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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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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岁将这不安分的一魄装入二尺袖中,赶回到彼岸花海。
入魄不是难事,但翎兰本身的魂魄明显很排斥这一魄,两个本就不属于一体的魂魄差点儿在翎兰的身体里打起来。
三千岁从袖中拿出安魂草,强行给翎兰喂下,不出半刻,翎兰就晕死过去,魂魄顺利融合了。
此时虚空之中传来鼓声,这是鬼门即将关闭的信号。
三千岁眉头一拧,祭出法术快速摘下彼岸花和曼陀铃,再带上昏迷的翎兰,顺着石梯而上,回到酆都。
此时阳间天边已经泛白,鬼魂们大多回了冥界,凡人们还未敢出门,周遭静的像混沌之初。
在酆都西边的城隍庙内,三千岁正尝试着在鬼门彻底关闭前,把那一魄取出来,可入魄容易,取魄却不容易,三千岁试了好几次,差点儿把翎兰本身的魂魄给拆下来,就是没办法摘干净。
三声鸡鸣后,只听远处“咚”一声,酆都鬼门彻底关闭,三千岁手指的灵光熄灭,轻叹一声,暂且放弃了取魄的打算。
她坐在城隍庙的破烂蒲团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三千岁把彼岸花和曼陀铃融入炼化葫芦,晃悠两声,叮当作响,逆光查看葫芦,一团雾状的黑影在慢慢形成。
休息够了,三千岁准备把昏迷的翎兰装入二尺袖中,忽然她感觉有人牵住了自己的衣摆,只听细细柔柔地一声“妹妹”,像清晨熙和的阳光。
三千岁以为自己听错了,身后人又带着疑惑的语气喊了一声。
这回她听清楚了,时隔千年她再次听到了顺章的声音。
三千岁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翎兰,见翎兰的眼神不再似从前那般懵懂野性,而是温柔包容的,三千岁确信她的阿姊回来了。
她蹲下身去,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倒是顺章捻起三千岁的一缕青丝,笑道:“许久不见,妹妹的头发愈渐柔顺了。”说着还温柔地抚摸三千岁的发。
“是呢,”三千岁说得极轻,唯恐惊扰了面前的人,“阿姊。”千言万语不如这一声。
二妖喜极而泣,亲密无间地往曳若城而去,路上三千岁给顺章说了许多,也讲了翎兰的事,顺章在听到仅恪真君时,脸色不太自然,又异常的沉默。
三千岁知道这其中必定有隐秘,她快言快语想把当年发生的事问个清楚,顺章却沉默良久,开口第一句就是,“其实这事与仅恪真君无关,是我的错。”
半晌后又道:“禾阳仙姬和陆沉仙君知道的最清楚,我……”正说着,一道紫光将二妖分开。
来者正是仅恪真君。
仅恪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她们。
三千岁也不惧仅恪,怒目而视,她没料到仅恪会这么快找来,警惕地将顺章护在身后,又祭出月华剑,两妖一仙临空对峙。
“当年阿姊的事,你们仙族判的不明不白,我不相信仙族会为了一朵花对阿姊苦苦相逼,整个仙族还有你仅恪真君到底在隐瞒甚么?真相到底是甚么?”
仅恪面无表情,道:“真相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把你身后的大青鸟妖交出来就够了。”
三千岁不甘示弱,“你到底是不愿意说出真相,还是不敢说?仅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仅恪表情转冷,手中慢慢凝聚起了一道紫色的光。
三千岁感觉到了身后的人在颤抖,轻声安抚道:“阿姊你莫怕,我有办法对付他。”
她安抚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被仅恪听到了,手里的紫光在瞬间消失,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三千岁的身后,仅一眼,仅恪就发现了翎兰周身气息的诡异之处,“你,不对,是你们,去了冥界?”
三千岁不答,仅恪沉默着打量了一会儿,又道:“你想带着她躲去曳若城?”
