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戏蝶》老卦师

2、有猫的街（二） 卫寻香

　　卫寻香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天晚上她居然又做梦了。
　　梦里的她穿着层层叠叠的素色衣裙坐在轿子中，耳边都是欢欢喜喜的吹锣打鼓声。
　　轿子停了，她也醒了。
　　她不满地嘟囔着：“这做的都是什么鬼梦啊？”
　　迷迷糊糊地来到卫生间，摸索放在高处的牙膏。看着那个被粘起来的镜子，卫寻香盘算着怎么能让镜子看起来顺眼一点。
　　也像柜子一样，画个画遮盖一下吗？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翻看手机推荐的运势测评，终于得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结论：
　　今日宜出门。
　　这条街其实很长，各色的商铺倒也齐全。卫寻香下楼的时候，楼下文具店的老板娘正精神抖擞地迎接一群孩子的热闹。
　　菜市场倒是清净得很，卫寻香想起今天的幸运颜色是红色，便在深浅不一的彩椒中挑选颜色最浓烈的那个。
　　微风正好，这样的悠闲属实难得。卫寻香还记得自己之前在外面的时候，从来都是和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抢最新鲜的食材。可在这儿，老人似乎很少见。
　　她并没有在意这么多，在街上逛了一圈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步步地往楼上挪。
　　胜利就在前方，只有几级楼梯了。
　　卫寻香不断赋予自己心理暗示，一鼓作气地上了楼。正当她在包中翻找钥匙的时候，对面的门被推开，屋子里走出一个青年——正是昨天敲门的那人。
　　“您好，您是住在这里吧。我住您对面。”青年直截了当地开口。
　　卫寻香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次他没戴口罩，人倒是长得温温和和的。但她并没放下警惕，答道：“嗯，我是住这里。”
　　“您好，我叫吴岁。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吴岁的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热情地向她伸出了手。
　　“您好，我叫卫寻香，以后麻烦您多多关照了。”卫寻香挂着标准的笑容，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
　　黑猫从吴岁家的门缝里窜了出来，他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卫寻香见他动作熟练，举止亲昵，忍不住说：“原来小黑也喜欢往你们家跑啊。”
　　吴岁一脸疑惑，说：“这就是我家的猫啊。”
　　“这不是街上的流浪猫吗？”
　　“不是，只是他平时总喜欢溜出去玩，好多人都以为他是流浪猫。”吴岁呵呵一笑，应对着卫寻香的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样，他还总去我家的阳台上晒太阳呢。哦，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啊？”
　　黑猫做引子，两个人的距离不知不觉被拉近了些。
　　吴岁说：“他叫宋景一。”
　　卫寻香心想这猫怎么取了个这样拗口的名字，突然联想到了之前的梦。梦里的人也叫宋景一啊！
　　“为什么取这样的名字呢？”卫寻香把这个名字反复咀嚼几遍，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吴岁听后笑了笑，眉眼间都是温柔：“以前无意中听到过这个名字，觉得有趣，所以他就叫这个了。”
　　你为寻香来，我送你一景。吴岁心想。
　　“那真是太巧了，说起来您可能不信，我之前梦到过这只猫的名字。”
　　吴岁听到这话后，眼里明显闪过一丝警觉，随后又换上了笑意盈盈的模样，说：“那您和景一真是有缘。”
　　卫寻香点点头，劝说自己这都是巧合。
　　哪有这么巧的巧合？这只猫一定是自己前世的情人，今生为了自己……卫寻香看着黑猫琉璃似的眼睛，已经脑补出了一篇字字泣血的爱情故事。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吴岁惬意地撸着猫，硬生生岔开了话题。
　　“我吗，我是画插画的。您呢？”长篇巨制的爱情幻想好巧不巧被人打破，卫寻香只好暂时放弃，笑着回答。
　　“这么说您是画家了，真厉害，不像我，我每天就是赋闲在家而已。看来是我以后要多麻烦您了。”
　　一番互相的吹捧后，卫寻香终于回到了家。新邻居似乎并不难相处，房子的改造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她的运气从来没有这样好过。卫寻香看着今天新买的红彩椒。
