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君（随笔）》咪仔啊咪仔

1、氓 直到很

　　直到很多年以后，当我回首前尘往事，才发现，在命运的面前，我微不足道。

　　——题记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年少的时候大抵都有过这样的愿望，并且坚信，在不远的将来会有一个人帮助自己达成这样的愿望。

　　她再见他时的那一年，正当漫山的桃花开遍。粉红色的桃花一朵紧挨着一朵，挤满了整个枝丫。他就站在那片桃花林中，长身如玉。

　　他的怀中抱着一匹布，走至她的面前，他的笑容温柔和煦，比那桃花更甚。

　　他说：“姑娘，可否以在下的布换汝的丝？”

　　她见他虽然爽朗清举，但也算是忠厚老实之人。她想起来，那个和她在总角之时就相识的少年，此刻已经长大。她望向他的眉眼暗藏着一抹娇羞，他深情相看，她眉眼低垂。一片桃花的嫣红落入她的发间，清新怡人。

　　她将丝交于他，并且对他说：“我送你一程吧。”

　　那日，他们就那样并肩行过淇水，已至顿丘。聊起儿时趣事，一路欢声笑语。

　　临别之时，他终于向她坦白：“其实...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姑娘你的。”他咽了咽口水，才又继续问道：“多年未见，你还可否适我？”

　　她惊，半晌后，才说道：“不是我不愿意，也不是我故意拖延婚期，君未带媒人上来提亲，这不符合礼节。希望君莫要责怪，秋天来到之时，还望君再来议婚。”

　　他深情地凝望着她，恰似那一抹的娇羞，便已经胜却了世间无数。

　　这一别，她开始想念他。这一别，她开始忆他们的相逢。她日日爬上墙头，期盼着他的到来。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她无数次的望向他所居住的地方，那里于她来说好比是一片迷雾，直教她看不清楚他所在的方向。

　　她哭了，从来没见她哭的那么伤心，泪水涟涟之间，满满都是她的担忧。她怕他不来，她怕他没有信守他们之间的承诺。

　　终于，秋天来了，他也来了。她终于穿上了火红的嫁衣，穿上了属于她如愿以偿、期盼已久的火红色的嫁衣。他对她说，此番来之前，他特地去求神算了一卦，卦象上是说他们是缘定三生的良缘，并没有恶言与凶兆。他很欢畅，将她的嫁妆都搬上了他的马车，带她回家。

　　她很高兴，从此以后可以成为他的新娘，烛光之下，氤氲着幸福的气息。

　　她在这个初秋，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那一天，夜很宁静，月很洁白，风很自由。

　　婚后，她忙于农作，将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院中有一颗桑树，苍翠欲滴、柔枝嫩叶、根深叶茂。经过她每天细心地打理，她要每天注意前来树上驻足停留的斑鸠鸟儿，别把桑椹偷偷地吃了去。

　　这些年她不仅一次听到周围人对她的提醒，提醒她不要太依恋，不要太沉迷一个人。可是一颗心的交付，自己又如何去掌控？

　　她爱他。

　　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有一天，她发现他的世界除了她以外，还有很多。

　　她嫁到了他家三年有余，忍受了三年的穷苦，同时也饱受了他的煎熬。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他每天回到家都会把情绪发泄在她的身上。她觉得自己没有错，错的全部都是他。她也不知道为何他会变成现在这样，脾气暴躁，反复无常。

　　院中的桑树叶子没有了以前的生机，开始变得枯黄不堪，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可她早已经没有心情去打扫了。朝欺暮待，她还是希望他可以回到以前，回到曾经那个温暖如风的他。

　　可是一纸休书，连她对他最后的念想都幻灭了。她看着纸上那个大大的“休”字，这些年所有的种种浮现在了眼前，这些年，她每天起早贪黑，忙里忙外的操持，恪守妇道，恪守夫纲，得到的回报竟然是一纸休书。她没有想到，她每天拿着自己织的布帛拿到集市上变卖，辛苦赚来的钱，终于撑起来的家，在生活越来越有起色之后，他居然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将她撵出了他的家门。

　　一纸休书，隔断了她对他所有的念想。

　　回到家里，再次回到她曾经的家，也早已经是物是人非。她想要把心事与兄长诉说，而她的兄长竟然嘲笑她，连个男人都守不住。

　　无处诉心事，无处话凄凉。

　　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对镜贴着花黄，也无法掩盖这些年青春的流逝。闭上眼，眼泪冰凉，心也冰凉。

　　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过往的回忆在脑海之中一一浮现，她想起了，曾经总角之时，梳着两个辫子的他们。那个时候他们在一起玩着捉迷藏，他总是那个帮助她藏起来的小男孩，他总是让别人先找到他，给她争取到更多时间，好让她成为最后最难被找到的那个。

　　她想起，捉迷藏时他与她躲在一起，他蹲在她的旁边，鼻尖传来的好闻的味道，她已经记不得是夏日阳光的味道，还是属于他身上的味道了。

　　“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清晰，拉过勾的我相信。”

　　“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真心，和你聊不完的曾经。”

　　小时候，母亲给她讲过一个故事，她说男人和女人婚后同寝，发丝纠缠在一起，便有了结发夫妻。

　　结婚那天，她执意要把彼此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他还笑话她。

　　他说，他们的卦象没有大凶之兆，是段不错的姻缘，可是他们却没有相伴到老。

　　忘记吧，忘记他吧。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想起，曾经她也因为泪水模糊过双眼，那时候是渴望再次的重逢，这一次却是分离。

　　天长地久有时尽。

　　就让曾经的一切过往幻化成风吧。

　　只让风记得你曾经存在过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