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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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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的旨意来得很快，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顾漾迫不及待想要楚家小姐进宫，甚至等不及她举办完及笄礼。
入宫那天，是新年的第叁天，雪停了。
元月初叁，年味犹浓，长安城十里红妆彻夜不眠，国公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喜气洋洋。
潇潇坐在屋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身后是为她梳妆的嬷嬷。
天色尚早，陆时砚推开门，走了进来。
潇潇闻到了浓郁的酒气，侧眸看了一眼看似风华依旧，疏朗轩然的陆时砚，垂眸不语。
陆时砚挥手，将屋内的嬷嬷都散了出去，他慢慢走到春晓身后，看着镜中娇艳的少女。
“你可是打定主意要入宫？”他的嗓音沙哑。
潇潇抬眸看着镜中倒映的男人，“陛下予我贵妃之位，软软还有何可推辞的？”
陆时砚与她在镜中对视，他抬起手，抚上了铜镜中的虚像，袖间酒味逸散，似喟似叹，“软软，你为何要生得这般好看……叫那些豺狼都动了心思，要与我抢。”
潇潇眼波微动，他醉了，叹了口气，“哥哥当真以为陛下只是看中了我的容貌？”
陆时砚不言。名满京都的陆叁公子，他何尝看不透。
潇潇看向镜中怔怔的男子，“陆府势大，即便如今只留两位哥哥，陛下亦不放心旋周哥哥。哥哥们疼爱我，让我入宫伴君，是打消陛下的戒心，保全陆家，最好的选择。”
“我陆家何用牺牲你？”陆时砚骤然发怒，将桌上的脂粉罐子扫落在地，瓶瓶罐罐劈啪碎裂。
潇潇看着地面升起的细腻红烟，这是长安最好的胭脂铺的腮粉，细腻如烟，“那殷风哥哥便当，是软软贪慕虚荣，爱恋权贵好了。”
身后男人无声。
潇潇忽然道：“二哥呢？”
“他在湖边钓鱼。”陆关安自小受父亲教导，沉心稳性，凡是静不下心之时，都会去钓鱼。这几个月，几乎日日去垂钓。
潇潇沉默了。
陆时砚的声音缓缓响起，他像是试图挽回什么，“软软，哥哥曾说，明天开春要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及笄礼……将整个长安的春花都采来为你陪衬。”
“可是，春天还未到来，你为何就要嫁人了。”
潇潇听出了这位青松般坚然的公子，嗓音欲泣，她也无端觉得伤感，柔声道：“宫中也有春花美景，闻说御花园博采众长，有多地之奇景，想必春花也是烂漫非常。届时，软软亦能看到……”
陆时砚苦笑一声，“这怎能一样。”
他忽然状若癫狂，自后将她一把抱住，紧紧搂在怀，“软软，我的软软。”他舍不得。
潇潇感到颈边微湿，陆叁公子哭了。
潇潇坐在圆凳上一动不动，直到身后男人逐渐平复，才慢慢开口：“哥哥曾说，想要看到软软身着嫁衣的模样。”
潇潇慢慢抚上男子的手掌，她垂眼，将一只小盒子送到男人向来舞文弄墨，一字千金的手中。
“殷风哥哥，为我涂口脂吧。”
陆时砚松开了她，他的眼眶通红，眸中布满血色，屏息定定地看着她。
半晌，他抚了抚她的脸颊，颤着手指打开了口脂盒子，“好。”
他从未给女子涂过口脂，如今用指尖蘸取鲜红的膏脂，慢慢点上少女温软的唇瓣，似有浅浅的呼吸落在他指尖，他颤抖得愈发厉害。
终于，不知涂了几下，陆时砚看着她饱满莹润的唇瓣，嗓音发涩，“软软，哥哥给你涂好了。”
潇潇抬起眼帘，看向俊美优雅的青年，忽然仰面倾身，吻上了他的唇。
