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茉莉与红山茶》惜簟秋

4、生病

　　日子平淡如流水一般淌着，一晃秋天就过去了。遍布霜雪的冬天一点点走近，把人的心都冻的冷冰冰的。阮玉秋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冬日，每逢冬日她就会手脚冰凉体虚身寒的大病一场，靠着中药补品一点点撑过冬日。她不喜欢一层又一层的添衣裳把自己裹得过于厚实，所以总是畏寒怕冷。今年冬天也是一如往年那般，时日还没到小寒她就病倒了。又是气血不通和体虚畏寒的老毛病，她请了假在家昏昏沉沉的躺了有大半个月，整个人颓靡的像是风一吹就倒了的病秧子。她日日煎熬她包来的药，哭啼啼的喝下苦的发涩的中药，嘴里时时刻刻都是苦的。病着总是没胃口吃东西，只能煮一些桃胶燕窝吃着补着身子。病着的这些天里，她穿着她真丝绣花睡衣披着薄绒外套，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整日整夜的躺在床上。病痛折磨着她让她消瘦了许多，手腕上带着的白玉镯子也松脱了。身子稍稍好一些的时候，她强撑着身子给江隐打电话让他不要过分挂念自己，过段日子身子就慢慢会好的。江隐听着她有气无力的声音和涣散的精神，心里升出无限疼惜，他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去她家里看看她。

