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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12
      多年之后的某一天。
      顾烽抱我在怀中,他告诉我,在我哭着对他道别、转身跑掉的那个瞬间,他的一颗心像是也被我带走了。
      胸腔里空落落、血淋淋的,那是剜心般的痛,他从来没有体验过那样的剧痛。
      痛得他喘不过气来,痛得一股热流从眼角流进嘴里。
      自从记事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流过眼泪。
      这是唯一的一次。
      他的心碎掉了。
      我已经27岁了,之前眼高于顶,身边追求的男人很多,介绍对象的也是络绎不绝,但我哪个也看不上。
      渐渐地,那些热心的熟人阿姨们,提到我都是不屑地瘪嘴:不就长得有几分姿色,还真当自己是林妹妹了,非得嫁给贾宝玉不成?
      没错,我是跳芭蕾舞剧《林黛玉》成名的,熟识的朋友们都爱唤我林妹妹。
      但我不喜欢这个称谓。
      林黛玉红颜薄命,多情总被无情伤,至死也没能嫁给自己心爱的人。
      我不要做她那样孤苦伶仃的人,我要成个温暖的家,生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2016年的国庆节,我嫁给了市电视台的青年才俊,知名摄影师,蔡向坤。
      小蔡是留学日本的高材生,也是我妈心目中的最佳女婿,他比我大4岁,去年才从日本回国,机缘巧合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开始热烈地追求我。
      其实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
      小蔡的爷爷是我爸单位的老领导,退休前升到了副厅级别。
      当年蔡爷爷住院,我妈是主管他的小护士,嘴甜心细,把蔡老爷子护理得无微不至。
      蔡爷爷很喜欢我妈,热心地给她介绍对象,然后我妈就和我爸成了,再后来就有了我。
      虽然他们最终还是离婚了,但多年来,我家和蔡家一直有走动,在我小时候,我妈和蔡向坤妈妈还曾以闺蜜相称,两家一起相约去游乐园玩过。
      可我童年的记忆中,并没有蔡向坤的存在。
      他9岁时,就被蔡妈妈带去日本,成了一名小留学生,直到去年回国,才以人才引进的方式,进了市电视台。
      蔡向坤是个温文儒雅的人,长的虽然不是第一眼帅哥,但五官组合很耐看,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他说以前曾在日本看过我的独舞表演,当时就惊为天人,没想到,兜兜转转多年后,竟然能和心中的女神,在现实中有了交集,简直就像做梦一般。
      他很会表达,也真的很暖,交往期间,对我好到无话可说,各种殷勤备至,体贴入微。
      我在电话里稍微咳嗽几声,他很快就煲了冰糖雪梨粥,用精致的提式饭盒装着,亲自送到我们剧院楼下。
      与我共行的时候,永远走在左侧,过马路时会伸长手臂,绅士地虚扶着我的腰。
      外出就餐,所有带壳的东西,他都会细心地帮我剥好。
      每个节日都会有想不到的小惊喜和小浪漫。
      ……
      我以为这就是幸福的模样,我以为自己终于找到天赐的良人。
      国庆节我们举办了婚礼,盛大而又浪漫。
      婚礼上我始终在笑,笑得甜蜜又灿烂,没想到,在举杯敬酒到顾妈妈和顾爸爸那一桌时,突如其来的泪水涌了出来,弄花了妆容。
      顾烽还在德国做访问学者,他没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只托父母送上自己的大红包。
      里面的礼金是很吉祥的数字:1666.
      我哭花了眼妆,弄掉了假睫毛,不得不去后台补妆。
      蔡向坤好脾气地一直陪着我。
      回来后,我们继续高高兴兴地给每一位客人敬酒。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一定不能再流泪。
      这是我最后一次想你了,顾烽,借你吉言,我会重新开始的,我会1666,顺顺利利的。
      就像你曾经教给我的,不在任何东西面前失去自我。
      哪怕是父母,哪怕是世俗的目光。
      哪怕是,爱情。
      13
      但我没有想到,此生最大的劫难,已悄悄在我面前布下天罗地网。
      婚后我和蔡向坤去了欧洲度蜜月,蜜月度完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完全懵了。
      之前我已经和蔡向坤商量好,婚后半年先不要孩子。
      因为职业的原因,我长期吃素,以便保持纤瘦的体形,而想要优质怀孕,必须营养全面,先调理好身体。
      我很喜欢小孩子,并不是不想要,只是不想冒险要那么快。
      蜜月期间,或许是行程太累,体力透支,蔡向坤根本没和我做几次,而且每次做都全程戴套,这个孩子,怎么来的?
