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住我楼上》陆语

9、第八章

　　又是一日上午，我坐在起居室里的钢琴前开始准备练习——先活动手指做一些手指练习，

　　然后慢慢弹奏音阶、琶音、和弦，手指暖起来之后，

　　再用两种不同重音的组合、稍快的速度弹奏刚才的基础练习，

　　最后一遍用自己能掌控最快的速度过一遍。

　　再开始用练习曲掌握各种技术，我经常使用的是肖邦练习曲，既能练习技术又有音乐性。

　　最后开始正餐——从巴赫的十二平均律或法国组曲或英国组曲等开始，

　　或者是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前者在音乐圈里被称作钢琴的《旧约圣经》，

　　后者是《新约圣经》。当然海顿的奏鸣曲和莫扎特的奏鸣曲也是必不可少的。

　　之后再练习协奏曲，自从19世纪李斯特的出现大大提高了钢琴的技术，

　　对于我这种只能跨九度的手有点痛苦，但是怎么能少了在钢琴世界的拼图上如此重要的一块呢？

　　中途休息时，我坐在琴凳上发呆，这件起居室内里有一家小三角钢琴、一架羽管键琴、一张书

　　桌、两架书柜，在我不去五楼的大音乐室的时候，我就会在自己卧房外的起居室里自己练习，

　　如果我去音乐室，当然是有更多的乐器，也避免不了与路先生合奏。不是说我讨厌合奏，而是自

　　己对乐曲把握不满意的时候，怎么能草率地浪费别人的时间呢？

　　说实在的，有时候我觉得我会乐器，是一件幸运又不幸的事情。

　　不幸是每天必须要练琴，不练就会生疏，而且半个小时只是保持昨天的水平，

　　然而曲目库如同大海一般，一首曲子只会弹奏是不够的，还要领会其中的内涵，

　　也就是说首先要有阅历再去思考，那就不是傻练就可以的。

　　再一个，只弹奏还不够，还要会作曲，不然二度创作总是不能完全领略作曲家的意图。

　　如此种种对于乐在其中的人真是甜蜜的折磨。

　　至于幸运的话。。。。。。

　　“我从小到大在学校都是优异生、然而没有用。

　　声学、光学、化学物理、天体物理、高等数学等等，

　　而我还在苦苦学习理论消化知识的时候，别人却在发明理论。

　　凭什么爱因斯坦能发明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他还没有上过学，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

　　这不公平，都是因为我不够聪明，因为我已经付出十二分的努力了。”

　　客人劳伦斯先生是个中学的数学老师，穿着时下绅士们最普遍的三件套，

　　戴着单片眼镜，有妻子还有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生活稳定。然而他的脸上布满了忧愁与抑郁。

　　“我这辈子做不到，那么我希望我的儿子能做到，我没有万贯家财、没有背景，

　　我愿交换我身上的肢体来换取我儿子300的智商.”

　　我忍不住开口道：“劳伦斯先生，您为什么执意要这样做，智商真的很少人交换，

　　或者您可以直接得到一项科学界的荣誉，或者您如果是为了孩子的后世无忧。。。”

　　“不，肖小姐，您不明白我的心愿，当然应该很多人都不理解，但是这一点也不重要，”

　　他说着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光芒，放在膝上的双手也握成了拳头，

　　“我是为了追寻真理！平常人只是碌碌无为，做了名利的奴隶，而我愿意为了真理献身！

　　但是我因为年龄的问题，体力已经逐渐跟不上，即使有超高智商，

　　在物理区域突破一个理论怕是时间不够，我愿给我的儿子，

　　而且他的启蒙教育由我完成。路先生，请您帮帮忙。”

　　我也没有再说话，恢复了往常冷漠的神情，客人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多管。

　　路先生斜眼看了看我，然后对客人说道：

　　“劳伦斯先生，既然您已经想好，那么我给您两个选择，

　　一个是一条整腿，自跨部以下，一个是一双小腿。”

　　他想了想，咬牙道：“一双小腿吧。”

　　后来他的儿子果真智商惊人，2岁时自学拉丁文，3岁时自学中文。

　　4岁时就已精通法文，9岁就在哈佛大学做四维空间的讲座，11岁时入学哈佛，

　　16岁时，获得文学士学位，以优异成绩毕业，可算是跨领域学者，文武双全了。

　　然而劳伦斯先生不知道的是，在他死后随着小劳伦斯的年岁渐长，却没有取得常人期待的成就。

　　小劳伦斯46岁时死于脑中风，死时一贫如洗。也许是成名过早得到的太容易，也许是没有了父亲

　　的看管，总之不清楚具体的原因，这位小劳伦斯先生的一生也就这么草草了事了。

　　当然，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小劳伦斯的结局。

　　看着劳伦斯拄着拐杖离去的身影（是的，他早已做好准备），

　　我只是在思索他所说的“追寻真理”，理论物理不像其它物理学科，

　　需要不断地测量大量的数据去论证，理论物理很浪漫，

　　两三页稿纸就可以撬动整个世界。

　　然而必须突破前人的成就，像竞技体育那样，不断地突破极限。

　　而不是像文艺，拥有的同时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不用跟别人去比较，

　　重要的是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

　　但劳伦斯先生本人觉得就是值得的吧，追寻真理比大多人要的名利更加重要。

　　苦难攀爬的同时也是一种幸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