　　周六的一天下午，天空中飘着星星点点的雪，江隐沿着他们一起走过的那条路来到阮玉秋家。巷子里的那棵梨树上落满了雪花，化成水一滴滴的滴落下来，梨花带雨应是如此景致。他走到阮玉秋家门前，轻叩了几下门静静的等着回应，他听见屋内传来走动的声音然后门从里面打开了。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了，如今阮玉秋就站在他面前害羞带怯的问候着他冷不冷。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她穿着浅紫色绣花睡衣外面披着一个薄绒外套，脚上穿着一双鸳鸯缎面拖鞋，手里拿着一个带着流苏吊坠的汤婆子，细细的手腕上仍旧带着白玉镯子。她拉过他的手往里面走，家里面还养着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狗，一直在蹭他的裤脚和他亲热。她的房间在二楼，她带他去了她的闺房。他一进去就觉得房间里充斥着很浓郁的花香，是她身上的那股牡丹花香味。房间被屏风隔开了两个区域，大大的绣花地毯铺在地板上，床上堆叠着一床灰粉色海棠花棉被。他们坐在低矮的茶桌和竹席上，阮玉秋为他泡了一壶热茶，茶具是很精美的一套花更纱陶瓷杯具。江隐喝下她递过来的茶，沾染着从心底到指尖的寒意都被驱散开来，仿佛有一股暖流涌进血液里让他的心里春暖花开。他看着眼前的她，她有些虚弱的强撑着身子坐在那儿，眼里盛满了疲惫慵懒。江隐坐到她身边，用手暖热她有些冰凉的双手，温柔的说“你该早些告诉我的，生这样一场大病一定受了不少苦。身上都瘦了好多，可真是让人心疼坏了。”阮玉秋看着他，可怜巴巴的向他撒娇“整日里喝那些中药，嘴里时时刻刻都是苦涩涩的。一天到晚也是提不起精神，什么事都做不了，头发都有好几日没洗了。我生病时候的样子一定难看的很，我是不愿让你看见的。”江隐听着少女娇软的声音，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为她做些什么，就说“那我来帮你洗头发吧，你只要乖乖躺在那儿就好。”阮玉秋有些迟疑可又拗不过他，索性顺着他的意思了。家里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做起事来也更方便些。阮玉秋带着江隐来到家里的浴室，和他讲明了自己平日里是用玫瑰和迷迭香泡成的花草汁子来洗头发的还有护发用的桂花油，他笑着打趣她说她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江隐试好水温，一点点轻柔的用水把她的头发打湿，手指穿插进她的发丝里揉按。他拿起装着花草汁子的玻璃罐把里面的汁水淋洒到她的头发上，让它渗透到她柔顺的发丝里面去，沾染上阵阵花香。阮玉秋的头发上还粘连着几片玫瑰花瓣，他温柔细致的用水冲洗干净洗过的头发，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然后用身旁的毛巾轻柔的擦干她的头发，生怕力度大了扯痛她。他扶着她缓缓站起身来，擦至半干的头发向下滴落了几滴水阴湿了她的衣服，衣服湿溻溻的粘连在身上看起来有些半透不透。江隐拿来吹风机和桂花头油，耐心细致的替她吹头发，他站在她的身后两人靠的很近很近。她的头发被吹的一阵阵的荡起，惹得她神思飘荡，他的手指穿插在她柔顺的发丝里滋生温情的触感。吹风机吹出来的热风一点点烘干她的头发，也抚平她躁动的春心。她对着镜子往头发上涂抹清香的桂花头油，还看着镜中人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的样子。这样静谧暧昧的氛围实在是叫人不安，她笑着转身对他说“谢谢你帮我洗头发了，也只有你会这么细致的照顾我了。我家里人都整日里在外面不顾我的死活，我一个人在家里你来了也能帮衬我一些。”这句话倒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村妇说出来的，可她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江隐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她也和自己一样原生家庭不幸福，只能自己一人苦苦寻求些光亮。这样说起来，两人可真真算的上是同病相怜。他想着想着又升出几分悲苦之感来，阮玉秋拉过他的手说“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你来，我给你看样好东西。”她拿出厚厚一沓宣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她抄写下的诗词歌赋。他饶有兴致的接过一页一页的看了起来，字写的很清秀大气，大多都是卫夫人簪花小楷。抄写的一篇篇名篇中有葬花吟，琵琶行，长恨歌，莺啼序，长门赋许许多多。阮玉秋跪坐在地上翻看着她用心血抄写下的这些诗赋，“上次在你家里看到墙上挂着许多副画作，我就想着你一定是喜欢画画的，你有画作我就有书法来和你配。”江隐听着少女毫不掩饰的说出内心的想法，宠溺的笑了“好，论才气我是万万比不上你的。你不是还会弹琵琶和刺绣吗，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第一位的才女。”阮玉秋笑着说“你读过那么多的书，我是真真的佩服你才这样说的。以后我读书的时候就多多请教你一些，你还是我心中第一位的才子呢。”冬日里黑夜来的早些，没多久外面的天色就暗了下来。阮玉秋担心天黑了江隐回家去有些不安全，就善意的催促他早些回去，江隐也只好依依不舍的和她告别。临走时阮玉秋还递给他一把油纸伞“外面飘着雪花，雪花融化了该把头发沾湿了，打把伞到底好一些。”江隐笑着接过伞一步一回头的走了。阮玉秋目送着他离开自己视线后恋恋不舍的关上门，可没过多久江隐又回来了。她打开门想问他“是忘了什么东西吗？”江隐却笑着把一包糖果放到她手上，是她喜欢吃的椰子糖“你说你喝了药嘴里总是苦苦的，我就想着多买些糖果，你喝了药后吃一颗就不苦了。”糖果袋子外面飘散着零星几朵雪花，散发着些许寒意和少年的气息。阮玉秋看到江隐这样用心的对自己好，不由得感动的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带着微不可闻的哭腔笑着对他说“我以后吃药后都吃一颗这个糖，每次一吃着这个糖就想起你了。”江隐冰凉的手指拂过她有些散乱的发丝，说“在家照顾好身子，明儿有时间了再来看你。”两人难分难舍了好一阵子才分别。

　　又过了段时日，立春之后阮玉秋的身子才渐渐见好。立春之后天还是春寒料峭的，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去了学校上学去了，在班级里再看到江隐也只是暧昧的眼神碰撞和无声的交流。课间的时候江隐拿来他抄好的笔记递给阮玉秋，说“这段日子你不在，想必有许多功课都拉下了，我特意抄了一本笔记来为你补课。”阮玉秋含笑接过那本沉甸甸的笔记“好呀。今儿晚上我还去你家里给你做晚饭，你来给我补课吧。”江隐听着少女的话语，幸福到有些不真切的恍惚“好，那放学后我等着你。”他坐在那儿神思恍惚，一心只盼着早些放学和她一起。薛停看着他那为爱迷失的样子，嘴上又停不住的打趣他了“你的心上人终于来学校了，你也不用整日里看着她空荡荡的位置发呆神游了。没想到你的桃花运这样好，我可真是羡慕你有这样一个温柔的女朋友。”江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再乱说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你现在可真像个长舌妇，嘴里没一句好话。”薛停手闲散的搭到江隐肩膀上，凑近在他耳边说“你可真是个见色忘义的好人呢。我们是多少年的兄弟情了，你居然为了一个小姑娘来和我拌嘴闹脾气，也不怕我的心凉了。”江隐漫不经心的打落他的手，声音懒洋洋的“我的心凉了你的心也不会凉，我还不知道你？少来在我这里争风吃醋，管好你自己的琐事吧。”薛停讨了个没趣，就没再说什么了。