如蝶轻落，转瞬即分。
陆时砚苍白的唇，沾上了一抹红色，他还未来得及感受，便离开了。
他的眼瞳震动，唇瓣颤抖着，紧紧捏着木案，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软软……”他涩然开口，像是要说什么，却又难堪地咽了下去。
像是折断的玉树，风雅俊挺的陆叁公子踉跄着，打开了紧闭的门，冲了出去。
完全没有他平日的风仪。
……
国公府张灯结彩，一片欢腾，而两位家主却不见人影。
天气骤冷，前几日的雪下得重，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此时那冰面被敲开了一个洞口，黑衣的男人坐在湖边，手中握着一支钓竿，垂眸看着湖面。
那是只直钩，永远无法钓上来鱼。就像是男人永远无法剖开，更无法接近的某种心思……
湖的另一面站着一位失魂落魄的白衣男子，拎着一只酒壶，喝了一口，像是想到什么，余下的都浇在了湖面。
风吹落山石上的积雪，散了男人满头，愈发显得那面色苍白唇瓣鲜红，仿若堕落谪仙。
他合了眸，将酒壶摔碎在身旁，唇瓣微勾，看了一眼染着鲜红口脂的指尖。
大喜的日子，两位家主一黑一白，丝毫没有喜气。
陆时砚的唇间仿佛还有少女香甜的气息，他知道，这份感情终于突破了名为兄妹的防线。
耳旁依旧是锣鼓齐奏的喜乐，他遥望软软正在梳妆的院落。
夜幕落下。
热热闹闹的花轿离开了国公府，贵妃娘娘被迎入了深深宫闱。
国公府一座小院内，有个少年搬着一个小凳子，坐在院子看着窄窄的天空，手里捧着一只糕饼，吃了一半留了一半。
他听着外面吹吹打打欢欢喜喜的声音，却没有半点好奇。
潇潇不让他出门，不让他去外面，他就在家里等她。
不知坐了多久，天色越来越黑，要等的人今晚还是没有来。
景予想着再等一会，他就要进去睡觉了。好好睡觉才能身体好，他活得好好的，才能保护潇潇。
忽然，轰地一声。
仿佛天空震动，电闪雷鸣一般，天际刹那亮起。
景予看见一簇流光窜上天幕，砰地一下，炸开了一朵流光溢彩的花朵。
他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又是无数流光窜上，整片天空都被绚烂的烟花铺满了。
景予睁大眼睛看着那轰隆炸开的花朵，看着看着，倏然笑了，这就是潇潇说的烟花吗？
“烟花很漂亮的。你看天上的星星。烟花从地面上飞入星空，就像是一捧星星聚在一处，然后轰地一声，一起飞散开，像是一朵朵又万万粒星星开出来的花。又明亮，又绚丽，见过一次，一辈子也忘不了。”
“阿予儿，你若能平安长大，我便带你去看烟花。”
景予现在似乎不太聪明了，但是潇潇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得牢牢的。
他坐在小凳子上，认真地看着漫天的烟花，它们不断绽放，像是星星们都抱在了一起，然后呼啦啦地分开。
他忽然站起来，放声大喊，跑到院门那里锤门，“潇潇！潇潇！快点叫潇潇过来！！看烟花了！”
“潇潇！！潇潇！！”
可惜小院里的仆人都离开了，院门紧紧锁着，没有人理会他。
叫了好久，也没有人回应，小景予又慢慢坐回了凳子上，仰着头安静地看烟花。
清澈漂亮的凤眸眨也不眨，倒影着天空的华彩，熠熠闪动……
潇潇说过等到了长安城，要带他看烟花的。
这是潇潇放的烟花吗？
景予认真地仰望夜空，忽然疑惑地歪了歪头。
长安城，他们已经到长安了吗？
——
宫墙内，潇潇听到外面喧嚣，忍不住挑开轿帘，看到了满天绚烂。
这是她在出嫁前唯一向顾漾提的要求，大晋朝寻常不会有烟火，只在重大国运庆典才会放烟花。
陆时砚，他喝醉刚哭的那么难，她想告诉他，那晚她的话是真的，软软舍不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