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与殷》栽楠居士

9、始-京枢-陌刀银离（五） 第四十

　　第四十九个。陌刀银离任雨水冲刷掉静钢刀上的血迹，看着那具穿着红色紧身袍的卧尸，殷红的鲜血从尸体的身下缓缓消出。
　　“第五十个。”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拖着重物的声音。回过头，是林思歧拖着一具穿着青袍的尸体，只是已经没有了头。一看，血染红了整路。
　　“拙荆，灵枢的刺客可是越来越多了，是那个窃贼啊！”陌刀银离将刀收回刀鞘中，看着无尽的漆黑长巷和不断的落下的雨丝，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胸闷。
　　是灵枢的黑暗，或是又有一场战争？
　　陌刀银离想着：“拙荆，打探到了吗？”林思歧扶了一下斗笠，低声说着：“丞相被监禁在了百鬼牢，如果想救出，怕是真的很难做到。”
　　“新旧王的交替怕是会令这贼国动荡，那优柔寡断的太子便是一个废物，若是他上任其实对我们有相当的好处。”陌刀银离突然笑了笑，“说虎毒却还不食子，不愧是贼国。”
　　林思歧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看天：“大概是辰时，我一会乔装，去将载着所有狱卒的名册烧了，良人，你巳时行动。”
　　陌刀银离将一壶火神油倒在了两具尸体上，又拿出两块银色石头，使劲一敲，所出的火星便落到了火神油上引燃了两具尸体，两具尸体慢慢冒出白烟，发出噼啪的声音：“拙荆，路上小心。”
　　已时，陌刀银离将青钢刀交予了一男一女两位浪客来假扮自己和林思歧留在旅店中，自己则乔装打扮成了一个官兵。
　　百鬼牢前，兵卒拦下了他：“如果没有命令，擅闯者杀无赦。”
　　陌刀银离抬起了头——他化上了一层妆，如今在他脸上的是一张满面愁容的中年男人。他从腰间摸出了一块银金色的牌，上面印着一个“通”字：“通天府让我来查看“犬”字号囚徒，真晦气。”
　　那个士兵半信半疑：“我们要向通天府核实，请等候。”随即大喝一声想令人传口信。
　　陌刀银离从腰间抽出一张蓝底白面布帛，上面有很多长长短短的墨痕，还有通天府的大印：“这是急令，尔等请好自衡量。”士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放陌刀银离进去了。
　　全是成备森严的官兵。陌刀银离心想，有一个官兵四十出头，抽出了钢刀，跟在陌刀离的身后。陌刀银离回头看他，他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戒备。
　　入了百鬼牢中。
　　第一层，野鬼居，是普通所重刑犯。
　　第二层，无常狱，是穷凶极恶之徒。
　　这两层所押着的人，无论原本是什么性格，不出四天，全都性情大变，推开的门斜散进来的光照出了他们的双目呆滞，伤痕累累，即使意志再坚定，也无一种改变不了疯癫痴傻的结果。
　　第三层，黄泉水。白国上下二百余年，也就只有三个人进被关在第三层过。白高宗的兄弟玄首王，为尝试与他国勾结击溃刚建立没多久的白国；白御王白淤尘，暴政所致的民不聊生，被自己儿子亲手扔进来，第三个，便是前楚国的丞相，秦灵。
　　太子不希望前楚国的太子楚萧被杀，便苦苦哀求天子，天子思索了好些时日，才想出用丞相秦灵——楚萧的挚友——来控制他。
　　陌刀银离木然着的看着前两层的惊悚之景，内心毫无波澜，大楚的牢景也好不到哪去。楚萧是见过好多次了。
　　吱呀——
　　门缓缓打开，一股腥臭腐败的气面传来，摇曳的烛光里一个被吊着的人的在被人用钢鞭不断抽打。
　　暖光一闪，一个满面憔悴伤痕累累的男人脸一瞬而过。那便是秦灵。
　　“通天府为什么会叫你...“跟着陌刀银离的官兵刚开口，陌刀银离便抽刀往回顺力一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只在一刹那，官兵尚未反应过来，便只觉而面门一凉，而后便重重倒下了。
　　拷打秦灵的人停了下来，张开口呵斥：“什么人，胆敢...”话音未落，陌刀银离一把冲上前将那人撞倒在地，再以铁刀刀刃指着那人脖颈。
　　“秦影，叛国之人本便该死，可，宰相必须得有替代品。”
　　秦影冷笑三声。”识时务为俊杰！原来是你啊！浪子？你也配？”
　　陌刀银离心里一下刺痛，而后却还是微微一笑，烛火摇曳之下，陌刀银离将秦影手、脚筋俱挑断，秦影受痛大叫之时，陌刀银离将一枚红丸塞入他嘴中。
　　“你...逃不出去！”秦影只觉得身体的力气渐渐丧失，声音慢慢的变得嘶哑。陌刀银离不回答，只是将刀刃在秦影身上来回飞舞旋转，而后将秦灵放下：“丞相，如何？”
　　“怕是会被发现...”秦灵的状态甚是虚弱。
　　“秦影大人与这位官兵，一心为朝廷，抵御暴徒而死，“陌刀银离话音刚落，上面的活板门直接被炸开，“不幸葬身火海，通天府的假官员已死，都葬身在了火海里。”
　　久违的阳光照入秦灵的双目，秦灵看着从野鬼层照入无常狱中那一缕微弱金黄的光，好以几片秋菊花瓣。
　　“武圣，咱接下来应当如何？”秦灵将一旁灯柱上跳跃的火焰熄灭，看着无常狱暴乱的景象，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他好似回到五年前那一夜，陌刀银离手执青钢刀一人抵挡来追杀他与王的大军。
　　陌刀银离从腰间抓出，一把炭灰，抹到了自己和秦灵的脸庞上，而后倒数着，“三，二，一。”
　　上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地面都震得晃动起来。
　　二层罪犯们原本都在与官兵缠斗，但爆炸声却使他们兴奋起来，长久的折磨掩盖的戾气被热浪冲去灰尘，重新暴露出来。二层满是鲜血的腥味，囚徒们个个瞪着血红的双眼向一层涌去。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且是共同的——自由。
　　鲜血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囚犯们身上的锁链与官兵手上的刀剑相击锵将作响，
　　长刀向陌刀银离袭来，银光一闪，长刀的主人随光倒地。
　　“撑得住吗？丞相？”混战中陌刀银离看见了自己所安插的棋子趁乱将尸体带入黄泉水，他背起秦灵，“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背后粘乎乎的，是秦灵的血所染了。看前着面前众因徒与官兵战斗的画面，蓝与灰交织成一片，不时有殷红溅染而出，他仿若回到了那个夜晚。
　　银衣护卫护送着楚庭宣王和太子楚萧等一众贵族，到平原时遇上了白国的伏击，当时场面亦与现在相差得不多。银光灵烁，红枫遍衣。好似整个寂静的夜都被厮杀声填满了。他护送楚庭宣王，而司马刃护送太子楚萧。
　　可惜。
　　陌刀银离自回忆中醒来，事实上他也只是回忆了一瞬。鬼牢中间的阁楼忽然又是一场爆炸，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而陌刀银离起着这个机会背着秦灵跃出墙外跑了，墙外正好是早先计划好的马车，上头有着大大的官印。
　　他跳入车中——墙外几十米地是不允许有百姓的，便自然没有人看见。车缓缓驶动，他看了看窗外燃烧着的百鬼牢。
　　弱龙王爷，希望，这一把苦药可以治治你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