气闯了进来,“这么多人聊什么呢?开会啊!”他嬉皮笑脸地坐在父亲的对面,“怎么听说二哥没事啦?又起死回生了,不用东躲西藏怕人识破。我就说嘛,我二哥福大命大造化大,天无绝人之路,吉人自有天相,这回东山再起可别忘了你三弟啊。”
“脑三,你这一天一宿没着家,又上哪儿胡混去呐?”付鑫没好气地质问他。
“我能去哪儿?到邻村耍去了!不如你有出息,有父母疼,有大哥疼,书又念得好,能进城找份体面的工作。我有啥?既没有老地主留下的浮财,又没有亲娘带回来的韩币,更没有哥哥出国挣的劳务费,什么也没有!”
他瞬间跪在地上,向老爷子磕头作揖,“爸,您不能偏心啊,老地主留下的浮财应该有我一份儿,从我妈那儿说,我也是您的亲儿子,我是有继承权的。我和几个要好的哥们儿合计过了,上山种参一定能挣大钱,您就支持我一把吧。”
老爷子一听便急了,“臭小子!你这是犯法,国家对种参有严格要求,你们偷着去种,是要进大狱的。再说,我也没钱给你,你大妈是去呐韩国,可回倷时一贫如洗,更没有什么浮财,那都是村你人瞎说的。”
“你偏心!同样的儿子不同样对待。你不给我钱,我就离家出走,不认你这个爸。”老三吼叫着站起身来,像是这房子已经容不下他了。
“臭小子!你妈摔伤呐,伤得那么重,你不去医院看一眼,还敢冲脑子吹胡子瞪眼睛,我没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儿子,你给我滚!”付明同样气愤至极,站起身来去抓墙上的棒子。
“付晶,你太过分呐,看把咱爸气的,还不赶紧认错。”付鑫上去劝阻着,可老三扭头就走,似要与家里决裂一般。
付鑫又回头劝着老爷子,“爸,脑三他去医院呐,你可别冤枉他,他就是那小孩脾气,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他使劲抓着爸爸的胳膊,生怕付明追出去。
“嘎”付家老二突然口吐白沫,浑身乱颤不能自己,“不好,脑二犯病呐!”当父亲的揪心地喊着,“多少年没犯呐,都是一桩一桩的烦心事给挤兑的。”
其他人也一起上前,有往他身上找药的,有掰着他的嘴巴怕他咬舌头的,还有给他揉抻腿脚手臂的。
“二哥呀,你就是不听我的话,这一段你多难啊,眼看着你病情加重,我心急呀。让你服用我舅舅的方子,你总说信西医,不信中医。那雷公藤对癫痫是有效果的,为了给你施药,我是想尽了办法,又是叫我舅妈把药掺在食物里,蒙骗着让你吃;又是叫我表弟一路跟着,怕计量不对多了少了适得其反,这药可不能乱用,小狗碰了立刻毙命,小猫吃了却安然无事。劲松为此躲在车后的海绵里,捂了一身的痱子。不就是感激你对我们的好吗?你要是早听我的,就没这一出啦。”秘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埋怨着。
“别哭了,这样不行,他这病厉害了,得赶紧送医院。”刘庆东不容置疑地下了定论,“万春,你帮我扶着后面,我来背他;世贵,你去发动车子,我们这就去县医院;英子,你在家照看付叔,可千万别让他着急上火呀。”嘱咐完了,他们背着付鑫急急忙忙上了商务车,一脚油门下去便消失在夜幕里了。
“祸不单行啊,祸不单行啊。”老爷子跺着脚唉声叹气,“丫头,你先睡吧,我去菜窖取棵白菜,做点呐白菜明天给脑婆子送去。睡觉前可把门窗关好呐,这些日子我右眼一个劲地跳,右眼跳祸啊。”付明找到那根带线的蜡烛和火柴,拿在手里,拉开正屋的木门出去了。
外面乌云遮月,悄无声息,只有嗖嗖的秋风扫得树上的叶子哗啦哗啦作响。男主人一步一步走到菜窖口,蹲下身子掀开木盖,点着蜡烛,再把它顺到里面试一试。
就在这时,付明的背后闪出一条黑影,抬起一条腿来,狠狠地踹在老人的背上,蹲着的人顿时失去了重心,一声惨叫摔进窖里。
待施暴者正欲逃离现场,却见从房东头的暗影里窜出几个人来,“站住!你这条毒蛇。”是老二付鑫的喊声。
紧接着是金秘书的质问,“英子,你为什么这么做啊?”
