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找寻遗落的我自己 “杀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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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空白沉默地看着古老而羸弱者所历经的痛苦与生长的苦涩之花，又悄然且缓慢地流逝、流逝。
空白无声来到主殿堂，祂抬头看着闭眼思索的神，在祂的耳畔低语着：“您在悲伤吗？”
神睁开眼——有两滩红海涌动着。
“他为什么不能穿过悲门？”神问，空白竟透过那两双眼中看见些悲伤。
“他不属于我们的纬度——您放弃吧，他从来、也永远不会属于您。”空白看着神，歪了歪头：“他是可悲者，您却是可悲神。”随后微微一笑。
神漠然地看着祂，“是吗……”
“当然。”空白的嘴角翘得更高。
待到四处空无一物时，祂仰起头，闭上眼，轻轻却又显无力地说道：
“……亲爱的，春天在哪？”
祂想伸出手揽些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抓住，此刻只有郁郁不动声的悲哀，只有流走的空白。
一切都会消散的。
尽管祂知道这个可贵的道理，只是祂还想要去追逐什么：某个心上者，或远方，或缥缈。仿佛没有这样的一种固执、一种执念，自己就会在某一天突然暴毙而亡。
一切都会消散的。
2
小小的身体被拘束于无限宽广的悲门之中，他像水一样瘫在空白上，回想着自己结识的那些朋友。
烟离觉得这么呆着挺好的，这里没有飞鸟铁锈嘴里可怕的战争，没有令他窒息的声音。而且他拥有了探索精神世界的时间。他能够暂时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
可是他仍然恐惧着，恐惧着生命中无形的孤独——被扼杀在暴风雨中的种子。
或许吧，灯塔水母的存在就是生物学上一种与生俱来的孤独，直到这个种族彻底消亡。这种孤独就像在烟离心田内已种下的苦涩之种，不会停止。永远以无言却深刻的形式生根发芽。
烟离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孤独与飘荡。但是没有，他仍然要为自己的与世隔绝而沉默，他要在死寂中独自成长、绽放、枯萎、归根。
他想起来一个小瓶子。他曾将一位死去的朋友埋葬在那里，埋葬在海底不为人知的地方。
只是，就在刚刚，他似乎彻彻底底忘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玫瑰就在那里，离他不足几米的距离，静静地伴着他。
它可以陪伴他，可它永远不能来到他的身旁。
玫瑰静静地等待着。
烟离模糊地想起紫粉色的天空，海鸟滑翔过海平面，远方传来悦耳的无名歌谣，他想起自己依稀是一个孩子。
啊……嗯。我，是大海的孩子…吗。那么有谁说过这句话呢？我与它认识吗？我在很久很久以前是不是也会像现在，忘记一件于我很重要的事情。或许是…又不是。可是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它是不是在我忘记的某一片海域中留有痕迹呢？它是否已经遗忘我呢？
我是否……也给它栽种过这样的苦涩呢？…它痛苦吗？它也像我一样吗？
烟离将自己的灵魂与精神流放到无边的海洋，灵魂穿梭在海浪中。他忘记了自己，甚至遗落曾经的自己，他记得自己要找一个东西，可是那东西啊，无影无形，无声无色。于是他只能漫无目的又存有侥幸心理，期盼着但失落着。
3
“流浪的无归者啊，你在追寻什么呢？”
他回答：“一个东西，或一个生物。”
“那他是否，无影啊无形、无声啊无色？”
灵魂停下了追寻的脚步，他觉得这个声音来自于海洋的四面八方，“是啊是啊，请问你是否可以帮我找到他呢？”
“好好儿想想、好好儿想想。他是否被你忘掉，是否被海浪吞噬，你或许还可以找到。向前走吧，流浪的无归者啊，向前走吧，或向后退吧…流浪的无归者啊……”
声音消失了。浪涛拍打海岸也没有了声响，精神世界似乎就此静音。
可灵魂只能不间断地找啊，找啊。马不停蹄地找，可他除了海水，什么也没找到。
灵魂突然觉得，被自己抛弃的，是一轮太阳，是距离自己几何光年之外的一轮太阳。太阳，不正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在海水中吗？
他要找的，不就是自己吗？可这里到处都有自己的影子，有无限的他啊。
