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之梦》豌豆Z

9、相遇

　　“往这边走，”女人高举着烛台引着男人在昏暗的过道上走着，木地板发出特有的嘎吱声，一直到了尽头，她打开木门抬手微笑着说，“就是这边，请！”
　　“送点茶水过来。”低沉的新罗话突然从身后传来，女人似一惊，瞪大眼睛有些惊恐的慢慢转身看向面无表情的男人。昏暗中无法看清斗笠下的脸，而女人也有意的半低着头。
　　“你儿子会说新罗话，还以为……老板娘，送点茶水过来。”本要进门的男人转身看着已经背过身举着烛台的瘦小女人说，后面一句改说了汉语。好像现在才注意到女人一直说的是汉语。
　　“是……”低着头用汉语小声的回了一句，她有些受惊似地遮遮掩掩的举着蜡烛快步下了楼。而本来已经进门的男人又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走出来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似曾相识，在昏暗的灯光下无法完全看清她的样子，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是他想多了吗？

　　楼下的大厅里，少年兴致勃勃的从柜台最里面小心的拿出一本厚重的深棕色旧书。可以看出，上面做满了记号，书页间夹着很多纸片，让这本已经被翻阅破旧的书有些快支离破碎。
　　“我把不懂的都做了标记，就等叔叔来给我解惑。”少年认真而小心的翻着书页。
　　“哎哟，书都变成抹布了，都读了几遍了啊？”大胡子有些感叹的接过松松垮垮的大书。
　　少年紧张的一把夺过书，一边用手小心的整理一边有些生气的说：“像你那样端着书，书会散的！”
　　“当成宝贝了？”大胡子笑看着一脸紧张的少年。
　　“对我来说就是宝物！”把书抱在胸口，少年一脸神往的说，“我以为世上只有沙子和星星，但是，自从读了叔叔的书之后呢……心总是怦怦在跳……”
　　“心在跳？为什么？”哦，大叔，心不跳的就死了！
　　“我也不知道，”少年摇头说，“沙漠之后竟有那么多大国家，一想起来我就兴奋。而且人竟然可以利用日月升落之理制作历书，耕种庄稼，这也让我很激动。”
　　“啊，叔叔，你看，这里，这个人，这个人好厉害！”少年突然一脸激动的翻开书给大胡子看。
　　“什么啊？不是被暗杀了吗？”大胡子有些不明白少年一天在想什么。
　　“那也是啊，英雄们争夺国家，维护国家，还商讨国家大事。”少年神往的说。
　　“你啊，从小生活在寂静的环境里，所以好像很向往人员聚集喧闹不断的地方。其实不是那样，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大胡子摇头和蔼的解释。
　　“切，是怕我缠着你带我走吧！”少年郁闷的反驳。如果不是因为阿妈的身体不好，他好像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书中繁华的大帝国。
　　新进来的几个与大胡子相熟的商人一脸气愤的讨论着禁止茶叶买卖的事。一听少年说是新任诸侯王下的令，大家都很不满。
　　“什么？垄断，岂有此理！”
　　“仅仅为了拥兵自重而下禁令？！”
　　“我们已经耗费了一年多的时间了，如果这次不能带走茶叶，我们就死定了！”
　　“我们先试一把再说？”
　　“对，我们先试试干！”
　　商人们情绪激动的一边大口喝酒一边抱怨，决定冒险也要贩运茶叶，而坐在一边的少年则笑得自信满满。

　　“虽然是可以跟隋朝商人秘密交易，但问题是，交易之后，能出城过关才行啊！”大胡子卡坦皱眉说。
　　“叔叔，您是说买了茶叶怎么通过城门吧？”少年突然插嘴问。
　　“恩，布匹很大，估计会被查到……”
　　“我呢，很为叔叔担心。所以，早为你想好了一个办法……”少年凑到大胡子耳边神秘兮兮的小声说。
　　“什么？有这种办法？”大胡子开心的看着少年。
　　其他几位商人闻风急忙凑了过去，对着少年大叫救命。最后以一本魏国的《正光历》、阳光下能生火的火珠（放大镜）和喝酒吐火的技巧成交。
　　“那……好吧！我可不是因为贪慕书和火珠才……”一看商人们伸出的肥手，少年急忙抱好东西边跑边说，“明天告诉你们通过城门的办法，大家在交易场见。”
　　刚跑到楼梯，却又碰上了一脸阴沉的高大男人。
　　“喂，小孩，我的事情怎么样了？”
　　“哈哈，我给忘了。”少年不好意思的打着哈哈，“请不要担心，刚才不是看见那个人了，就是……你看，就那位，那位就是罗马人，我求他绝对能成！”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站在楼梯上向正在喝酒的大胡子挥手示意。
　　“不要担心嘛，明天我一定会和他说的。”
　　转身兴高采烈的抱着书拿着火珠上了楼，在走廊上看见阿妈，急忙把东西藏起来，一溜烟的跑去洗澡了。

