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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我不像他了吗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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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永正十四年，夏。
散朝后。
“贺丞相！”
方离开朝会的金銮殿，一位笏板还没收的绛紫色官袍的老头，高举着手，气喘吁吁地朝前方慢悠悠离开的高挑背影跑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连着喊着：“万丞相留步！”
那人顿住脚步，轻轻转过身，容色俊逸唇角笑意和煦，俊雅翩然，一身白色绸官袍金丝银绣衬得男人如同画中走出的俊仪官人，君子疏朗不可逼视。
这位正是大晋新任丞相，贺存言。
那老头是户部侍郎，此时在这位年轻俊美的丞相大人面前，却将腰弯得极低，脑袋仿佛要垂到了地上，颤颤巍巍地道：“大人……犬子无状，前两日在松园误杀了孙大人的小女……还望贺丞相救我儿一命！”
两人立在金銮殿外白玉阶外，散朝的文武百官无不绕开，像是默默避开那位玉树而立的丞相大人。
“哦？”男人唇角笑意加深，他垂眸看着躬身的老侍郎，指尖在袖中轻敲，嗓音淡淡：“陈侍郎，令郎犯的是杀人罪。大晋律法，杀人偿命，本官又如何能救你儿？陈侍郎莫非以为本官是欺上瞒下、一手遮天的佞臣。”
老朽的陈侍郎额头汗如雨下，一手遮天，这位新任丞相大人可不就是一手遮天，单说这丞相之位，也是上个月逼死了万丞相，继任的。
陈侍郎几乎要跪下了，贺存言侧身避开，嗓音不解：“陈侍郎这是何意。”
陈侍郎咬了咬牙，老泪纵横，低声道：“五十万两白银，这是老朽全部身家了。但求贺丞相救救我儿，瑾儿是我陈家一脉单传的独苗，老朽给您跪下了。”
贺存言连忙伸手去扶，礼仪周到，“陈侍郎何必如此多礼。”
在将陈侍郎扶起时，年轻男人磁性的一道话音传入老头的耳中，“只有五十万两？本官听说，陈夫人陪嫁颇丰盛，其中有几尊观音玉雕惟妙惟肖，不如借与本官观赏几日？”
陈侍郎面色发暗，这大晋朝野还有什么能逃得过这位贺丞相的眼睛，他咬着牙关，颤声道：“贺丞相爱好文玩，京中无人不知，恰好下官家中有几尊玉像便都送予了大人，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权当下官孝敬您了……”
贺存言状似惊讶，笑着收手，“陈侍郎太客气了，如此盛情，本官却之不恭了。”
陈侍郎殷切地看着他，一双老眼浑浊又渴望。
贺存言略不可察地拧拧眉，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安抚道：“天色不早，陈侍郎不如早些回宫安置，过些日子便是团圆节了，府上还需早些置办起来才是。”
陈侍郎一愣，然后猛地松了一口气。
贺存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头发花白的陈侍郎佝偻着腰，远远看着那翩然清凌的身影逐渐消失。
皱纹横生的老脸上逐渐浮现一丝恨意，低声唾骂了一声：
“阴毒贪婪的犬狗！”
……
潇潇在宫中纳凉，殿中的冰在笼里幽幽散发着寒气，她懒洋洋地躺在榻上，看着兰舟给她涂指甲。
没一会，殿门猛地被推开了。
满脸盛怒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像是裹挟着外间的烈日般的怒火，如青竹般的气质此时如同竹林蹿火。
潇潇抬眼看了他一眼，勾着唇笑了一下：“贺丞相。”她轻飘飘，像是调侃一样叫他。
贺存言捏住白绸官袍的领口松了松，遏制了一早上的郁气猛地释放，他目光沉冷地看着榻上的女人，狠声问罪道：“你竟敢去逛青楼？！”
潇潇吹了吹指甲，吊着眼尾，随口道：“那不叫青楼，叫小倌馆。青楼里是女人，小倌馆内是男……”
“我不管叫什么！”男人面色冷凝，忍着怒火道：“你若想要男人，我时刻恭候，可你为何要去外面找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他大声质问她，周围的侍女察言观色都退了出去。
潇潇皱了皱眉，看向他：“贺存言。”
贺存言哼了一声，道：“叫我做什么？”
潇潇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慢慢垂下，道：“贺存言，你变了。”
他微微愣住。
潇潇看着窗外炽热的夏日，阳光燥热极了，她凝着眉，像是不解道：“言初，这两年你常常同我吃醋。争吵时面红耳赤，有时我都无法相信，这般面貌还是当初与我在梅下见面的温润公子吗？”
她淡淡道：“你如今的模样，像是妒妇。难看极了。”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冰鉴内升起寥寥的寒烟。
半晌，男人更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丝毫不顾君子风仪的贺丞相眼睑逐渐泛红，他紧紧盯着榻上懒洋洋的女人，叫道：“楚潇潇！我是为了谁变成这般模样？这些年我为你手染鲜血，做了多少丑恶的事，就连方才陈侍郎那老东西来找我，为了取他家中几尊观音像讨你欢心，我连他那无恶不作的儿子都捞出来了！”
“楚潇潇，这四年，我为你变成了这般权欲熏心阴狠丑陋的模样，如今你却开始嫌弃我了。”
一手遮天权势惊人，万人之上的贺丞相眼眶通红，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本性正直厚道，聪慧剔透，只因她权欲熏心，只因她想要在朝堂上伸手，只因她骄奢淫逸，他便成为她手中的利器，为她做尽一切恶事。
如今，她竟然嫌弃他了……
潇潇沉默，剧情里的贵妃，就是要霍乱朝纲，因此她格外需求权利。
况且她从未喜欢过贺言初，对他从头到尾只有利用之心，如今确实厌倦了。
“抱歉，我可能，确实腻了你。”她轻飘飘地道。
一句话便令堂中腰背挺直，如雪山玉树般的男人溃不成兵，贺存言茫然地张了张唇，最后那双含着泪的睡凤眼看向她，含泪咬牙道：“楚潇潇，你看着我脸。”
他眼角氤氲着泪花，不甘又无力，硬生生道：“楚潇潇，难道我不像陆时砚了吗？我穿他爱穿的白衣，学习琴棋剑术，练习他的名曲，我还有哪里学得不像吗？”
潇潇惊愕。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
她心头震动。她确实有过几时将他当做陆时砚，可贺存言不是从未见过陆时砚，又是如何知道陆时砚这个人，如何知道她与他的关系……
贺存言狼狈地笑了笑，她的目光只有错愕，却没有一丝心疼。
他一腔孤勇地奔赴了她，却只是飞蛾扑火，可即便知道是火，还是倾身跃入。
潇潇道：“随便你怎么想吧。”
她这两年的态度越发冷淡。
贺存言抿了抿唇，“陈侍郎家的观音像，我明日为你送来。”
潇潇眼也不抬，随口道：“天色不早，我要就寝了，你先回去吧。”
青天白日，午时还未到，这就天色不早了。
贺存言紧紧握着拳，垂着头，手腕滔天的大晋丞相此刻无助地像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我回去冷静一下，你，不要再去那脏地方。”
他静静看着她转身睡去的背影，凝视了一炷香，才慢慢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她没有一声挽留……
贺存言走后，池月她们走了进来。
潇潇要了午膳，没有将男人闹的一场放在心上。
他这两年脾气渐大，偶有醋海掀波，但每次争吵后都能自己开导好自己，再次见面还是一条忠实的走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不需要她费心去理解他的想法，安慰哄他。很乖，很温顺。
是的是的，走狗。
将原着里声名赫赫的权臣，收拢为她暗地里的走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