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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292章 建昌之争 武威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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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威三十一年,延昌三年的嘉良夷农奴大|起|义,持续时间之长,破坏力度之广,有些超出郭清晏的预料,但乐见其成。
作为威胁大周西南边防近百年的仇敌,有血性的周人认为这是消灭嘉良夷、血洗国耻的大好时机。大朝会上,纷纷上书,请求郭清晏兵发雪原。
郭清晏问在座的文臣武将,有谁去过嘉良夷?谁有在高寒、高海拔领兵作战的经验?在雪原,最大的威胁不是熟悉环境、作战勇猛的嘉良夷人,而是哪里独特的气候环境。还未见敌人先病倒一半,这仗怎么打?
要兵发逻些,也要征用当地熟悉环境、熟练在雪原行走的士兵当先锋!
有人反应过来:“摄政王太后的意思是……?”
郭清晏直接了当:“西南雪原鏖战正酣,此时出兵,不是逼着雪原人停止内乱一致对外吗?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孤自有安排。”
要说,最有实力、对嘉良夷最了解的,非敦煌武威军莫属。听摄政王太后的意思,依旧是武威军打头阵直奔高原。
三十余年过去了,摄政王复仇之心未变,甚好。“凤主英明!”
郭清晏对这些不痛不痒的刺探并不在意,她这一生都在为攻破逻些做准备。只差这临门一脚,谁也不能成为变数,包括大周自己!
坐山观虎斗中,时光飞逝,嘉良逻些内战越演越烈。一晃眼,来到武威三十二年,延昌四年,春。
六谷部聚精兵两万,沿东泸水南下,占据原属于大周,后被嘉良夷夺去的建昌府。东泸水谷地作为剑南道第二大粮仓,冬暖夏凉,物产丰富。大周多次想要夺回都以失败告终。如今六谷部大军南下,占据东泸水两岸,不止引起了南诏国的不满,大周境内更是议论纷纷。
大周谁人不知,六谷部是西域武威军的附庸。要不是有武威军的鼎力支持,一个由边境流民、逃奴组成的部落组织,怎能在夹在大周与嘉良夷之间,艰难求存?
如今六谷部兴兵南下,占据东泸水,夺得南下南诏的要冲建昌府,是出于本意?还是奉命行事?
摄政王太后,是大周的摄政王?还是西域的凤主?
不久后,西南战报传来。南诏和六谷部在东泸水谷地打了起来。为了争夺建昌府的控制权,兵戎相见。
朝堂之上,风气越发奇怪了。此时,貌似不是夺回建昌的最好时机。
如今嘉良国内乱不休,南诏吞下骠国士气正盛,六谷部背后站着西域武威。大周没有直接参与战争,倒是成了决定建昌府归属的决策者。
金花殿,帝国两位掌权者,对建昌府的未来,分歧很大。
“皇祖母,孙儿不明白,明明是夺回建昌的好时机,为何要放任六谷部占据建昌。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如若放任,万一成为第二个嘉良夷,大周又该如何?”延昌帝完全可以用义愤填膺来形容。
郭清晏就知会如此,只问:“陛下可有必胜的把握?”
延昌帝想都没想:“我大周常胜之师,岂会怕他区区农奴部落?”
郭清晏再问他:“就算大军直取择衡阳首级,六谷部百姓又该如何安置?放任不管,再出个择衡阳,又是何必。”
延昌帝刚想说,可交予剑南节度使妥善安置。又觉得不对。首先,朝廷对边疆节度使的掌控,早已一年不如一年。将本就善战的六谷部百姓交予剑南节度使,岂不是助长了剑南的兵力?
再说,经营六谷谷地,安抚这些早已自成一体的谷地百姓,并非易事。一不小心激起民变,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六谷民,大多是失陷于嘉良夷的大周百姓后人。他们对大周也好,对嘉良夷也好,都抱有非常高的警惕性。被抛弃,被奴役,生不如死,这才举兵自立。不要轻易激起这些百姓的反抗之心。他们等待了太久,期盼了太久,谁都不相信。”
延昌帝气短:“可是建昌……建昌乃要冲,更是南下南诏的必经之地,不可落于旁人之手。”
郭清晏问他:“是东泸水谷地重要?还是扫平逻些重要?”
延昌帝一点儿都没纠结:“还是扫平逻些重要些。”
“这南诏国和六谷部,借着我大周与嘉良夷之间的争端而崛起,尤其是南诏,趁机占据我大周西南州县,还南下骠国,直通北天竺。野心是越来越大。现如今,更是仗着与大周互通有无而将建昌府一带视为囊中之物。岂能让其如愿!”郭清晏心里面门儿清,顺其自然,让其表演罢了。
延昌帝有些委屈:“皇祖母什么都知道。”
郭清晏招招手,让皇帝过来坐:“然而比起南诏、六谷这些西南小政权,雄踞雪域高原的嘉良逻些才是心腹大患。如今嘉良内乱不断,正是拆解摧毁的好时机。可不能因一个个建昌府,而坏了筹谋。”
延昌帝着急:“皇祖母的意思是……?”
