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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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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向西行了千里,到了人界的繁华之地,稍稍打听才知此地乃人界皇土的西南面,名曰滑州。
奉明自父母兄长亡故,已有十余年未见得人世繁华,这人间的烟火气竟让他觉得新鲜稀奇。
坊里叫卖,人声鼎沸,俗世奇人,各有本事,好不热闹,亏得奉明苦读了两年书,了解了一些人界的规矩,不然定会闹笑话。同时,他也有意在三千岁面前显摆一番,故作文雅书生模样,作诗曰:
柳看春水意,我识清欢味
莫听枝头曲,人间不留名
谁知三千岁听了他的诗反而面色无喜,眉头微蹙,她在心中暗自担忧,“奉明远离人世太久,莫不是忘了自己此刻的凡人身份?再者,这诗实在浅薄,比之八百年前的小书生,差了十万八千里,文仙这路莫不是当真不适合他?”
转念又想,“奉明到底只读了两年书,又没有人世阅历,且再看看。”
二人入住了一家客栈,三日后见到街上大小商贩皆在贩卖异形妖魔面具,有鸟喙羽翼面具,有红面魔兽面具,最最有意思的是鱼鳞鱼须面具,据贩卖此面具的商贩所说,这面具由一尺六鲤鱼的真鱼鳞所制,制作方法极其繁复,售价自然水涨船高。
奉明走近细闻,竟真能闻到鱼之腥臭。
问询客栈伙计后才知,每年三月初七正是人间举办傩祭的时候,届时所有人都得带上妖魔面具,在四位“方相氏”的带领下,挥鞭游街,以求新岁无病无灾,五谷丰登。
而这游街的队伍,除了四位官选的“方相氏”,还有十二位白衣祭司负责挥鞭。这十二位祭司大多是各县推举出的能人异士,个有本事,有的是巫医,有的是术士。
那小伙计将这十二位祭司说得神乎其神,可三千岁却不以为意,人界能者多在修真门派,这十二位祭司怕是连散修都算不上。
奉明就喜热闹,买了鸟羽、兽耳两个面具。鸟羽留给了自己,兽耳则给了三千岁。
傩祭当天,卯时刚过,四邻皆戴上面具穿上麻衣上街,等待傩祭的队伍从门前经过,好跟着一同热闹,除病去灾。
卯时,三千岁睡得正香,奉明急切地叩响房门,喊道:“清辉,快些!莫错过了时辰!”
三千岁迷迷糊糊,右手拂过左肩,一件麻衣便穿在了身上,还未洗漱便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锣鼓声和挥鞭爆裂的声响,比鞭炮还吵上三分。
一刻钟后,三千岁才走出房门,二人戴上面具下楼后,傩祭的队伍距离客栈不过两条街。
天刚蒙蒙亮,周遭的事物还蒙着一层纱看不真切,待鞭裂的动静越靠越近时,三千岁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通过兽耳面具的眼孔,她看见了四个头戴黄金四目面具,着朱红长袍的人,以及四人身后朱红发,着白衣黑边长裳,头带白赤花纹面具的十二祭司。
长鞭扬起惊雷撼动四方,那股无形的压力不是来源于鞭裂,也不是凡人假扮的“方相氏”,而是十二祭司中的一人。
同一张面具,同样的装饰与衣着,只凭借一双双裸露的双目,三千岁找到了压力的来源。而那双赤红的眼也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三千岁顿感不妙,拉起奉明就想逃之夭夭。天地间忽然刮起一阵妖风飞沙走石,众人惊呼,忙掩面躲避。
混乱不明中,一阵黑烟卷住了奉明。
奉明赶忙呼救,三千岁祭出法力,斩断黑烟。不过转眼间那黑烟便消失于大风之中,却又在顷刻间卷土重来,直朝三千岁袭来。
三千岁右手凭空而握,月华剑之银辉随着她的动作闪耀于飞沙走石之间。
那黑烟见奈何不得三千岁便又将目标转向了奉明。奉明见黑烟来势汹汹,大惊,欲取出桃木龙筋弓已是来不及,只得往三千岁身后躲避。谁知那黑烟在半空中忽然立定,以一人高的龙卷风之势快速袭来。奉明躲避不及,一只脚被困,连带着整个人被吸入龙卷风中。
不等三千岁再祭出月华剑,那黑烟便裹着奉明躲进了十二祭司之中。
面对这十二祭司迷阵,三千岁收回月华剑,双手结印,一团银光自她双手之间窜出,于十二祭司中游走。
那黑烟非人族,而十二祭司本就是人族,她这术法正好能在一群人中辨别出与众不同之异类,不一会儿银光在十二祭司其中一人的面前消失。
三千岁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人以术法囚困。妖风骤歇,三千岁带着祭司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待行至无人处,三千岁将祭司放下,祭出法术,却始终未逼出隐藏在此人体内的黑烟。
再将此人面具拿开,眉浓如水墨,鼻挺如驼峰,唇色略白双目闭合,自有一段沉稳男儿模样,略看若水墨丹青轻烟笼山河,细看又如画栋飞云梁宇之棱角,可此时三千岁却无心在意这些,她心道不妙,自己竟被那黑烟戏弄了!
