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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程渭 面前金冠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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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葬师,筹葬者也,丧葬礼通,多为世家雇。世有朝珉,乃一技高名威墓葬师也,形貌昳丽,听闻其人终日以一骨笛为佩,未曾取下。
活者殉葬,富家之好也。葬师多不敢,朝珉异也。珉每葬,必吹骨笛,笛响葬起,呜哑不断,行至新冢,需念法超度,珉手口并离,笛声仍未断,见者怪哉,定睛一看,笛竟不吹自响,恐有神灵,愈发敬畏。
……
清明昏大雨。管家在门檐下等了许久,才见一青衣披蓑男子缓步而来,当下上前行礼。
“朝大师,我家主子有一事相求……”
朝珉抖了抖蓑衣上的雨珠,越过管家,清冷的声音道着:“酉时已过。”
管家自是知道墓葬师酉时后不得接活的规矩,但是老爷态度强硬……
见朝珉欲往厢房休息,管家连忙拦住:“大师留步,我家主子说大师要是接了这活,就把浮山骨玉献上。”
一听这几字,朝珉停下了脚步。管家有意地瞥了一眼他别在腰间露出的一截骨笛,玉骨铮铮,看起来仍是完好的。
走神间,只听那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又把蓑衣穿了起来。管家一看,便知这位大人是肯跟他走了,忙道了谢。
踏着雨走出约有几里地,路上坑坑洼洼,二人的鞋都沾了些水。
弯绕到了一大府前,漆灰瓦隐匿在白雾中,而红漆的大门却在细雨蒙雾中醒目地立着。
走近了些,才看得门上挂着的额匾写着‘程庄’二字——
乃宁川府知府大人程渭的府邸。
门前睚眦獠牙的铜狮张着嘴吞没了雨珠。
管家拾阶而上到了门前,磕几下辅首,没待一会儿,宛如血盆大口的红漆门托着厚厚的长调拉开一条细缝。
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看了看,又喊了几句什么,随即便见血盆大口完全敞开。
侍卫鱼贯而出,小厮行了礼,上前为二人撑伞。朝珉脱下蓑衣递给下人,管家接了伞,亲自撑伞领着朝珉往庭院里走。
听说管家请来了传言中的那位朝大人进府,下人们都出来看。
打眼便见一青衣男子被管家撑伞迎入,再一看,这青衣男子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腰间别着红穗白玉骨笛——此笛世间独一。
是那位名声昭著的墓葬师大人无疑。没想到葬师本人有这般天姿国色,貌比潘安。
朝珉年纪轻轻就成了葬术的大师,不知不觉中抢走了不少同行的饭碗,却没人敢挑衅。
听闻他的骨笛一响,不听话的牲畜都乖乖进了陵墓,那些被迫为大富人家殉葬的活人,也都随着笛声安然进葬。
墓葬师这一行干多了损阴德,许多葬师都不敢葬活人,这位朝大人不一样,敢接这葬活人的活,每每都能按雇主要求将活人进行殉葬,见过墓葬场面的人,都道这是神明显灵,是天意。
程渭膝下子嗣稀少,仅有一个刚满十二就染疾而亡的小儿,府内怕人说道,草草下了葬,没过几年,知府夫人哭着喊着死活要给儿子重葬,还要办个冥婚,问其原因,说是孩儿托梦而来,想要个水灵的俏姑娘做媳妇。程渭恐内,虽觉葬活人是个损阴德的事,奈何夫人哭闹不停,只好托人暗地里找个姑娘冥婚。
进了排廊,管家收了伞,前于朝珉小半步走着,后面跟着几个家从,昏黄的廊道映亮在一列人的身上,廊外雨声淙淙。
朝珉向左侧望去,入眼檐雨如丝,身侧小池涟漪,他收回了目光,再跟着管家走过一个拐角后,廊道的尽头显现出一个背对地他们,负手而立的人。
远远便见他金冠傲立,褐袍着身。
玉佩和金腰带相撞发出轻微的‘叮咣’声,人转声响。管家还未开口喊人,这锦衣金冠的人一手在前一手负于后,稳步上前。
他的言语字正腔圆,声音带着重力,好似言语不是从他嘴里说出,而是从胸腔中发出,像是道家炼丹的石物,吸引道士一步一步注入更多的精血。
“朝珉朝大师。”被叫的人几不可见的动了下睫毛。
面前金冠褐袍的男人一抬手,宽大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向前甩动。
“在下程渭,有失远迎。”
男人站在廊道的暗影处,身后的光只能打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袍子在肩膀处镶了金边,隐约能看到绣在上面的一些纹饰。
朝珉看不清他的脸,依稀靠着浑而不浊有磁性的声音,和昏暗的光影分辨男人脸庞的轮廓。
管家朝着这锦衣金冠的人道了声‘老爷’,后面的家从们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朝珉收敛眼神,作揖:“知府大人言重了,朝珉一介草民怎劳大人远迎。”
朝珉自来不喜欢与这些官场人周旋,单刀直入也不顾忌什么,道:
“听说程大人愿允诺浮山骨玉与我……不知当真与否?大人知道墓葬的规矩,若大人假意在先,朝珉怕是接不了这活了。”
说到后面朝珉板着脸。墓葬的规矩不可轻易破除,可先前的骨笛快要破裂,没有新的骨玉就吹不了活葬。朝珉一抉两难,且看这知府大人是否诚意足够了。
面前金冠褐袍的男人站在前面,朝珉此时微俯拱手,注意到他右脚上的暗纹黑金靴头有一处似被洒上水渍般的印记。
耳朵传来他好似是笑着说的声音:“自然是真心实意请大师来,程渭即有胆出此言,必是有此物。”
朝珉起身,也不多言,利索点头:“那便带路吧,尽快为好。”
“管家。”
一旁的人连忙应声,要带着朝珉去后山。朝珉抬步,与程渭擦肩而过的时刻,他心里不知为何响起一声脆铃,然后脑中便只有四个字:
此人甚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