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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生死涯,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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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涯,仍然是那个生死涯。
只是,现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早在若干年前,生死涯已经易主,原来不老不死永远只是传说。
林逸、林凡两兄弟是生死涯的主人,且不管江湖中如何传闻他们的父辈将考芭乐、开心人等弄了个销声匿迹,只求目的不择手段,永远是真理。谁笑到最后,谁就能笑得最大声。
好在林家兄弟素来很懒,从来没想过要重新翻修山头,一切物什、设计皆保留了考芭乐的那一套,这里不详举。而,占着考芭乐的掌门苹果之仍具观赏价值,林家幼子凡在蹦跶镇开的古玩店里总是看官络绎不绝,甚至有人愿意出高额门票费只求一看。长子逸则不同,他对于赢利一说有不同的看法,喜欢以人作为赚钱的工具,在蹦跶镇开了一家叫临云阁的夜郎店,生意好得红里发紫。
虽兄弟二人在生意上意见有分歧,但其穷奢极欲相比考芭乐却是有增无减。是日,兄弟二人携同家眷来到避暑山庄—生死涯,共享中秋团圆夜。
林逸与其正室云卷云舒先到,云氏一如既往勤勤恳恳地准备晚宴、糕点等。林逸却抄了双手,在流莎厅观鸟、听风。云氏给他准备的是入秋第一季铁观音,伍了上等绿豆糕、黄金糕、钵仔糕、榴莲酥等。此时,林逸单手持一本《量柱擒涨停》津津有味地读着,吃得满嘴点心渣儿。
“哟,哟,哟,大嫂,这么勤快呀!我那又臭又懒的大哥呢,怎么又是咱们的五好大嫂忙前忙后呀。”来者正是林凡。
云卷云舒举目看过去,乖乖,这个林凡越发标致了。他今儿穿一身家庭服,下身是浅啡色卡其裤加SKAP的鞋。浅蓝色格子衬衣扎在裤腰里整整齐齐的,外面是开襟浅灰色毛衣。时间这个怪物仿佛在生死涯永远都无能为力,且看林凡脸上一丝儿皱纹都没有便可以证明。林凡内人山妹子站在他身边,同色的卡其裤,紧身大圆领针织衫,外套一个毛茸茸的开襟背心,左胸前带了个很卡哇伊的Hello Kitty毛茸茸胸章。她长卷发齐腰,轻轻从头顶洒下,又随微风拂动,几条刘海顽皮地在前额跳动。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无辜地眨巴眨巴着,睫毛卷卷翘起。微翘的鼻子下一张樱桃小嘴娇艳欲滴。虽然她用了浅灰色眼影打底,却丝毫不能人为增加任何岁月的痕迹。
云氏正在心里感叹这一对璧人,突然林凡、山妹子二人捧了礼盒,齐整整、脆生生地说:“祝嫂子生日快乐、万事如意、青春永驻。”
听毕,云氏心里酸酸的,认真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底涌出,同时也觉得那该死的林逸,居然这么重要的日子都给忘记了。于是微欠欠身双手接了礼物,心里更是五味均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伶俐的山妹子看到嫂子眼底瞬间的变化,也猜到几分,心里暗暗责怪林逸的不周到,随即把挽在林凡胳膊上的手抽回,扮着欢天喜地地说:“嫂子,咱拆礼物去,让他哥俩儿聚聚。我帮你弄晚餐。”
云氏也觉有些失态,虽然是自己人,她还是觉得有些失礼,忙收整了心情,把山妹子引到临时搭建的厨房里。
林凡的礼盒一寸见方,半寸厚,以上等浅紫色丝绸仔细包好,用同色丝绳穿玉葫芦作穗儿轻轻捆了。拆开后里面是墨黑缎面锦盒,内衬雪白色薄绢,上以单芯天蚕丝线绣一支蓝色妖姬,万分传神。轻轻揭开薄绢,里面静静躺了一只玉乌龟。那小乌龟清脆可爱,握在掌心略感淡淡的温度,搔得她手心痒痒的。再举起乌龟向着灯光照一照,其通体均匀透明,又从乌龟左前爪到右后爪有一条极细且均匀的白线拉通,美得没心没肺的。
