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拆迁户》飞鸭

1、协议结婚1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工作人员熟练地将两本大红色的结婚证盖上钢印，亲切地递给面前的新人，面带微笑地说：“祝二位新婚愉快。”

　　莫怀生怕捏坏了这本薄薄的证书，用双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放在眼前看了几秒，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
　　他打开结婚证，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黄一笑和他的合影。
　　照片上，黄一笑穿着白衬衣，领口的扣子系得端端正正。
　　颀长的脖颈就像是百合花的茎干，又挺又直。
　　往上看，黄一笑正对着她笑。

　　蓦地，他的手肘被人推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哦了一声。
　　黄一笑瞥了他一眼，抿着嘴，并未说话。
　　莫怀：“笑笑，接下来，我们要去村里开证明，这个证明要找村长开。”
　　黄一笑点点头，表示默认。
　　“然后呢，我们要拿着这张证明，去派出所户籍登记处把你的户口迁到我的户口本里。”
　　“知道了。”黄一笑淡淡地回答。

　　-

　　一周前，莫怀不知道通过哪种方式找到了黄一笑。
　　当他出现在黄一笑面前的时候，她回忆了半天，才把这位初中同学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拉了出来。

　　莫怀，是她在大蟹镇中学的同学。
　　后来，她考上了全区最好的镇海中学。
　　而莫怀考上了某所职高。

　　黄一笑半掩着公寓门，疑惑地看着他：“请问，您有何贵干？”
　　这句问候，显然带了十分的拒绝意味。
　　但是，这个“您”字，又不失该有的礼貌和客气。

　　莫怀尴尬地揉了揉后脑，支支吾吾说：“我能进去说吗？”
　　黄一笑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同学带着警惕。初中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这么一算的话也有八年了。
　　八年未见的老同学有什么好交流的？
　　再说了，她本能地抗拒和智力不太高的同学有更进一步的交流。

　　“就这里说吧。”黄一笑又将门掩上一些，现在看起来，原本45度开的门，现在只剩下30度了。
　　若是识趣的人，也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莫怀难为情地沉默半晌，低着头舔了舔嘴唇。
　　“那个，村里要拆迁了，你知道吗？”莫怀讷讷道。
　　黄一笑眉心一跳，将垂下的双手抱在胸前，略带不客气地反问：“知道又如何？”

　　莫怀抬起头，对着她的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面前的黄一笑大波浪，烈焰红唇，身穿一套鹅黄色齐膝的职业套裙。
　　怎么看都是一副标准的职场精英模样。
　　他这次来心里也没底，面对八年未见的黄一笑，心脏都快跳出胸口。手藏在身后，用衬衣擦了擦手汗，动作幅度也不敢太大，生怕黄一笑发现什么。

　　“我要去上班了。”黄一笑不耐烦道，“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这样吧。”
　　“有事！有事！”莫怀着急用手抵住了门。
　　黄一笑拧眉，警惕地看着他。

　　周围的空气带了一丝淡淡的凉意，气压有些低。
　　“我有个想法我们协议结婚户口里多一个人分到的拆迁款更多不知道你觉得如何？”莫怀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气都来不及喘。
　　他说完用克制又期待的眼神看着黄一笑，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于荒唐，真想把刚才的话吞进肚子里。
　　如果黄一笑不回答的话，他还能奢求什么。
　　若是她有回答也是嘲笑他，说不定还会甩他一巴掌。
　　他心虚地想着，里的想法像被猫挠乱的毛线球。

　　时间一秒一秒地溜走。
　　黄一笑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莫怀低头，觉得他就是天底下最没脑子的二百五了，这么无厘头的事情，黄一笑肯定不会答应的。
　　黄一笑肯定在心里骂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发现有些冷，心觉肯定是从半掩的门吹出来的风。不然的话，大夏天，怎么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黄一笑看到他不说话，脑海里飞过了无数个让她恶心的念头。
　　她转过头沉吟片刻，低低地回答：“好。”

　　莫怀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一抬头，惊呆道：“你，你这是、答应了？”
　　“嗯。”
　　莫怀没料到黄一笑连一句刻薄的话都没对他说，也没骂他是个臭流氓。
　　“那那！我我。”他激动地说不出后半句话来。
　　他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暗恋黄一笑，这么一算的话，整整十四年了。
　　以前，他和黄一笑说上一句话，都会得意一整天。
　　现在，黄一笑居然答应和他结婚！

　　结婚！那可是结婚！

　　“什么协议？”黄一笑问，听到这样的事情，她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啊？”莫怀只是试探着说出这个想法，他根本没想过什么协议。
　　“黄庙村拆迁的事情我听说了，开发商按照我们当地的低价，3万一平收的房子，对吗？”
　　“啊，对对对！”

　　“户口里多一个人能再得40%的拆迁款对吗？”黄一笑显然对村里拆迁的事情一清二楚。
　　“对对对！”
　　“那我要三七分，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当然可以了。”莫怀说，“我三你七。”
　　黄一笑脸都黑了，问：“你这不是故意耍我玩儿的吧？”
　　莫怀心里咯噔一下，心觉不对，支支吾吾地说：“那就对半分？那样看起来公平点？”
　　黄一笑揉了揉太阳穴，对这个智商欠费的人略感无语：“你七我三。”

　　莫怀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样看起来像我占你便宜了。”
　　他又补充：“绝对不行！”

　　黄一笑姜红色的嘴张得圆圆的，都快被他解释地质壁分离了。
　　他的土地，他的土地上面的房子。她只是占了一个户口名额，怎么也轮不上一半，更别提七成了。
　　到底谁占谁便宜？
　　他的脑筋是不是不太好？

