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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宿酒家 ...

  •   “如……归……客……栈,”惜墨抬头望着红灯笼上映出的几个大字,嘟着小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听这个名字感觉还是不错的,她心里边想着,边提着行囊跳下马车,又转身给姬夜歌搭了把手,扶她下了车。随后又让迎出来的店小二将马车牵去马厩,吩咐他喂完马后再去准备一间上房。
      待惜墨完成这一系列事情之后,那厢姬夜歌纤细的身影已经飘进了客栈,只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被昏黄的烛火映在地上,拉出支离破碎的影像。惜墨的心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也不知是为了那抹淡淡的影子还是因为主子多舛的命运。
      眼见姬夜歌的影子完全消失在古朴的木门之后,惜墨定了定神,匆匆追了进去,只余下一阵微薄的叹息,在夜风中淡淡飘过——
      “唉,希望主子在安城落脚之后,能够开心一点吧,愿这祥瑞之地,能护主子平安喜乐。”
      这是一间很雅致的客栈,只见檀木作梁,楠木为柱,一楼的店堂提供餐饮,摆着十几张大榆木桌,桌面上随意放着几个青花瓷的罐子,里面零零散散放着一些筷子,方便客人自取使用。许是过了饭点的缘故,吃饭的人不多,不过零散三两桌,显得店堂里有些冷清。见有客人进来,柜台后面一位女子迎了上来,只见她身穿浅蓝色对襟收腰罗裙,外面罩着蓝色翠烟衫,腰间系着一条淡粉色的缎带,右边挂了一块精致的玉坠子,那玉坠很是别致,是一块紫玉雕琢而成,竟是打磨成了一条小鲤鱼的形状。很雅致的一位女子,和这间客栈的气质交融的天衣无缝。女子笑盈盈地开口:“两位……公子,要吃些什么?”说完狡黠一笑,目光扫过姬夜歌那张绝色的面庞,带得乌碧云丝上簪着的乳白色珍珠璎珞微微晃动。
      姬夜歌微微皱了皱眉头,又复舒展开来,心想这掌柜的好生讨厌,眼睛直央央地望着你看,像是要从你的脸上看出一个究竟来。若真是男子,便可能被她那挑逗的眼神勾了魂去,但她只是为方便隐藏身份才扮作男子,从前也未必有人敢这样直视她的眼睛,自然是不喜那样放肆的目光的。她便不理那蓝衣女子,微微侧目对惜墨说:“惜墨,你看着办吧。”说完这句,便自顾自地走到店堂最边角的一张桌前坐下,留下一脸尴尬的惜墨和那位蓝衣女子站在原地。
      惜墨有些抱歉地望着蓝衣女子,急急开口:“姑娘,那就上两个贵店的招牌菜吧,动作要快一些。”又复压低了声音,“我们家公子赶了一天的路,许是饿了,一时有些脾气,姑娘莫怪。”
      那蓝衣女子也不恼,依旧笑意盈盈道:“小女子的夫家姓湘,惜墨公子喊我湘掌柜就可以啦,不用姑娘来姑娘去的,咱们安城可没有那么多酸死人的规矩呢。”说完自己掩着嘴吃吃笑了起来,“不像临着京畿的晋阳和考溪,那边过来的商客,才会像惜墨公子这样彬彬有礼呢,想来,公子不是来自晋阳,便是打那考溪过来的吧?”
      惜墨呆了一呆,一下子不知如何作答,只闻那边姬夜歌冷声喊道:“惜墨,还杵在那边干什么,我渴了,过来给我倒杯茶。”
      这一路上姬夜歌的吃穿住行基本上都是亲力亲为,像倒茶这样的小事更是不会让惜墨代劳。所以乍听得主子公然使唤自己,惜墨又是呆了一呆,待回过神来,对着湘掌柜歉然一笑,然后忙不迭喊着“来了,来了”,一路小跑到姬夜歌身边去。
      湘掌柜望着坐在角落的姬夜歌,眼珠儿转了一转,敛去面上的笑容,吩咐小二去后堂让厨子准备几个菜,便退回柜台,坐在那里默默思索起来。
      女人的直觉告诉他今晚这两个客人没那么简单,两名女子女扮男装,长途跋涉来到安城,有何目的?游玩还是避难?此乃疑问之一;那位素白长袍的女子生得如此倾国倾城,举止气度皆是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十有八九是位世家小姐,可是有哪位世家小姐出来游玩只带了一个丫鬟,而且还双双扮上男装的?若说是避难,单看那位小姐的气度风华,哪是扮作男装就可以掩去的?如此避难,怕是没到安城就被人发现踪迹了吧,此乃疑问之二;刚刚试探那个叫惜墨的丫头之时,那位小姐不偏不倚恰巧就掐着惜墨准备回答的点儿喊她去倒茶,而且这店堂虽然不大,但那小姐坐的桌子在角落,离自己说话的地方也差了近十丈的距离,自己说话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按照常理只有内功深厚者方能在那么远的距离听见自己说话的内容。还有一种可能就真的是巧合,可若是巧合的话那未免也太巧了一些,此疑问之三。如此美貌又身份神秘的陌生女子,湘掌柜越想越觉得此事一定大有蹊跷。不行,得赶紧跟城主汇报,请他做主定夺。
      就在这时,小二从后堂端上刚烧好的菜,从湘掌柜面前经过,只见她眉头一皱,轻轻一拍桌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她向那小二招了招手,让他把菜交给自己,再打发他去干其他的事情,又转身在酒坛里打了一壶好酒,放在装着菜肴的托盘里边,这才捧着托盘朝姬夜歌那桌走去。