还有刘三哥在向菜窖里询问着,“付晶,你爸摔着了吗?”
“没有!好好的,我一下就把他抱住了。”菜窖里面是付家老三在回答。
“没事儿,我挺好的。”是老爷子的声音。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伤害我爸、我妈?不好好交代,就送你去公安局。”付鑫以冷峻的目光重新审视着这个花容月貌的姑娘,心里在想她的心肠比蛇蝎还要歹毒。
“英子,我是找你来帮忙的,你却害起人来啦。刚才付鑫和刘先生说你可疑,让我看出好戏,我还不信呢!人家怎么着你了?我姑父、婶子,你从来没见过,有那么深仇大恨吗?你是不是疯啦!”
金万春看着一声不吭的女孩子,“英子,当年在林场的时候你多善良啊,崔姨就不该把你带出来搬到延吉去,还开了间旅行社,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你一定是在社会上学坏了。”
姑娘还是低着头不吱声,刘庆东却说话了,“崔英子,不,应该叫你金贞子吧?真是阴差阳错啊,你母亲把你带走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回到灵光村吧?你听到崔二媳妇的话,唤起了你的童年记忆,知道了你的老家就在这儿,你的父亲和哥哥是被付家害惨的。所以你要报复,要付家偿还你这些年来的不幸。”
“你全知道了,是!我是听那老娘们说的话,我妈不就是崔明爱吗?猛然间记起我是谁,我应该姓金,叫贞子呀。记起我爸、我奶奶、我哥哥,记起我爸带着我到处写标语,然后就出事了。我妈带着我离家出走,背井离乡,吃尽了苦,这一切都是他付老头子给害的。他们不让我活好,我也不叫他们好活,本姑娘向来是有仇必报的。刚才那一脚就是他的报应,可惜底下有人接着,不然摔死你个老王八犊子。”英子露出得意的坏笑,向老爷子示威地仰了仰脸。
“混蛋,我妈也是你下的手吧?你要受到法女的制裁。”付鑫气得槽牙都快咬碎了。
“制裁?我干什么了就制裁我?你家老东西也没伤到,你妈的事别往我身上赖啊!你们姓付的咋总爱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呢?她明明是梯子折了,自己摔下去的。出事的时候,我一直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你们不是也看见了吗?”英子翻着丹凤眼矢口否认。
“姑娘!你在说谎。”刘庆东大声呵斥她,“是你用牲口棚里的铡刀砍坏了梯子,我注意到那梯子的断口是新痕。在豆子他奶来吵架之后,你听见付明要下窖里取白菜,就想他还会再去,便打起梯子的坏主意。可你没想到吧?付叔虽是汉族人,可他是倒插门,或多或少受到岳父家的熏染,有些大男子主义,爱指使媳妇干这干那。张律师来了,你在隔间里面听到付老爷子又要下窖,便下定决心报仇泄愤,便跑出房间去牲口棚里取那铡刀,破坏了窖里的梯子。可你万万没有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这回下窖的不是他。”
“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干的?还说用的是铡刀,笑话,我个小女子能抬得动它吗?它底下还有木槽,那么老沉,怎么去破坏梯子呀?万春哥,你给评评理,说句公道话呗。”英子向金万春求助道。
“不对,刘先生,当时她确实在屋子里,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说她拿铡刀,不可能,她没那么大的力气,再说铡刀有槽,砍梯子也不好使劲呀。”金万春产生了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