　　黄一笑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我先去上班了，回聊。”
　　“哦。”莫怀让出一条路，说，“那你去吧！”
　　黄一笑点点头，走下楼梯，高跟鞋在楼梯上发出登登的声响。

　　莫怀跟在他身后，小声道：“那、加个微信吧。”
　　黄一笑回头，从下到上打量他，只见他穿了一身墨蓝色的衬衣，配了一条黑色的西装裤，衬衣窄窄地收进西装裤里。
　　人很高，不算特别帅，但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还算阳光。
　　八年未见，如果不是他自报家门，要是在路上遇见，根本就认不出来。

　　黄一笑犹豫片刻，淡淡地说：“你都知道我住哪里，难道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这个诘问显然不太友善，像是在反问，你都上前堵门了，还不清楚她的电话？
　　莫怀被她盯得神色紧张，捏了捏手机的手机，说：“电话是知道，就是不知道微信。”
　　“同号。”黄一笑回头，向下走了几步。
　　“哦哦哦！”莫怀应了好几声，像是在确认一般，“那我加你，你通过下！”

　　没等到黄一笑的回答，他不放心地追问：“那个，你真的答应了？”
　　黄一笑停了脚步，没回头：“对。”
　　莫怀的原本悬着的心下去大半，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嗯。”黄一笑说话简洁，没有多余的词汇蹦出来。

　　“你上班怎么去的？”莫怀始终离黄一笑有三四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不会太突兀，也不至于过分疏离。
　　“打车。”
　　“那我送你吧？”莫怀说，“我车就在你楼下。”

　　黄一笑迟疑片刻，面对这个和自己一个村的人，说不上来有几分熟悉。
　　不过就胜在几分知根知底。

　　她在上学的时候，和莫怀说不上十句话。
　　一个班级里，成绩特别好的，和成绩特别差的，虽然在同一个班级，但就像海水和淡水一样，泾渭分明。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莫怀的车已经开了上来。
　　“上车吧。”莫怀从车窗里探出头，“我送你。”
　　他的眼神认真笃定，带着十分的诚意。

　　黄一笑挪了挪脚步，手在触碰到车门的一瞬间，反应过来问：“莫怀，你是不是去打听过我们家的消息？”
　　莫怀心如擂鼓，愣怔一下，不轻不重地啊了一声。
　　黄一笑轻笑一声。

　　莫怀见她皮笑肉不笑的，心里更没底了。
　　以前，初中的黄一笑就高冷得不像话。
　　现在，成年了，工作了，这份冷漠无情好像更甚。

　　“那个、其实。”莫怀一边想一边说，但接下来该怎么解释，他的话堵在喉咙里。
　　“算了。”黄一笑拉开车门，“我就知道。”
　　莫怀见她上车，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微微沁出的冷汗。
　　她是不是想说，她即使不在村里，也对村里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学霸就是学霸啊，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她这双眼睛。

　　“愣什么？开车啊 。”黄一笑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对着莫怀说。
　　“哦。”
　　第一次和黄一笑有那么近距离的接触，莫怀紧张极了，原本熟悉的挡位接连挂错了三次。
　　从P档到R档，又推到N档。
　　“你刚学车呢？”黄一笑捏了捏安全带，有些不安。
　　“啊，没有！我是老司机了。”
　　“？”

　　这句话明显带了歧义，莫怀下意识地反应过来。
　　“我不是老司机！”
　　“？”
　　他终于将挡位滑到D挡。
　　他心跳很快，都快冲破胸膛。

　　“你没事吧，不行的话，我打车走。”
　　“行的，行的！”莫怀回答，强制让自己恢复平静。
　　“盛末路456号，杉原集团。”

　　一路上，莫怀都不敢开口说话，只是盯着前路。
　　偶尔从右侧后视镜看后方来车的时候，目光躲闪地偷偷看一眼黄一笑。
　　她还是那么精致、漂亮，像一朵春日里的粉百合。
　　纤细的身材托着高昂的头颅，头发挽起，在后脑梳成一个小小的发髻，黑色的发尾衔着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你在做什么？”黄一笑打破了车内安静。
　　莫怀手里的防线盘稍稍偏移了下，“开了一家店。”
　　“哦，什么店？”
　　“烤、烤鸭店。”莫怀的手心有些出汗。
　　“嗯。”
　　“职高毕业后，我去了新东方学了两年厨师。”

　　黄一笑显然对他的经历没什么兴趣，随便应了一声。
　　“那、黄、一笑，你现在做什么？”莫怀问，“杉原集团在宁市算个大公司，你能进去真是厉害。”
　　“服装贸易。”黄一笑看了眼车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回答，“高级成衣进口。”

　　莫怀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真是厉害。”
　　他知道以黄一笑的成绩和能力，找到这样的好工作不是什么难事。
　　凭借着宁市全国第一大的进出口码头，和沿海的优势，进出口贸易占了经济总量的大头。
　　宁市又是服装行业的龙头企业，很多外贸订单都有代加工。
　　外贸订单又要求心细，不能搞错客户的需求，所以特别多女孩子投身于此。

　　这样看来，莫怀和黄一笑真是哪哪都不配，根本不会凑成一对。
　　也难怪莫怀见到黄一笑的时候，就像老鼠见到猫。
　　他是实在没什么自信。
　　成绩差，读了职高，还是个厨子。

　　旁边坐着的黄一笑高学历，相貌一流，英文流利。
　　还能时不时出国参加展会，和各国贸易商相谈甚欢。

　　她怎么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