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末末言

2、 一、等待的幸福

　　夏日的午后下了一场大雨，奇怪的是，傍晚的时候，太阳出来了。它美丽明亮的光线照在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雨上，显得格外的奇特而又美好！

　　街道上的雨水积了一地，甚至有的地方还深过足踝。那时候，我看见一把普通的雨伞下有两个男孩子，两个人却披着同一件外衣的男孩子。

　　那个瘦弱的男孩子上身仅穿着白色汗衫，被雨后的寒风冻得瑟瑟发抖，我甚至能看到他胳膊上被冻出来的一层小豆豆！

　　那位高大的男孩子穿一件蓝色衬衫，他左手高高举着雨伞，右胳膊已从衬衫里脱出来，将那一半的衬衫拉过去，盖住瘦弱的男孩子。

　　他用保护的姿态搂住那男孩子，用体温来暖他，还不停地用右手揉搓着他手臂上的小豆豆！那般心疼怜惜地搓着，搓完这一处，又赶紧搓下一处，一阵风吹来，又赶紧返回来搓上一处……

　　这，就是他此刻倾尽所有能给予的温暖！

　　“有没有好一些？”他担心地问。
　　那瘦弱的男孩子苍白着嘴唇点点头。他依赖地靠在他的怀里，虚弱的似乎随时都会撑不下去，昏倒一般。

　　那一年夏天的雨水特别地凉，穿着凉鞋的脚浸在雨水里久了，似乎要生病了一般凉。

　　那高大的男孩子小心地挑选着路，尽量避开水洼的路，实在不行，就让他走干处，自己蹚水过去。

　　他即想护住他快些回家，尽量快走几步；又因为选路而绕一些远，不免慢了些。

　　我在一旁羡慕地看着，忽然非常明白他们的心情——
　　在那一件衬衫下，他才能尽情拥抱他吧！
　　在那柄雨伞下，他才能尽情地靠在他怀里！

　　几个月后。
　　我随意地坐在他们家客厅的沙发里快乐地吃着薯片，跟瘦弱的男孩子聊天。

　　“你真是奇怪的女孩子，不认识却敢上来搭话。”他清脆地咬了一口苹果说，清清爽爽、简简单单的样子，随手拿过一把木吉他来，弹出了《爱的罗曼史》前奏。

　　我哈哈地笑，因为他每次只弹这么一点！
　　我也从来不问，他是因为不会，还是因为……不敢……

　　“你才奇怪呢！不认识的人过来乱搭话，你都能坦然地一下子接受，好像一见如故的老朋友似的！”我翘起腿说道，换一个舒服的姿态靠着沙发。

　　“有些人一见面就莫名其妙地有好感呀！如果对方是直接的善意或者喜欢，我会感觉得到！对了，你当时为什么会过来搭话？”他感兴趣地问。

　　“我是行走在人间的精灵，不追逐感情会活不下去！”我“咔嚓”一声咬碎了薯片，清清楚楚说道。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倚着茶几微笑。

　　我离开后的一天，他们两个同去逛超市。

　　瘦弱男孩儿很容易累，所以坐在长椅上等。他戴着长长帽檐的白色帽子，长腿耷拉在地上，姿态舒适地等，那帽子遮住了眼睛和头发，旁人看去，只觉得他是一个下巴清秀的孩子，却很难猜出他的性别。他一直都有一种干净明爽的中性之美！

　　尽管看不到面容，但那安详的姿态明显是等待！而且笃定了那个人一定会来！
　　在安静的空气里，似乎有一种花开的声音。

　　高个子男孩儿结完帐出来时，看见他安详等待的姿态，忽然心中一动。
　　那种花开的声音他能听到——那是等待的幸福！

　　这时候，他忽然想习惯性地扭头问上一句：
　　“莫言，如果一个等待的人很幸福，你说，他在等谁？”

　　然而，那个突然出现在他们家里的奇怪的女孩子已经走了！

　　空气里似乎飘散着她以前的答案——
　　“他的爱人！”她笃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