“嫂子,凡他希望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乖巧的山妹子看到云氏眼角闪了闪水光,立刻帮着夫君说好话,“这块温玉听说得来不易,凡他几经周折得来,又亲手刻了给您。”
谁知云氏扑哧地笑了:“你那巧嘴儿别帮他说好话,我还不知道么,他是借着这块玉饰骂我是乌龟。哼,他最喜欢骂人乌龟了。”
“那你不要给我吧,我求他要了许久,他愣是不让给我呢。”山妹子假装来抢。
“谁说不要了?看这玉是好东西,且不论是不是乌龟,值钱的我就喜欢。”云氏赶紧包好了握在手里。
“让给您便是,您再看看我送的?”山妹子心里偷乐,这大嫂不仅喜欢鞋子,看来还喜欢钱呢。女人,典型的女人。
拆礼物谁不喜欢?山妹子送的是粉红色锦盒,非常女孩的颜色。锦盒里用雪白天鹅绒衬底,其中间是晶莹剔透的蓝宝石,蓝色妖姬一支。眨眼看觉得那花儿颇简单,但凑近了看,让人眩晕。那支花约两寸长一寸宽,一支蓝色妖姬如在风中摇曳,栩栩如生,左右伸出两片叶子,虽袖珍,但刀刀都刻得传神,每一脉叶茎都恰到好处。花蕊处有墨红的细珠几粒,微微凸现在花心。再有几颗细小的水滴状白色珍珠伏在花瓣上。这刀法,简直神了!
云氏见了林凡夫妇的礼物,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股热浪用在喉头,她只细细包好了礼物,再小心放好,紧紧将山妹子拥入怀中,藏在山妹子长发间的唇间隐约吐着:谢谢,好喜欢,极爱极爱。。。
流莎亭里,林逸依然半坐在躺椅上。秋日里的风已经略带寒意,林逸见兄弟来了,也不起身迎接,只是裹紧了空调毯,向林凡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继续盯着书看。
“得了吧,你,装!”林凡看了哥哥那样又好气又好笑,冲过去一把夺过书:“文盲还学人看书,书都拿反了!”
谁知林逸嗖的一下跳起来,一把夺回书:“你管老子!不许老子眼睛歪着长么,偏要反着看!”
林凡无语,于是深受敲了他两记。再来看这个顽童般的哥哥,只见他新留了木村拓哉头,长至颈脖,略卷,挑染了亮黄色。一对剑眉入鬓,两粒眸子星亮星亮的,干坏事的时候也闪贼光。他身型比林凡略高,更显得壮硕、结实一些。他穿一条浅蓝色水磨牛仔裤,衬一件高领纯白套头毛衣,英挺潇洒。只是,这家伙常常让人跌破眼镜,一副斯文的外表下藏着“狼子野心”,还时不时犯傻。
“对了,嫂子过生日,你咋没点表示?”林凡朝林逸翻了翻白眼,“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过分了,我瞧了都忍不住想揍你。男人!”
“我们老夫老妻的了,还搞这么多花招干啥?”林逸不以为然,再蜷到躺椅上,一仰头吃了一杯铁观音,“你们小年轻的,才搞花前月下。”
林凡正搜肠刮肚地想词儿反驳,被一阵吵杂的人声打断。原来是大哥的二房回得生死涯来,这会子正被云氏彻头彻尾地欺负呢。
“你看看你,就叫你去办点货你都做不好,这都买了些啥嘛!”是云氏的声音,有些尖,果然是动气了。
林逸一个无奈的表情重重地丢给林凡,仿佛在说:你看,还有心情送礼物么?
林凡当然心里明白,云氏是堂堂知书达理的现代女性,自然难以容忍林逸一拖二,所以每每借题发挥罢了。
“大姐,我去看了看市场里,没有您要的墨鱼仔、日本豆腐。其他的,清单上有的我都买好回来了。”立立呜咽着说。
“你还满脸委屈,难不成我这是刁难你?”哎,天底下的女人,面对情敌千篇一律一个样。
“姐,我不觉得委屈。可市场里真没货呢。”立立不敢正视正房,自然矮了半截,说话也小声许多。
“我不管,林逸他最喜欢吃爆墨鱼仔、玉子豆腐煲,你看着办吧。”云氏无名火起,恨不得将那小妮子撕得粉碎,“你别哭,别以为哭得梨花带雨的我就同情你了。那么一点点事情都做不好,怎么当人媳妇的?”