　　一定是因为今天买了它的缘故。
　　与此同时，住在对面的吴岁目送卫寻香回家后，心事重重地关上了门。房子又重回黑暗，深色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吴岁蹙着眉在黑暗中踱步。
　　怀里的猫咻地逃离了他的怀抱，在房间里张皇乱窜，喵喵的声音不绝于耳。
　　许是被猫叫声扰得心烦，吴岁停下了脚步，看着黑猫疯狂的丑态，冷笑一声，说：“别挣扎了，你出不去的。”
　　对面的房子里，卫寻香看到柜子上还没画完的画，猛地想起来：自己刚才应该问问吴岁能不能把猫借给她当模特。
　　她后悔地拍着额头，又迫不及待打开阳台，期望黑猫能再次光临。
　　原本没抱有太大的希望，但是生活……不，应该说是黑猫给了她一个惊喜——他正眯着眼骄傲地坐在阳光下。卫寻香不敢惊扰他，赶忙对着猫完成自己的作品。
　　爬山虎在对面楼的墙壁上肆意伸展，阳光热烈地拥抱着世间的一切。卫寻香一笔一画把黑猫懒洋洋的姿态留了下来。她正做着自己爱做的事，看着自己爱看的景。这里发生的所有都是她这些年来一直渴望的平静。
　　可她忽略了一点：这样平静的水面，只要一块石头就能激起无穷无尽的波澜。
　　入夜，黑猫再次光临了卫寻香的阳台，藏在房子各处的人纷纷钻了出来。黑猫站在高处审视着这些人，眸子里复杂的情绪令人胆寒。
　　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见无人说话，艰难地挪动脚步来到黑猫面前问：“您叫我们来，难道是计划有变？”
　　“不错，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们白天的谈话了吧。”黑猫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接下来的措辞，片刻后他说：“既然香香现在已经有这样的趋势，那我们的遮遮掩掩就没什么必要了。”
　　老太太听后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那香香她……”
　　“田玉乡，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回来，厄运缠身十二年，这里是她唯一的归处。”黑猫的眼神犀利了起来，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被称为玉乡的老太太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好了，新计划今晚就开始实施，尔等无需多言。”众人看出黑猫态度果决，便纷纷应和着：
　　“遵命。”
　　黑猫满意地点了点头，思考良久后说：“按照时间，今夜你们都无需动手。待到动手之时，我自会通知你们。”
　　笛子里的少女不解地问：“先生，那今晚的计划？”
　　黑猫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卫寻香，低沉的嗓音仿佛有震慑人心的力量，他说：“今晚，我来。”
　　卫寻香并不知道这些人对于她的谋划，她的意识正在梦魇中苦苦挣扎：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没有门窗没有光，只能看得清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眼睛，每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厌恶。卫寻香拼命紧闭双眼，缩在房间中央。
　　渐渐地，有声音传进来——“别和她一起玩，你会倒霉的”；“怎么你一来，我们就事事不顺”；“离她远点”……这声音里有大声的斥责，也有不经意的低语。卫寻香只好把耳朵也捂住，试图模糊这些恶毒的词句。
　　很快就会过去的。她心想。
　　这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卫寻香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墙壁上的眼睛消失了，房间里出现了虚掩着的门，一丝溢出来的光照亮了方寸的黑暗。
　　“这次怎么结束得这么快？”卫寻香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喃喃自语。看着突然出现的门陷入了沉思，“以往从来都不会有门出现的。”
　　没有太多犹豫，卫寻香打开了那扇门，就在她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外面的光芒突然刺眼起来，再次将她吞噬。
　　意识变得朦胧，卫寻香隐隐觉得有些东西要破土而出。最后，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祝你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