      “两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妾身做主,上了两道咱们南陵的特色菜。公子请看,这一道叫作‘山珍刺龙芽’,以新鲜的刺龙芽佐以咱们小店秘制的腌肉小炒制成。我瞧两位公子风尘仆仆,一定是赶了很久的路了,这刺龙芽啊,食之可迅速缓解人体疲劳,有补气安神的功效。虽然只是素炒了一番,但绝对风味清香、口感独特,公子是第一次来南陵吧,那可要好好尝一尝。”
      湘掌柜一番介绍,眼睛一直望着姬夜歌,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番端倪。可是姬夜歌那张清冷的面庞上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变过,眼神也是古井无波般平静。真是个难缠的主儿,湘掌柜在心里暗暗地计较了一番,接着开口:“这另一道呀,叫虾仁鹅蛋羹,取岱水的青虾、陵山的鹅蛋以及妾身亲手做的豆腐蒸制而成,口感软滑、鲜香,吃过的客人都赞不绝口,两位公子快趁热尝一尝吧。”
      待湘掌柜介绍完毕,惜墨便拿起勺子给姬夜歌盛了一晚蛋羹,又拿起筷子准备为她布菜,只是她还未拿起筷子,姬夜歌便伸出纤纤细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拍,示意她先不要动筷。然后抬眸望了望笑意盈盈的湘掌柜,有些淡漠地开口道:“刺龙芽一年当中只有春日的第一发嫩芽方可食用,但第一发嫩芽被摘取之后还会重新长出新芽来,只是之后长出的嫩芽却有了毒性,不可食用,误食者会出现心悸、气急、烦躁的病兆,像极了猝心病,严重者可能因此丢了性命。刺龙芽因此得了第一山珍这样的‘美名’,原是讽刺刺龙芽只能头一发食用的习性,可笑天下人口口相传之后,竟皆道刺龙芽天下第一是因为口感鲜美,却不知这‘第一’指的是刺龙芽可食用的发数。”说着右手无意识地搭了搭左手的护袖,唇边溢出一丝略带讽刺的笑意,微微提高了音调,隐隐蒙上一层寒意,“湘掌柜,这个季节的刺龙芽已是万万不能食用的了,但这盘刺龙牙也是真真切切摆在这儿了,不知道湘掌柜要作何解释呀?”
      湘掌柜显得有些惊讶,却依旧笑意不减:“这位公子真是博学强识。是,您说的不错,除了头一发之外的刺龙芽,确实是有毒性,不过……”
      还不待她说完,这厢惜墨已是按捺不住,扔了筷子作势站起,一手指着湘掌柜一手叉腰,怒喊一声:“你竟然敢!”引得其他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姬夜歌用左手食指轻轻扣了扣桌子,唤了一声:“惜墨,你且坐下,听听湘掌柜的解释之后再来质问也是来得及的。”惜墨这才恨恨地转身坐下,还不忘瞪了湘掌柜一眼,右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示威般地朝湘掌柜晃了晃。
      湘掌柜用眼神示意闻声前来的小二不要着急,打发他去旁边歇着,复又拉过姬夜歌旁边的凳子坐下,这才开口道:“公子既然知道刺龙芽的习性,那也一定听说过陵山的芘菱茶罢。那芘菱茶极其珍贵,传说与刺龙芽相依而生,食之可解刺龙芽之毒,公子请看,这和刺龙芽一起烹制的绿色芽状有些像菜心的植物,不正是那芘菱茶的芽心吗?”
      “我倒是听说陵山有一种神奇的鸟,这种鸟儿喜欢在高高的山崖边筑巢,极难捕捉,听闻这种鸟的肉食之可解百毒,但这芘菱茶我却委实不曾见过,也未曾耳闻,恕难相信湘掌柜的一番解释。”姬夜歌说完这句,便自顾自地端过刚刚惜墨盛好的鹅蛋羹,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待到将最后一口蛋羹吞下肚后,才放下碗勺,对湘掌柜说道:“这鹅蛋羹不错。”说完端起茶水漱了漱口,一旁的惜墨连忙找来一盏空碗,接住姬夜歌漱完后吐出的茶水。姬夜歌优雅地漱完口,方才开口:“我这个人,只吃自己了解的东西,那些只听过没见过或者从未听说过的东西,是不会入口的,还是烦劳湘掌柜自己慢慢品尝吧。”说完也不理旁边的惜墨,便站起身离了桌儿,喊过一旁的小二领着她去客房休息去了。
      惜墨似乎是对主子的性子习以为常了一般,此时怒气也不复刚才旺盛,她对着坐在一旁的貌美娘子粲然一笑,说:“湘掌柜呀,我们家公子就是这个脾气,这盘山珍刺龙芽我们不吃了,送给你吃,结账的时候一并算上吧。”
      湘掌柜望了望二楼,见姬夜歌的影子消失不见,这才凑在惜墨耳边,悄悄地问:“你家公子什么来头呀?居然连刺龙芽的习性都一清二楚,当真是人中翘楚啊。”惜墨听得自家主子被夸奖,不由得面上一喜,颇为自豪地说:“那是,那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夸的就是我们家公子,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东西。”这马屁拍得十分流畅,仿佛没有听见刚刚姬夜歌才说过自己不曾听闻过芘菱茶一般。湘掌柜也不点破,只是配合着她的话,配合地作出惊讶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片刻之后又不可思议般地摇了摇头,说:“我不信,这普天之下除了安氏一族,竟然还有人年纪轻轻能如够此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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