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褚嬴

8、第八章 第八章

　　我过完生日后没几天，就是春节。
　　我少见的熬了两天夜，和谈纯打语音。
　　有时候真觉得打语音是很幸福的事，哪怕看不见摸不着，只要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不，哪怕只是呼吸声，都会觉得无比安心。
　　谈纯懒洋洋的声音一响起，我就很安心。
　　每个人的音色都独一无二，哪怕多年以后，忘记了对方的容貌，不再记得对方的信息，但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就会瞬间想起关于他的一切过往，那是久违的、藏在人身体中的基因代码。
　　如果声音不记得了，那才是真正的遗忘。
　　春节即将过完的时候，谈纯和我提了分手，因为我和其他朋友说的一句不得体的话。
　　那是一场劫难，对我来说，丝毫不亚于一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黑死病肆虐的中欧。
　　谈纯很决绝的拉黑了一切我能联系到他的软件，断崖一般的分手方式让我几近崩溃，每天以泪洗面，生不如死。
　　突如其来的生理性干呕，每天每夜都像小兽一样缩在被子里，期待着根本不可能的，谈纯的信息。
　　我低三下四的乞求，希望他能给我一条生路，换来的却是冷硬的话。
　　不过下贱的词汇语句说了个遍，他终于烦了，同意和我做朋友。
　　这本应该是极大的知足。
　　我那天却并不开心，甚至焦虑的更甚。他的冷漠让我不知所措，细碎的伤痛回忆拉扯着我的大脑神经，随之而来的就是间歇性的神经性头痛，耳鸣，而后就是突如其来的呕血，血块掉在水池里，我却麻木到没有丝毫感觉，甚至生出几丝自虐一样的快感。
　　我对谈纯的爱，已然发展到一个近乎狂热偏执的态度。一想到他可能会和其他人谈笑风生，却对我冷漠的如同陌生人一般，我就开始冒虚汗，然后头痛呕血。
　　我像具尸体一样。
　　屋子里很冷，彻骨的冷，我把自己包裹的像粽子一样，却也无济于事。
　　我活不长。
　　所以我不用像其他人一样，苦苦在社会的夹缝里求生，努力工作、生活、学习，为自己的老年生活找个保障。
　　我没有未来，所以根本也就不用像他们一样。
　　生命多平等，不用像常人一样劳累疲惫的人，就注定活不长。
　　我自恃没有什么追求，无意义的过完一生，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有意义，至少有人记得我。
　　虽然多少年以后，我也是被遗忘的那个。
　　不过，那都是未来的事了，我没有未来。
　　但遇到谈纯后，我却改变了我的想法。以前我从来不奢望什么，现在却像条濒死的上岸的鱼一样，渴望谈纯的爱，哪怕只有一点，一点点也可以。
　　虽然我知道可能甚微，但人总喜欢幻想。
　　有时候闲暇下来，会去看落日。每天他都周而复始的落下，只是有时被薄薄的云遮着，透着点黯淡的光，有时候却艳丽瑰美的要命，看的人发怔。
　　不过看的久了，难免会生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落日和这个世界一样，无非是灰烬的衍生物，时间久了，也会散的连渣滓都不剩。
　　什么都是如此，生命也亦如此，短的弹指一挥间便会不见。所以，我想追寻一些亘古不灭的东西，即使至死，也在所不惜。
　　谈纯总是说我想的太多，是啊，我的确想的太多，有时候我自己都茫然，我到底在追求什么。
　　我说我想要的东西是亘古不变的爱，但好像我想要的东西每天都在变。
　　有时想要一句生日快乐。
　　有时想要一句无聊时的调侃。
　　有时想要一句轻飘飘的诺言。
　　有时候，只想要一句，我爱你。
　　我特别想告诉他，你爱我不亏的，别人说的“永远爱我”要好久好久，七十年八十年都有可能，而你只需要爱我几年，就够了，运气好的话，爱我几个月就行了，是特别划算的。
　　很无力。
　　有种痛彻心扉的，发自肺腑的难受。
　　纠结爱恨，比纠结生死更为令人痛苦。
　　如果从一开始，我们就未曾相遇，或许也是一件幸事。
　　错过，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