“向前走吧，流浪的无归者啊，向前走吧，或向后退吧…流浪的无归者啊……”
灵魂向前走两步，向后退一步，他看见了自己的童年，他低头看着蓝色的海水缓缓爬上沙滩，再缓缓退潮。
【烟离】用一双眼睛与灵魂对视，带着怜悯的笑容。
灵魂在笑容中看到了太阳。
自己就以这样的方式与自己的童年遇见了。
“你……好。”小水母慢吞吞地说道，他缓缓打量着自己，本能地以纯良、无知但清澈的眼神看着他。
灵魂好像记起了一些东西。记起消失的朋友，记起蓝粉色的天空、金亮亮的涟漪……
“你就是，未来的我吧。”【烟离】说：
“我等你很久了。”
灵魂有些诧异：“？”
“——杀了我，或我葬了你。”
4
一把匕首闪现在二者面前。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带你走的。”灵魂解释道。
【烟离】猛然抓住锋利的紫色匕首，上头泛着银光，笑道：“带我走？带到哪？”话未完他便对着灵魂的方向砍去——
灵魂迅速躲过匕首，回答：“海洋。”
“你觉得我会信任你吗？”【烟离】将匕首举过头顶，蓝色的眼中闪着一抹亮光，狠狠朝灵魂的方向刺下：“难道我会蠢到相信那个抛弃我的你？”
“这里是海洋，哪里都有海洋！”灵魂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
匕首没有伤到灵魂，但是他的心却在此刻疯狂地颤抖着——他在与面前的【烟离】产生共情。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如此强烈、如此悲烈。是那种不愿为其他生物宰割的、像无时无刻活在抗争中的，在生命面前第无数次的挣扎。
他好像我啊。灵魂呆呆地想。
他没有对【烟离】的最后一刀做出任何回应、任何反抗。他慢慢地倒在海滩上。
海浪无情地冲击着、拍打着弱小的生灵。
【烟离】已经没有开始的羸弱，而是冷淡地看倒下的自己。
“现在，你与我拥有谈判的资格与筹码了。来自未来的烟离。”说完，灵魂笑了。
——筹码就是我自己，我的存在。
灵魂目不转睛看着他：“这是你第几次杀你自己？”
“第一千零一次。”【烟离】闭了闭眼。
假设【我】杀死我一千零一次，证明曾经有一千零一个我用匕首杀死过【我】，那么【我】就是曾经收到创伤的我。
可是我怎么会伤害【我】呢？——因为那不是我！但如果有一千零一个我拥有我现在的想法，那么我们都会被【我们】杀死。
但是由于我们个自认为自身都有存在的必要性，所以为了不被【我们】杀死，我们会反抗甚至反杀【我们】。
当我反杀【我】时，我已经不再是自己，我变成了【我】。所以，我变成【我】，并且杀死了一千零一个我自己。
——所以筹码错了。筹码是第一千零二个我。也就是我。
但是反过来呢。如果我躲过【我】的匕首呢？已知现有一千零一个我被【我】杀死，但又由于我是唯一特例，所以我是唯一一个被杀死的烟离。
精神海洋里的我躲过曾经的两次疮疤与热泪，但是我躲不掉不可磨灭的伤害——永生。我才是我最大的绝望。我的存在自身才是我最大的痛苦。
他的身体逐渐透明：“……抱歉啊，可爱的孩子。”
“为什么。”【烟离】质问着，“……为什么呢？”他有些疑惑，“你为何要道歉
——不对！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才是真正的烟离！”
“只有你是真的！其他的烟离都是假的！！”
烟离微笑地看着他，他想这个孩子已经知道很多，再无需解释，抚摸着他的小手，轻轻地说：“啊……请你将我藏于你的心中，别让他们看见。”
“从今起，你是烟离了。”
心脏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烟离】的眼眶中时不时有几滴泪水落下来，在此刻，他才真正像个孩子。他才真正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那是天使的眼泪。
“在需要我时，你必须找到我。”
“走吧，烟离。我们一起走。”烟离笑了笑，自己轻飘飘儿的灵魂带着孩子回到被流放的海滩，回到现在。
烟离醒了，他慢慢坐起来，看见小小的他，他知道自己找回了那个被他丢掉的孩子。灵魂带着[烟离]，走出了悲门。
5
玫瑰再次消失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流逝，房内的水晶冰棺从四周逐渐碎裂开。
神明轻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找寻遗落的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