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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280章 承天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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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昌二年,一月。长安城刚刚从节日的欢庆中恢复过来。文武百官离开温暖的被窝,抖擞精神赶往大明宫。
无他,今日是延昌帝升座宣政殿的日子,虽非望朔,亦是百官相迎,礼仪规制更是赶超大朝会。
山呼万岁后,内侍上前宣旨。一共两道圣旨。
第一道,追封皇帝生母花琼为明烈太后,入葬贞陵,神主位附享太庙。另追封外祖一家,修墓建祠堂,供奉香火。枉死的花家族人有追封,侥幸活着的有封赏,面面俱到。世袭罔替的同光侯爵位,表明了皇帝的态度。
这第二道,是关于望春的。望春入嗣花家,继承花氏香火,为同光侯。赐府邸金银,绸缎珍宝。同时擢升花望春为参知政事翰林承旨,宣政殿行走宣政使,戍卫大明宫。
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百官群臣被震了个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面面相觑。望春,一个十七岁生辰还未过的嘉良夷夷蛮,这就成了大周宰相了?
参知政事,是多少文臣武将的毕生追求?多少苦学,多少苦楚,多少功勋才能在官衔前加上这四个字。如今,只要讨得帝王欢心就可轻易得到。
宦官掌军,夷蛮当宰相,大周的天究竟是怎么了?老天爷,睁睁眼吧!
少年天子,不知轻重,摄政王还政太早了。郭瑞和尚且是有资历、有战功的王夫,如今都当不得宰相。这个望春,浅得跟条溪水似的,怎堪大任!
“起奏陛下,花望春……”
延昌帝不耐烦打断:“同光侯!”
出列之人改口:“同光侯年纪尚轻,又非周人,恐怕……”不愧是御史,就要有这个担当。
延昌帝也知十七岁的宰相太过惊世骇俗:“花望春归顺大周,就是周人。至于参知政事翰林承旨,同光侯是朕的伴读,是朕最信任的人,宣政殿交给他,朕才放心。”
“花望春无才无德,何以为百官典范?”这位御史的胆子还挺大。
延昌帝很愤怒:“放肆!”
郭清晏在事态再度扩大前开口:“好了。大周又不止翰林承旨一个宰相。只要花望春不出纰漏尽心为陛下办差,就是大功一件。翰林承旨,只要忠心!”郭清晏说完起身:“散朝!”延昌帝亦步亦趋,跟在郭清晏身后快步离开正殿。
宣政殿占地极广,除主殿外,东西各有侧殿,为办公之用。后殿作为寝殿区,种花养鱼。后花园不止搭了葡萄架,还有纳凉的凉亭以及赏雪的暖阁。比不上九洲池的幽静疏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孙儿自作主张,还请皇祖母责罚。”这就是翰林院的好处,绕过所有,一锤定音。延昌帝先斩后奏,自知理亏,跪得容易。
郭清晏没让他起身,也未责备:“陛下是天下之主,提拔个心腹而已,何错之有?”
延昌帝心里面门儿清:“孙儿年少,望春能力不足以服众。”
“正因为陛下年幼根基浅薄,才更应该提拔心腹。让那些世家老油条去同新贵斗去,陛下才能隔岸观火,置身事外。”郭清晏完全不认为延昌帝做错了什么。
延昌帝从未后悔重用望春:“如今朝野激荡,恐对望春不利。”
这不好办,转移视线。“翰林院总不能就望春一个翰林承旨。翰林侍诏、翰林侍书,多提拔几个。让三省宰相举荐,谁还有功夫盯着望春。”
“多谢皇祖母提醒。此事,不如交予敦煌王操办?”隔岸观火,延昌帝是听进去了。
真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郭清晏不以为忤:“太皇太后的谥号早该定下了。”
延昌帝明白:“孙儿都听皇祖母的。”
第二日常朝,郭清晏提拔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议政事、同知政事三位宰相。也就是说,算上花望春,大周一共八位宰相当值。
于此同时,郭清晏下诏遴选翰林侍读。有学之士皆可报名,无论男女。遴选时间定在延昌二年的千秋节后,也就是七月初十。
翰林承旨是帝王钦定最忠心不二的心腹,辅佐帝王处理国家政务、拟定圣旨,自然要德贤兼备,文武兼修。
随着太皇太后下葬的日期临近,礼部为太皇太后选定的多个谥号,均被郭清晏驳回。朱红的叉说明郭清晏的态度。