山妹子、林凡一看势头不对,立刻过来拉架,山妹子自是哄着云氏,林凡把立立拖开到厨房准备间去,见不见心不烦。
正在一团乱,又有人到。是林逸手下几个红牌给老板娘贺寿来了,分别是:阿曼、安安、巴豆豆等。他们很少正装出现,各自都穿戴整齐,以最好的礼服裹身。林凡看得及其羡慕,想自己平时里上班见客户也不曾穿过阿玛尼的西装,可见作夜郎的收入不菲。
阿曼是林逸手下第一红牌,正因为他,才把小日子死死拴在临云阁。话说这小日子在这个领域相当出名,其撒金如土,从来不计较价格。只要谁让她觉得物有所值,就能从她腰包里源源不断掏出钱来。但据说小日子样貌、性格中等偏下,要能留住这样的客户,还非得阿曼不可。具体他是怎么做的,旁观者难以看得明白。也许,这正应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
安安和巴豆豆在江湖地位上略输安曼一筹,但也是一等一的高手,给临云阁带来很高的营业额。不是他们,恐怕2009年,临云阁也无法那么顺利在纽交所上市,更难在山妹子的筹划下把财报做的漂漂亮亮,股票在短短三个月里一下从六美金飙到三十六呢。
阿曼、安安和巴豆豆合众送了云氏一份礼物,用精装欧式八马大车送来。那礼盒大致占地五平方米,用鲜红色绸精裹,鲜黄色缎绳打结,耀眼非常。云氏被这突如其来的艳丽闪了眼,睁也睁不开。阿曼一行人等见了非常得意,于是众人扶了云氏到礼物旁,再静静观察她的反应。云氏有些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拉了拉活扣,林凡林逸等同时很讨好地率领众男丁帮忙拆了包装。
原来,是一辆BMW740,最新的。可以看得出来是用心良苦的,颜色用的是特定的迷离紫漆的外壳,正和云氏心意。云氏看得心里甜甜的,正想着要说几句感激的话,不料立立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于是山妹子、阿曼、立立、巴豆豆、安安、林凡等七手八脚帮忙把菜端上桌子,林逸扶了云卷云舒上座,蹭点寿星的光,也坐在旁边坐享其成。
立立虽然是北方人士,却烧得一手好菜,东南西北都会。虽一会的功夫,就弄得满桌佳肴。她婉婉向众人介绍:杭州素鸭,豆腐皮裹了三丝儿下滚油锅炸,外脆里嫩;魔芋烧鸭,鸭油练锅爆香姜葱蒜干辣椒,再炒干鸭的水分,放入魔芋焖熟,下葱及香菜上盘;糖醋里脊,将上好里脊焯熟,热油炒香姜葱蒜再将里脊下锅煮入味,混入糖醋汁儿焖熟加豆粉水勾芡盛盘;香辣大闸蟹,把泡辣椒莴苣等用热油炒热置一边备用,再用生姜、花椒爆炒大闸蟹,再放入泡椒莴苣翻炒至熟上盘点缀;凉菜有川北凉粉、夫妻肺片、卤水拼盘、大拌菜等;清淡的还有上汤豆苗、一品杂菌煲等,应有尽有;餐前汤更是用莲藕、玉米、薏米等以老火煲猪脚。
酒自然是喝生死涯的压轴酒,照考芭乐的旧方子酿的桂花蜜。一定是上好的清泉,用100斤糯米蒸,头酒不要,只存第二次的蒸酒,浓度控制在四十度。然后以秋季的桂花晾干浸入酒汁,出香味后放入瓦罐埋到酒窖,续三寒之后才能饮用,奇香无比。
云氏一见如此丰盛的晚餐,之前墨鱼仔、日本豆腐的事早已忘记,忙尽地主之谊请各位宾客上座,又吩咐立立逐一盛汤装饭,一顿饭吃得热气腾腾不胜欢欣。
饭毕,又有山妹子的甜品压轴。她做了晶莹菊花糕,用秋天龙头菊的花瓣洗净,取一部分打碎放入滚水中熟开,放入冰糖划开,再扔几颗枸杞调色。最后放入琼脂,将汁分装到模具,冷了再在盘子上摆开,糕体晶莹透亮,淡淡的黄色,最适宜秋天里去火润肺。还有上好的绿豆煮熟打碎去皮,混少量冰糖、葡萄干碎儿、淀粉拌匀蒸熟,冷了就与紫荆花摆盘,也是清热佳品。另外懒人林凡心情大好,亲自卷了袖子亲自下厨做了爱心牌月饼。以素油混匀面粉,用开心果仁、腰果、葡萄干等打碎了跟红豆沙相混,用月饼皮包好,做成各种各样可爱的样子,乌龟、兔子、小猴等,蒸熟了备用。再取一些月饼皮用千层的方法压开、摊匀,包了果脯等馅儿蒸熟再炸成酥皮。