三千岁还是不答,仅恪有些微怒,道:“躲去哪儿都无用,三界没有帝君找不到的地方。”
这回三千岁终于回话了,“躲不过元渊帝君,总能躲过你。仅恪,你记住,我一定会找到真相!”说完三千岁从二尺袖中丢出一个红色的弹丸,仅恪以为又是龙骨红丸,立刻躲避,他退避的瞬间,三千岁趁机带着翎兰逃走。
可实际上那就是个普通的红色弹丸,根本不是龙骨红丸。
龙骨红丸由人界圣皇的天灵盖加心头血制作而成,极其珍贵。且不说人皇有真龙之气护体,妖无法近身,光是人皇中的圣皇就需要等上个五六百年才有可能现世。三千岁能有一颗龙骨红丸已是不易,又怎么可能会有第二颗呢。
待仅恪回过神来时,三千岁和翎兰已经跑远。
再说曳若城外天色昏黄一片,斜阳将尺郭巨大的身躯投射在地上,二妖立在尺郭的阴影里,放眼望去看不见任何生灵。
三千岁不是第一个闯入曳若城的妖,却是尺郭遇到的唯一一个不害怕自己的妖。
他如老钟般的声音,迟缓地说道:“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你问这作何?”三千岁提着月华剑,大有打一架的态势。
尺郭笑得如同一口在山风中凌乱的破钟,“小妖,因为老子不吃无名之辈!”说着忽然举起右手砸了下来。
三千岁快速闪躲,又顺着尺郭的手臂一路如灵蛇一般顺势而上。尺郭举起左手,在自己的右臂上印下无数个巴掌印,可偏偏就是打不到三千岁。
从手臂到肩膀再到耳朵,眼看三千岁马上就能把浮生一梦送到尺郭的嘴里,他却忽然变小,一个转身直接掐住了三千岁的脖子。
翎兰见此赶紧冲过来救人,却被尺郭随手一掌,打倒在地。
那尺郭邪笑一声,张开嘴巴,三千岁眼见着那嘴越张越大,到最后竟是比尺郭整个身子都要大。
就在尺郭准备将三千岁一口吞下时,装有浮生一梦的葫芦被三千岁手疾眼快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咕隆”一声,尺郭来不及吐出来就咽了下去,他松开了卡住三千岁脖子的手,嘴也变成了正常大小,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疯狂咳嗽,像是要把内丹都咳出来一般。
咳了一会儿,尺郭的声音逐渐微弱,而后彻底停止,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在夕阳下傻笑,浮生一梦起作用了。
三千岁拉起翎兰,欣喜地说道:“阿姊,我们成功了。”
翎兰却疑惑地问道:“三千岁为甚叫我阿姊?”再看翎兰的动作,爽快地用袖袍抹去嘴角的血,痛快地一脚踢在尺郭的身上,再骂上两句,这不是顺章会做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强行入魄的副作用?三千岁一时之间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能佯装无事。
二妖一同进入曳若城,说是城实则更像一个很大的楼,渡劫中转的仙族在楼里的房间等待轮回,房门关闭代表里面有仙族在等待中转,房门敞开则代表住在该房间的仙族正在渡劫。
三千岁随便找了个没人的房间走了进去,一进去,房间内的烛火就自动亮了起来。
这房间自带一股水安息的香气,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尾古琴,书架上摆满了书,三千岁随意看过去,都是些正经书,没甚么意思。
屋子中间摆着一个百花蜂群采蜜透雕屏风,屏风后与屏风前的摆设完全不同,内侧入眼就是一把长剑挂在墙上,墙壁上满是剑痕,桌上还有一盆海棠,残花枯叶,长势不太好。
传说,仙族在曳若城的房间就是他渡劫时内心的写照,三千岁觉得这位仙者的劫,恐怕渡的不太顺利。
上手抚摸墙壁上的剑痕,还往外渗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绕是三千岁也被吓了一跳。
忽然外侧的翎兰尖叫一声,竟是仅恪真君追到了曳若城。
三千岁惊诧不已,她不敢相信,仅恪竟然真的敢进入曳若城,而镇定细想三千岁有了一个猜测。
“仙界规则严苛,元渊帝君让你追杀翎兰,正是为了维护仙界规则,如今,你却违背禁令进入曳若城,这实在不像是元渊帝君会做的事。”
仅恪道:“曳若城本就不是妖应该来的地方,你不也来了吗?”
三千岁微微一笑,“我是妖,我们妖界可没有仙界那么多规矩,曳若城只要我有本事进来,我就可以进来,可你却不能,因为你是仙族。”
仅恪迟迟没有反驳,三千岁笑的得意起来,“仅恪,是你自己想追杀阿姊吧?这根本不是元渊的意思,他若想逼我们走出曳若城有千万种方法,但绝不会坏了仙界的规矩,一切不过是你自己心胸狭窄不肯放过阿姊罢了!”
仅恪一层不变的严肃神情下,透露出一丝慌张与愤怒,他也不再隐忍,直接将这些恼怒的情绪化成了攻击,向三千岁袭来。三千岁一个闪躲,透雕屏风被摧毁,蓝色焰火将它烧得干干净净。
仅恪赶紧收了手,他知道室内不是动手的地方。
仅恪一个挥袖,三人一起出了房间,在中堂打了起来。
三千岁心知肚明,打正面自己不是仅恪真君的对手,她只能通过摧毁曳若城的建筑来引起渡劫仙者的注意,可仅恪很快也发现她的意图,三千岁毁,他就立刻施术阻止。
因此,实力悬殊的两者居然打的有来有回。
三千岁见自己威胁不到仅恪,便把翎兰叫来加入破坏,眼看仅恪有些手忙脚乱,疲于应付之时,一道符咒忽然从远处飞来,将翎兰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三千岁和仅恪同时看向这个搅局者,来者三千岁认识,仅恪却不认识。
“你一介凡人怎能进入曳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