好在这无辜男子只是被法术弄昏迷了,并未丧命。三千岁将此人送入客栈休养,又匆匆赶回傩祭。
没费几番功夫便从人群中找到了那黑烟。
又是一阵妖风,黑烟冲天而去,三千岁紧追其后,两妖所过之处瓦砾横飞。
飞出十余里,到城外无人处,二人方停下。
只见自黑烟中伸出一个制杖,先是一角而后才见杖首——獠牙血雾面具。
方才打斗时,三千岁便觉得此妖修为深厚,修为在自己之上,放眼整个妖界,修为高于她的妖不过十个,而与她有私仇的,也就南部妖族首领方相氏了。
说来也是好笑,凡人假扮方相氏弄了个傩祭驱邪,却不知真正的大妖方相氏就混在其中。
三千岁目光冷然,道:“方相妖主,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要连累一无辜人族?”
方相氏从黑烟中慢慢走出,随手一挥,奉明如陈列的商品一般被黑烟笼罩,悬于半空之中。“无辜人族?你何时这般好心了,人族也救?三千,你莫骗我,你能看出来的,我自然也能。”
三千岁面色一沉,道:“既然如此,你也该知他有仙缘,日后定能飞升成仙,那北部白泽君正是仗着仙界在暗地里帮持才能与你常年敌对,你若杀了他仙界恐对你再生不满,你若放了他,将来也是你的善缘。”
三千岁把道理讲明白了,那方相氏却无动于衷,手中制杖闪现至奉明面前,血雾的瘴气只需半刻钟便能要了奉明的命。
方相氏道:“三千,我原以为你我对仙界的态度是一样的,却不想你竟然想与仙界妥协,着实令我有些失望呐。”
“难道你忘了千年前的事吗?你忘了同你一起长大的金华猫同族了吗?你忘了她是怎么死的吗?”方相氏越渐大声,咄咄逼人,大有把黑说成白的架势。
三千岁不甘示弱,横眉冷对,轻哼一声,道:“千年前的事你休要再提,我只要你今日放了奉明。”
方相氏岿然不动,三千岁也不再废话,月华剑祭出,万剑阵起,将方相氏团团围住。
只听三千岁口中咒出,月华剑若千万银镜,一道道剑光从四面八方而来,齐刷刷照向阵中的方相氏。
那方相氏不闪不躲,眨眼之间便将奉明挡在身前。
三千岁见此立刻收回剑阵,万剑归一,又立刻以强劲的术法催动,如子夜时分的满月清辉,这一弯冷月从方相氏的背后袭来,眼看弯月就要剜下方相氏的首级,他却猛的闪现至三千岁的面前,一声怒吼,震天动地,三千岁当即倒地,吐出一口鲜血。
再看奉明那边,獠牙面具忽然逼近,一双血雾眼忽然发出赤红的光,正在此时奉明忽然睁开了眼,三千岁大喊,“使用溯源术!”
可情急之下,奉明又学艺不精,竟想不起怎么施术了,眼看着血雾窜入自己的鼻息,不一会儿奉明就没了呼吸。
方相氏微微一笑,一挥手,将已经死去的奉明尸体丢到三千岁脚下,道:“不过如此,还给你罢。你金华猫一族不愿意任我驱使也就罢了,但若敢与仙界有一丝一毫的牵连,这就是下场。”
丢下威胁的话,方相氏便没了踪影,三千岁咬牙,呸出一口污血,双拳紧握,脸色渐渐发青,眼眶子也跟着渐渐发红,眼里阁了些许泪,未曾坠下。
方相氏下了狠手,三千岁连腾云驾雾赶回辋川也是不能了,她将奉明的尸身收入二尺袖异空间内,步履蹒跚地回到了落脚的客栈。
回到客房内,那无辜的俊美男子还在昏迷中,三千岁抬起脚便将昏迷的男子踢到了床塌内侧,自己上床盘坐吐纳疗伤。
约莫一个时辰后,日落西山,月上柳梢头,三千岁打开窗户,让月华照进屋内,只见那原本应该落在地上的月光如一缕轻烟一般被三千岁吸入口中。
吐纳之间,室内越渐寒冷,身后的男子似乎打了个寒颤,三千岁睁开双眼,有些不耐烦地将床铺上的棉被给他随意盖上,又继续吐纳疗伤。
待日出东山,三千岁总算恢复了些气力,正准备离开此地,却又见床铺上的男子脸色比昨日还要惨白,一探脉息惊觉男子中了自己的妖毒。
无法,三千岁带上昏迷的男子匆匆赶回辋川,刚落地就呕出一口淤血来,众妖大惊,来不及问缘由,只带着她前往岛内清泉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