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住我楼上》陆语

7、第六章

　　这个人又来了,

　　第一次是出卖一条腿换两百万还赌债；

　　第二次出卖一个肾换五百万还赌债和启动资金；

　　这次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筹码了，看他形容枯槁、脸色惨白，

　　而且眼中像死水一样，已经失去生的意志。

　　只听他缓缓说道：

　　“路先生、肖小姐，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

　　不过像我这样三番两次来的，应该不多见吧。

　　一开始只是被朋友带进去的，出于好奇心玩了几把，没想到比做生意好赚多了，

　　逐渐玩地越来越大，从小我就是继承父业，顺风顺水，不知赚钱的艰辛，

　　也不把钱看在眼里，所以总觉得输得起以后更能翻倍赚回来，没想到就是个无底洞。

　　呵，在赌桌上红了眼的我根本不知道追债的上门收走了工厂、家宅，

　　最后老婆孩子只能在棚户区艰难度日，而我却只想着倒腾老婆的嫁妆翻本。”

　　他闭了闭眼，继续说道：“押上了自己的身体，我都戒不掉心中想翻盘的执念，

　　就想让那帮嘲笑我的孙子们看着，我一定能赢。

　　没想到血都被吸干了，欠下的钱这辈子也还不起。赌场负责人却跟我说，

　　之前的赌债都不用还了，只要我带一个新的人进来就行。

　　看来我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当年就是被朋友带进来的，我就是做了他的替死鬼，现在还做别的替死鬼吗？

　　路先生，虽然我这般没本事，但是我也不能再祸害一个人走我的老路，

　　我对不起老婆孩子，我、我愿意交换我的眼睛，换他们后面的生活无忧。”

　　路先生还是用一贯温和的语气道：“莱特先生，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很抱歉，请问您具体的

　　要求是什么。”

　　我看了看莱特，看来他是有所隐瞒，只见他尴尬地笑了笑，说：“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您，其、其

　　实我还有一千万的赌债……”

　　路先生没有生气，甚至说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莱特先生，既然我们是签合同，那么就要本着

　　契约精神，公平交易，这样对双方才是最好的交代，您说是吗？”

　　莱特呐呐地张了张口，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说您的赌债，只您妻儿后半生的衣食无忧这一项，按正常的生活标准算，那么眼睛是不够

　　的。而且请容我冒昧一句，您欠下的债如何偿还？”

　　此时莱特已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路先生，请、请原谅我，我愿诚心诚意的忏悔，我、我有

　　罪。”说着在胸口划起了十字。

　　“您不必向我忏悔，这里不是教堂，而且您的悔意来得有点晚不是么？”路先生轻笑道，

　　“您的眼睛的晶体被烟酒已经损伤几分，价值已大大不如健康年轻人的，

　　交换过一个肾的身体也不能支撑太长时间，我这里有两个选择：

　　一，出卖灵魂，您会恢复身体的健康，与妻儿无忧相伴度过下半生，钱财方面不用担心，

　　生活还会像之前一样，二，偿还赌债，妻儿后半生只是温饱，代价是十世做虫子，

　　十世后以后还有做人的机会。”

　　“我、我选第二条……”

　　“好，先准备契约。”他看了看我。

　　……
　　莱特先生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心满意足地地离开了，

　　看着这位客人的身影不知为什么我有种无力感。

　　我转过身看着路先生，他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见他揉了揉额角，问我：“一起去散散心吗？”

　　我点头同意。

　　我们出了城堡，经过门口的喷泉，来到马厩，我们牵马走出城堡，然后骑在马背上

　　缓缓而行，换了骑马装的他不像平时温和懒散中带着点凌厉，而是潇洒帅气，

　　从后面看腰显得更细，还有宽肩和跨在利皮扎马上结实的臀部，裹在高筒靴的长腿，

　　明明不是女人还这么有线条，简直让人脸红不已，这妖孽不能多看，再看脑子要打结了，

　　我纵马上前几步跟他并肩而行，看景色吧。

　　此时微风拂过面颊，太阳和月亮交辉相映的天空让我想起《太阳以东 月亮以西》的挪威童话，大

　　概只有半年看见太阳半年看见月亮的国度才会产生这样的民间传说。

　　森林里的树不止是绿叶的，还有红色和黄色的，参差交叠，在蓝紫色与橙黄色交融的天空也被染

　　上各种各样的颜色，像印象派绘画一样。

　　觉察到路先生有点沉闷，我便开口问道：

　　“路先生，莱特先生是不是动了歪心思在偿还债务上？”

　　“对。”他道，“他把私生子卖给了赌场。。。。。”

　　“什么？！。”

　　“呵，即使是我，对无辜幼童的这种遭遇也无法忽视。”

　　“但是他刚刚在撒谎，还想骗你。”

　　“欺骗是人常用的一种手段，心里会没有负担。

　　如果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这般不堪，也许就不会做出这种行径。

　　人做事总是会寻找一个借口，给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那么也就是说那些坏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他们觉得自己是对的？”

　　“那么，”他侧过头看着我，“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

　　“这、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吗？”

　　“肖琴，不要太绝对化，”他缓缓说道，“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对和错都是相对的，

　　好和坏是相对的，每个人的准则和道理都是相对的，但这种相对于那个人来说却是适合的。”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嗯，这么说吧，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是什么？”

　　“当然是直线啊。”

　　“那么这个答案是百分百正确的吗？”

　　“当然了！这是经过无数次测量的啊。”

　　“两点之间的最短距离是直线，这句话没有错。但是，是有条件的，

　　就要以固体为参照物，且这个固体不会因为移动而改变。*”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参照物不是固体的话。”

　　“是的，这宇宙有太多的物质，如果不以固体为前提，其实最短距离有非常多的答案。

　　比如在曲面空间那么曲面才是最短距离。”

　　我抿了抿唇，勒了勒缰绳让马放慢速度，“路先生，我大概明白了你想说什么,

　　这世间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或规则去套用在每个个体身上，

　　就像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没有长得一摸一样的人，也就没有完全一样的准则，

　　而该准则是只适合于那个个体的，对那个人来说就是对的。”

　　“是的，”他微笑道，“这就是我要说的论点。”

　　“可是，”我又提出新的疑问，“普通人不去讨论，那些犯罪者即使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有道理，

　　但是他们伤害了别人啊。”

　　“所以，”他定睛看着我道，“人做什么都有后果，而后果只能自己负责。”

　　我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在思考刚才那番讨论，想得脑子都有点晕了。

　　他似乎看出来了，“下次再说吧，不知道你关于这个话题有什么新想法。

　　不过在这之前，先来比一场吧，你多久没骑了，肢体都有点不协调了。”

　　什么？居然这么挑衅我，我立刻被燃起了斗志，拿着马鞭指着远处的一处小山坡道：

　　“好，以那里为终点，看看谁快。一二三，驾！”

　　说完我就纵马飞奔，听着他也马不停蹄地追在后面。

　　哼，我的骑术还是他教的呢，看来徒弟要赶上师傅啦。

　　护城河边的草地上，响起马蹄声和我得意的笑声。

　　*以固体为参照物计算两点之间的最短距离为直线，来源于爱因斯坦《相对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