　　傍晚放学了，江隐和阮玉秋像往常一样一起坐公车到江隐家去。阮玉秋身子刚好，江隐担心她吹了风又要有些不舒服了，所以执意要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阮玉秋拗不过他，只好笑着看着他为自己穿上残余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两人在公交车上共用耳机一起听着歌，周围静静的，谁也没有打破这样暧昧温馨的氛围。公交车到了站，路边的积雪融化了积成一滩水，阮玉秋担心直接跨过去会把自己鞋袜弄湿。江隐身长腿长的直接跨了过去走到路沿石上面了，他看着阮玉秋担心迟疑的样子，笑着对她说“你大胆些跨过来不用担心弄湿了鞋袜，有我在这里接着你呢。”阮玉秋听了他的话，就放下心一点点试探着跨过水坑，江隐张开手臂接住她一把把她抱了过来。他温柔的抱着她，她比想象中还要轻一点点，想柳枝一样轻飘飘的拂过人心。两人就这样拥抱了短暂的几秒钟，就匆忙分开了。他的手流连在衬衣上少女留下的褶皱，细细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留下的美好。江隐微微侧过头看阮玉秋的脸，她又害羞了，不施粉黛的脸上泛着羞涩的红晕。两人恬静淡然的走回江隐的家里，一走进玄关阮玉秋就弯下腰去换鞋，她脚踝上带着一串翠玉铃铛脚链叮当作响。她娴熟的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些菜来做两人的晚餐。她对着江隐说“今儿晚上做莲藕排骨汤吧，我记得有一次你说过你爱喝这个。”江隐坐在客厅沙发上，身子微微一愣，他的确爱喝莲藕排骨汤可是却也好久没喝了。小时候他妈妈总是喜欢做莲藕排骨汤给他补身子，后来他父母离婚了他一个人独自生活以后就再也没喝过了。他想喝却又不想自己去做，因为一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他就会想起自己那难堪悲惨的过往。如今阮玉秋说要给他重做这样莲藕排骨汤，让他依稀找回了一丝被爱着的感觉，至少他还拥有她清澈纯粹的爱。他一点点从意识中抽离，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难为你还替我记着，我自小很喜欢喝莲藕排骨汤。”她低头切着莲藕，头发松松散散的飘到她眼前，江隐看着了就走到她身后替她把头发拢到身后，手指轻柔的擦过她的发丝。阮玉秋做好了端到餐桌上，两人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吃着饭。阮玉秋看着江隐吃饭时沾染上烟火气的样子，笑着说“莲藕排骨汤应该是湖北菜吧。你平日里喜欢吃哪些菜呀？说来给我听听我以后常常可以做给你吃。”江隐听着面前灵动婉转的少女真诚的发问，细想了想说“我爱吃淮扬菜，我想你也是一样的，你每天的便当里做的大都是淮扬菜。”“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那以后我准备便当时也多为你准备一份。”

　　吃过了饭，江隐拿出课本和笔记来为阮玉秋补课。书本摊开放在挤挤攘攘的茶几上面，两人紧贴着围坐在客厅地板上。江隐耐心细致的给她讲着一节函数，不厌其烦的在纸上演算习题。阮玉秋数学一直不是很好，听的断断续续的有些吃力，可还是用心的学着这一章内容。后面阮玉秋认真的写着课后布置的习题册，江隐坐在一边为她在课本上誊写笔记，字迹于潦草中透着些清秀。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阮玉秋才写完这节课留下的习题，江隐担心她一个人回去有些不安全就执意要送她回家。阮玉秋到家已经快要十点钟了，她用挂着流苏吊坠的钥匙悄悄打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句话也没有和家里人说。她打开手机发信息问江隐“夜黑路滑你回去小心些。到家了和我说一声，我好安心些。”十点过了一刻，江隐有些疲倦的到了家看到她发来的信息，心里含着欣喜雀跃的回复她“我现在已经到家了，待会儿洗洗就睡了。你也早些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去学校呢。”夜里十一点，两人都躺在各自的床上，心里想着彼此的柔情蜜意一点点进入荒唐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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