      后来我才意识到,可能是套套被人动了手脚。
      得知有孕后,我忧心忡忡,怕身体没有调理好,怕宝宝会不健康,怕自己没有做好准备,整个人都慌了神,一提起这件事就想哭,不知道该怎么办。
      蔡向坤温柔地陪我去医院做咨询。
      医生了解情况后,告诉我,如果近期没有生病史,没有服药史,只是身体偏瘦,既往健康的话,不必过于担心,孕期焦虑是每个准妈妈都要过的一关。
      而且,抽血做过检查后,医生说我血小板偏低,不宜打胎,又做了B超,胚芽已经出现,连胎心都有了。
      我心软了,蔡向坤抱着我,不断地亲吻、安抚我。
      “宝宝既然来了,那就是和我们的缘分,留下吧,一定是个特别可爱的小天使。”
      晴天霹雳发生在孕六月的产检期。
      宝宝被确诊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得知消息后,我几近崩溃,内心极度自责,觉得是自己害宝宝不健康,整夜整夜地流眼泪,脆弱到了极致。
      蔡向坤那段时间没有陪我,他的爷爷病危,他一直陪在病床边,直到老人过世。
      葬礼办完后,我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看我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像看一个陌生的女人,说不出的冷淡和漠然。
      他告诉我,孩子不健康,最好尽快打掉,又安抚般敷衍我,说我们还年轻,以后想生多少健康的宝宝都可以。
      我不舍。
      六个多月的胎宝宝了啊,活生生的,会动,会踢腿。
      四维彩超上能看到她小脸的轮廓,眼睛很大,四肢修长,开心地在羊水中游曳着。
      她只是心脏没有完全发育好,后天也并不是不可治疗,一定得要残忍地杀死她吗?
      蔡向坤见我迟迟不答应,最开始是温言相劝,后来冷言冷语,最后直接冷暴力,告诉我,不打胎,就离婚!
      我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他是同性恋的。
      那天他拿出一个打火机,上面印着某酒吧的logo,正巧与我搭舞的男伴是个出柜的男同,我对那个酒吧多少有些了解,那是本市最有名的gay聚集地。
      我多留了一条心,在蔡向坤解锁手机时,记住了密码。
      晚上他洗澡时,我解锁了他的手机,像打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我惊呆了。
      相册里都是他和不同男人的亲密合照,那些男人有的是成熟型男,有的是清秀少年,画面尺度极大、不堪入目。
      我花了些钱,请人彻查这个男人的一切信息。
      惊人的真相在我眼前一点点露出狰狞面目。
      蔡向坤真的是个gay,这在他生活的日本圈子里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他想找个女人给他生孩子,但在日本无法找到适龄女性,这才回到国内,想为自己物色一位同妻。
      因为他的爷爷患上癌症,没有多少日子了,老人离休前是厅级干部,平生最喜欢收藏古董和名家字画,手里握有不少珍品。
      并且,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老人还有套大平层,所有遗产加起来,是个惊人的数字。
      蔡向坤并不是老人唯一的孙子,他还有个年龄相仿的堂弟,也是三十出头,迟迟不婚。
      老爷子抱重孙心切,放出话来,谁先结婚,给他生出重长孙,谁就拿遗产大头。
      但是,蔡家也不是随便什么女人都能进门的,学历要高,家世名声要清白、模样性格都要好。
      蔡向坤同时广撒网了好多女人,其他人都有硬伤,先后被踢出局,只有我最终入围,成功被骗婚为同妻。
      可笑的是,老爷子直到去世,也没有等到任何一个重孙的降临,我和蔡向坤的堂弟媳,都是新婚,都在孕期,都还没来得及分娩。
      老人最终没有立遗嘱,遗产被后辈们按法律平分了。
      蔡向坤和他堂弟一家素来不合,我们两个新媳妇也没有过多交集,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是否也是同妻被骗婚,我不想知道,也不想插手,我只想尽快解脱。
      拿着搜集来的证据,我对蔡向坤撕破了脸,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婚,拿我当争夺遗产的工具?
      他冷笑连连,“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不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吗?
      “那个男人到底有多好,让你在我们的婚礼上,给他父母敬酒时,哭得那么伤心?
      “既然那么舍不得,赶紧离婚,离婚后光明正大去找他,我们两个都解脱了……”
      我已经没有力气跟他争辩什么,只求速速离婚,越快越好。
      14
      离婚协议写得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行。
      房子是蔡向坤婚前的,归他。车子是我陪嫁的,归我。银行卡上的钱各管各的,财产不存在任何争议。
      至于宝宝,他让我打掉,否则,他不会支付一分钱抚养费。
      我大笔一挥,爽快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这个宝宝与他无关,我一个人完全养得起,只想这个渣男尽快滚出我的生活圈。
      我妈得知内情后气疯了,跑去蔡向坤家为我讨公道,结果蔡向坤已经辞职回日本了,我妈被她多年前的“好闺蜜”,我的前婆婆张口秒杀。
      蔡向坤妈妈是名律师,一张嘴天下无敌,连我妈这样泼辣的,也根本招架不住。
      离婚两个月后,我的女儿出生了,因为是先心病,只能剖腹产。
      我躺在手术床上,先听见了她的哭声,奶乎乎的,像小猫咪。
      接着医生把小小软软的一团,放进了我怀中。
      我侧头看着女儿,好可爱呀,头发毛绒绒的,皮肤特别白,哭得好可怜。
      我还没有来得及更仔细地看她,眼前突然模糊起来,哭声渐远。
      医生急吼的声音像惊雷炸响,“不好!大出血!快快,止血,调血浆……”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
      我躺在病床上,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病房里。
      逆光中,一张熟悉的英挺俊朗的脸。
      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伸手去揉眼睛,手指半空中被顾烽握住。
      他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沙哑,“乖,别动,你还在输液。”
      头顶上,液体滴滴答答,我的手背上扎着针头,被他妥帖地放回身边。
      我的眼皮沉得像有千斤重,意识并没有完全清醒,做梦般喃喃呓语道,“顾烽?”
      “嗯。”他轻轻应了声,伸手揉揉我的头。
      像是一个温柔封印的动作,我的心变得安宁又放松,很快再次跌入沉沉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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