众人虽然在临云阁上市后都赚得盆满钵满,每每出去吃饭排场不小,且把个山珍海味都吃了个遍,却很久没有这么舒坦地聚在一起吃一顿丰盛的家宴,个个吃得心头发哽,热泪盈眶。
吃毕,众人移坐到流莎亭赏月。
黑幕般的夜空中繁星点点,特别亮、特别繁密。也可能是生死涯离天特别近的原因,今夜里没有云,一丝都没有。月亮圆得不成样子地挂在天的正中央,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天幕上,像黑缎上的珍珠,依稀可见大熊、小熊遥遥相守。
山妹子见此情此景如此感人,悄悄溜到一边拧开音乐,放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那支歌儿《走过》。
爱能留是福爱难守该悟
这一路我走过甜蜜比苦涩多
有情时知足无情时莫哭伤心若太多
记住相爱时候记住相爱时候.....
你的手你的手曾那么温柔
轻拂过轻拂过我每个轮廓
无可否认我曾如此快乐走过就该珍重
无可否认我曾如此快乐爱过夫复何求
正值大家陶醉的时候,林逸轻轻握了妻子的手,带她来到临涯边的一片花园:“卷儿,你看,这是我从去年里种下的花圃,全是你最喜欢的蓝色妖姬。”
“可不是么,皎洁的月光下,依然可以感受到她们的气质,冷傲、冰艳、华丽、不可一世。”云氏轻轻俯下身嗅了嗅,“哇,真香,是自然的味道。”
林逸最爱她享受自然的样子,爱得心里发颤,一激动,他一把将妻子拖入怀中:“亲爱的,我最爱最爱是你。”
说毕,他从衣服袋里取出小小的一枚锦盒,在他怀里温得暖暖的。林逸少有这么紧张过:“这是我儿时跟凡学雕刻的时候做的,那时我想着要送给最爱的人。这些年了,它还是那么丑。我知道它入不得你的眼,可,是我的心意。”
云氏听了很激动,结婚这些年,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东西,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锦盒,刚要打开,又被林逸紧握了双手:“嗯,真的很丑,你做好思想准备了?”
云氏心里一潭感动化开,没料想平时嘻嘻哈哈的林逸有如此一面,含着泪,定定地忘进他的双眸,肯定地点点头。
借着月光,云氏轻轻、缓缓打开那个朱红色的锦盒,里面衬出青青翠翠的一个挂件。乍一看不知道是什么,凑近点才发现是一棵卷心菜。玉是非常好的玉,从菜根的墨绿到菜叶的浅绿,再配上菜梗子绿里发白的颜色,非常美。刀法上来看着实是幼嫩些,在菜叶的末端如果能添几笔翻卷的白色就更好了。
不过,即便在专家眼里这坠子不如什么,但林逸沉沉一份心意在里面,已是万世难求的好。云卷云舒只觉得喉头涌出一股热,直冲上脑门,眼泪不争气地狂泻而出。林逸看了吓得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合适,于是捧了妻子的脸,用唇吻去她的泪痕,直至盖住她的唇瓣。
立立失魂地站在一边,将此一幕全混着泪水吞了下去。即便是她一直以来忍了云氏有时的无理取闹,直到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想要扶正是不可能的。因为,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无法取代云氏在林逸心里的地位,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两人点点滴滴走过的路。
立立仰头吃了一杯桂花蜜,胃里划开一团暖意,心里万般痛。留了一只她自己用陶土捏制的紫色水杯在云氏的酒杯旁,洒下一路的泪水,朝山下狂奔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