　　洗完少年拿着书和火珠从暗道爬上了楼上的房间，小心翼翼的把东西藏到柜子里。橘色的灯光照在这张淡金色的小脸上，与白天的脏乱不同，洗干净的小脸泛着一层象牙色。用面若满月，色若桃花都少了几分魅惑与空灵。
　　“德曼啊，已经洗好了吗？别磨蹭了，快过来睡吧！”女人一脸柔和的坐在床上缝着衣服，抬头叫着布帘后的少年。
　　“知道了！”少年拿着火珠舍不得放下。
　　“德曼，那位客人会说新罗话？”女人有些迟疑的问。刚才送茶水上去的时候，她不经意间看见了男人眉角的伤疤，勾起了她可怕的回忆。而且男人转身朝她示意的一瞬间，低着头的她隐约还看见了一抹银灰色，那张风尘的脸也变得清晰起来……
　　“是，他说是武士。”
　　“会说新罗话，而且是武士？”女人有些不确定的问。
　　“恩恩，妈妈……今天见到的那个人，”少年突然跑到她面前激动的说，“那个人和爸爸是同乡。”
　　“爸爸吗？”女人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是，新罗，世间看着很大，其实很小，是吧？”少年一脸认真的说。
　　“那么，你说了吗？爸爸的家乡也是新罗的事？”女人有些急切的问。
　　“没有，不是绝对不能说的吗？”少年张着大圆眼睛摇头说。
　　“是啊！对任何人，绝对不能说，对任何人，绝对……”女人松了一口气，抬头认真的吩咐孩子。
　　“恩……”少年点头。
　　“新罗人怎么会到这里？那中感觉真的好熟悉……”女人一边做着针线一边自语。
　　“可是，妈妈，那很丢人吗？”少年声音闷闷的说，“和新罗籍的爸爸生下我。你从未提起过爸爸，丢人吗？”
　　女人抬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认真的孩子，然后胸口一阵灼痛猛然咳嗽起来。少年急忙跪坐起来抱着她说：“妈妈，怎么了？难受吗？我没有爸爸也可以，没有爸爸……妈妈，我们去罗马吧！”
　　气喘吁吁的摆手让少年不要担心，舒缓过来的女人抬头看着手足无措的孩子问：“为什么？是因为喜欢卡坦叔叔吗？”
　　“不是，去了那里就可以找到能治好妈妈病的医生。去了那里，妈妈的病就可以完全治好了。去了罗马挣很多钱，不仅要治好妈妈被火烧伤的肺，颤抖、摔倒、流鼻血，我都能给治好。”少年红着眼睛大笑着说，信心十足的样子。对于十几岁的蓬勃生命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对吗？
　　沙漠寂静的夜里，温暖的橘色小房间里，女人慈爱的看着窗边抬头望天的十五岁少年。
　　“就算没有爸爸，我也都可以做到！”少年回头看着屋里的妈妈保证说，转身又继续研究着天上明亮的北斗七星。明天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

　　第二天，被男人在集市逮个正着的少年只好带着他去找大胡子商人。刚把男人介绍给大胡子，其他几个商人也心急如焚的赶来催他想贩运茶叶的办法。而他们刚走，诸侯王的卫兵就又开始在集市搜查茶叶了。
　　少年确实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把茶叶做成一块一块的茶砖。烘干的茶叶被做成土砖大小，喝的时候只需轻轻一掰，最重要的是，这样运输极为方便，一般人也不知道这就是金贵的茶叶。几人正在高兴时，搜查的卫兵突然冲了进来。
　　情急之下，少年想到了昨天才得到让他爱不释手的火珠。利用当天金灿灿的太阳，他趁着卫兵我搜查屋里的时候引燃了干燥的茶堆。但意外发生了，担心的跑出客栈的阿妈一看到茶堆上的浓烟和火光立刻尖叫着倒在了地上，全身抽搐起来。
　　少年急忙跑过去扶她，卫兵们也发现了着火的茶堆，他们全部被押到了诸侯的大牢里，包括已经惊吓过度全身颤抖的女人。
　　“大人，求求你了，找个医生过来！”少年激动的伸手向木牢外求救，担心的看着地上全身抽搐，满脸冷汗的妈妈。
　　“只是看到火光怎么就这样？”大胡子也担心的不断叫喊着卫兵。
　　“反正要死了！”卫兵们根本置之不理，只是站在外面冷眼旁观。露天的大囚场上木牢林立，烈日下叫喊声和皮鞭声交织在一起，如白日下的地狱。
　　“我小时候着过大火，据说那时火气灼伤了阿妈的肺，就落下了这个病根，一看见火就发作了。”少年担心的不断擦着女人额头上的冷汗，用力抱着她颤抖冰冷的瘦小身体。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女人惊恐的脸，原来是你，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