几度推拉后,礼部明白过味来。摄政王不喜贤淑贞静的谥号,参考明烈皇后,准备了多个堪比帝王的谥号,退回的牓子上依旧是朱红的叉。
礼部从上到下,百思不得其解,直来直往的摄政王究竟是什么意思?嫌礼部拟定的谥号不合心意,直接下懿旨好了。难道说,摄政王早就选定谥号,只是太过惊世骇俗?能让摄政王耐心同礼部推拉的,只有一心当皇帝的那几位皇后公主们的谥号。
果然,确定礼部无法揣摩上意后,郭清晏亲下懿旨,追封堂姐兼婆母为承天皇后。太庙神主位上,写的是李徽发妻承天皇后郭从越神位。连名带姓,一个字都不能落下。
大周的皇帝皇后们,都要顺承天意。已经有一位则天皇帝,一位顺天皇后,再多一位承天皇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月,春暖花开。郭清晏带着延昌帝,及京中百官勋贵,启程前往景陵,护送承天皇后灵柩入地宫。
郭从越入土为安后,便是明烈皇后衣冠冢入贞陵。一事不烦二主,依旧交予越国长公主操办。
历练后的李沛安风是风火是火,办事干脆利落。比起当个荣宠非常的公主,她更喜欢现在的生活。虽说不及心中所想,好在踏实肯干,一步一步来。
“孩儿见过祖母。”对郭清晏更是由内而外的钦佩,听话多了。
“沛安来了!”郭清晏招招手,让她过来坐。凤冠高鬓,风姿威仪。
李沛安快步走过来,坐在郭清晏不远处:“孙儿谢祖母赐宅邸。”
双莲在承天皇后下葬后,一刻不愿多待,早就整理好行囊,启程归家。郭清晏将空下的长公主府赐给了一直寄居在元齐府的李沛安,可谓是物尽其用。
“听说,你同阿显家书往来不断。”郭清晏对主动走出后宅的姑娘,向来偏爱。
李沛安羞红了脸:“阿显说他休沐会来公主府看我。”
“可要祖母将阿显调回长安?”
李沛安连连摆手:“如此便好。孙儿不愿为阿显放弃京城的一切,也不愿阿显成为附庸在我身侧的驸马。维持原样最好。”
“采选的良家子都安置好了?”给皇帝选妃,是重中之重。皇帝何时有皇子,这皇位才算稳当。能生多生,多子多福。英宗李昇一脉,子嗣太单薄了。
说到这个,李沛安有一肚子苦水要倒:“皇祖母,陛下连看都不愿看一眼。您说,孙儿还能逼着陛下同|房不成?”
京畿采选的良家子,经过层层选拔,最后留了二十位在宫中。分别住在承欢、还周两殿中。只待延昌帝临幸。偏偏延昌帝像是忘了这件事般,很少踏足后宫。李沛安实在做不出将良家子送入宣政殿的荒唐事来,只能暗气暗憋,干着急。
“皇祖母,陛下不会不喜女色吧?”越国长公主思来想去,越想越复杂,越想越不对,抓心挠肝,只能与郭清晏倾诉。
郭清晏对延昌帝的喜好不予评价,能生孩子就行。“阿礽才多大年纪,哪里懂得喜欢情爱之事。”
越国长公主可不觉得:“放着年轻貌美的采女看都不看一眼,成日里对个傻子另眼相看,百般抬举。”
“万一陛下就喜欢没心眼的傻子呢?”李礽那孩子,心思多的跟蚂蚁窝似的。看谁都有百转千肠,也不累得慌。
李沛安实在无法:“皇祖母帮孙儿想象办法吧~”
郭清晏能有什么办法,她又不是多情滥情之辈。花心思找面首,还不如多睡觉。怎么,是嫌牓子太少忙得慌吗?
“孤一个长辈,怎好开口!”李礽要不是皇帝,谁要管他后院的私密事!
眼见李沛安越想越偏,郭清晏出言纠正:“没想到清思殿之事,对阿礽的影响这般大。”
“皇祖母的意思是……?”
“陛下应该不喜生人,自然不愿宠|幸采女。真要逼急了,恐会适得其反。”郭清晏这话说的,很是客气了。直白些,李礽的灵魂,依旧被困在清思殿的偏殿,日日在饥饿濒死中挣扎不得解脱。
不愿诉说,无法感同身受的心病,定会影响延昌帝的精神状态。
所以,郭清晏才有违原则,逼迫李礽开枝散叶。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帝王,是何等威慑,不言而喻。
李沛安说来说去,所求不变:“还请皇祖母将采女们接到兴庆宫调教。皇祖母亲自挑选出的采女,陛下定不会拒绝。”
郭从越入葬前,郭清晏便已经便到兴庆居住。采选的良家子已入宫,瓜田李下,哪有兴庆宫自由自在。
郭清晏要做个无懈可击、站在道德制高点、一心为帝王着想的长辈:“让她们住在新射殿好了。”
李沛安心满意足:“皇祖母可要挑选些德才兼备的伺候陛下。”
郭清晏好笑:“又不是选皇后,讨陛下喜欢就好。”
李沛安无有不从:“皇祖母说的是。”
郭清晏建议:“其实,陛下内帷后宫之事,同光侯的话比孤这个皇祖母的,有用多了。只要同光侯喜欢,陛下定然喜欢。”
李沛安如炸了毛的猫:“韩嫣、董贤之流,怎可为伍!”
郭清晏提醒:“越主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