郭清晏对小皇帝,一向很有耐心:“在南诏和六谷之间,皇祖母确实偏心六谷部。想要像早些年灭亡高|句|丽那般灭亡嘉良国,免不了雪域各部的支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六谷部想要得到东泸水谷地,可是要出兵出力,为我大周当先锋的。”
延昌帝频频点头:“还是皇祖母想的周到。”
“让南诏国和六谷部过过招,也好知己知彼。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有些事并非要先下手为强。等剿灭嘉良逻些后,加封择衡阳为建昌军节度使,先让这些六谷部落遗民成为周人再说。如此这般,朝廷将来要收回建昌府控制权,才名正言顺。”抛却出身立场,郭清晏始终是要天下归一的周人。对土地,有天然的掌控性。
“徐徐图之,耐心收尾。孙儿明白了。”延昌帝受教道。
“若是计划顺利,雪域高原会出现很多个大周册封的节度使,让他们自己闹去。陛下只要借力打力,便能让雪域高原长治久安。”郭清晏为了今日,蛰伏谋划三十余年。落子无悔,断不能出差错。“大周稳中求进,最忌操之过急。陛下不急,自然会有人急。”
延昌帝受教:“孙儿明白,多谢皇祖母教诲。”
延昌帝退下后,郭清晏挺直的脊背立马垮了下来。
“咱们这位小皇帝还有几分血性。”郭鸩挨着郭清晏坐下,一起望着窗外风景。
郭清晏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舍得出来了?”
郭鸩并无愧疚之心:“我可不爱教导别家孩子,还是个心思重的左右为难。”
郭清晏岂能看不出:“光有血性没手段,只会耗光祖宗留下的家底。百姓还没安顿好,大周可不能亡在李礽手中。”
“圣人还是有些沉不住气,这般火急火燎的找来。不会以为我们要将建昌府收入囊中吧?”疑问的语气,肯定的态度。
郭清晏才不在意这些:“庭州不要让我们失望就好。”
郭鸩这话不爱听了:“儿子可是我们亲自教导出来的。不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比龙椅上坐着的这位强些。”
郭清晏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晋昌君倒是会找参照物。”
郭鸩唯余感慨:“陛下年纪渐长,越发有帝王威仪了。”
郭清晏起身,轻轻拍了他一巴掌:“同我讲话也来拐弯抹角这一套,有意思吗?”
郭鸩一脸痛苦缩成一团,悲呼:“好痛!凤主功力深厚,堪称当世魁首。”
郭鸩的演技很是拙劣,龇牙咧嘴,生龙活虎。“演够了吗?”郭清晏实在溺爱不下去。眼睛遭罪,耳朵也遭罪。中气太足,堪比噪音。
郭鸩起身坐好:“情趣懂不懂,情趣!”
郭清晏只道:“晋昌君早过了插科打诨、彩衣娱亲的年纪了。”
郭鸩一脸伤心凑过来:“香儿嫌我老了?”
郭清晏坏笑一下:“是呀!”
郭鸩气急败坏,起身控诉:“你再说一遍?”那架势,要拼命了。
郭清晏张开双臂:“过来。”两人在床边矮塌上抱作一团。
“就算是玩笑之语,香儿也不许拿年龄说事。”
郭清晏不得不提醒:“是你自己先提起的。”
郭鸩瞪眼:“我是想听这个答案吗?”
郭清晏投降:“天上地下,我只钟情阿鸩一人。要不我们寻个道观寺庙,许个来世之约如何?”
郭鸩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全大周的道观寺庙都要挂满我们的姻缘线。”
“贪心鬼!”
郭鸩说回正经事:“香儿看着乾坤独断、铁面无私,实则最是心软不过。皇帝不是小孩子了,又独居大明宫,不在我们眼皮子低下。将来真要有个万一,香儿定会顾念承天皇后照拂之情。”
皇权之争,你死我活。郭清晏又岂会不懂。“我狠不下心,阿鸩会狠不下?”
“我倒希望陛下这般缩在宣政殿,没有子嗣。将来扶个旁支上来,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可以,郭鸩并不希望李沛安、李礽姐弟延续后嗣。有些缘分,如麻烦,当断则断。
“大福殿那位如何了?”郭清晏问起。
“能吃能睡,能屈能伸,不愧是装疯卖傻三十年的傻子王爷。佩服!”郭鸩发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