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怪兄长过分偏执》题安瓶

1、第 1 章 太贵重了，

　　如今已入冬，天短地快，日头落下的时候，大门处依旧没有动静，桌旁坐着一位美丽女子，妆容衣着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上着红色金线绣团花交领袄衣，下着杏色织金马面裙，燕尾髻梳得整整齐齐，金燕簪虽是旧样式，但在乌黑柔亮的发中似乎要飞翔而出。

　　官绮山从早上起来就在思考今日的穿着打扮了，往常都是丫鬟准备的。她挑挑拣拣，才选择了这套鲜艳又不跳脱的袄裙，只为等自己的丈夫回来，与他一起过她的生辰。

　　她今年二九年岁，是不应过生辰的，但许是夫妻之间太过冷淡，程威过意不去，找了个跑腿儿过来捎信说要给她过生辰，让她在家等着，会早点回来。

　　于是她早早地就收拾好了，可暮色四合，明月高悬，这屋里也只有她一人。

　　冷风灌进，槐序和雪青走了进来，看到官绮山静默无言地坐着，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不忍，雪青更是气恼，只觉得程威不识好歹，竟敢这样对待娘子！

　　槐序道：“小姐……”她想让官绮山别等了，但看官绮山落寞的神情，又不忍直言，改口道，“奴婢做了海棠酥，娘子吃一点吧！”

　　娘子让她们特地为郎君做的饭菜早已经凉了，娘子一口未动。

　　官绮山没有看，而是往门外望了一眼，空无一人。

　　“小姐，不管怎样，不能亏待了自己，”雪青道，“要好吃好喝，才能过好日子！”

　　官绮山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拿起筷子勉强吃了几口，道：“备水，洗漱吧！”

　　槐序点点头，让雪青出去准备。

　　官绮山进到内室，抬手要解衣带，但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鲜丽衣裳，心里闪过难受和迷茫。

　　她和程威成亲三载，自认作为一个妻子本本分分，听程威的话，悉心侍奉婆母，对小姑子的功课也照顾有加，怎就落得这样凄凉的结果。

　　她已经很久没穿过这样明艳的衣裳了，难道就这样脱下，收进箱底吗？

　　屋里烛火跳动，恍如官绮山波澜难平的心情。

　　槐序端着面盆进来时，就见官绮山注视着烛火，见她过来，美丽的眼中不甘浮现不甘。

　　“槐序，去准备轿子，莫惊动旁人。”官绮山沉声道。

　　既然没有回家，那她的郎君会去往何处呢？

　　槐序想劝她，但见她面色坚定，只得出去准备，让雪青留下。

　　槐序在跟在轿子外，担心不已，一路上都想劝官绮山回去。过了许久，轿子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她道：“小姐，到了。”

　　官绮山没有立刻出去，仍是端坐着，神色沉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槐序看向她，她的手指轻轻握成拳，暴露了她的紧张不安。

　　须臾，官绮山压下忐忑的心情，睁眸道：“好。”

　　冬夜寒冷，便是皓月当空，也只更添凄凉，不知是否出现了幻觉，她竟闻到了一缕极淡的香气，带着霸道的气息钻入鼻腔。

　　官绮山盯着闭着的门，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里面的屋子里正亮着灯光，也许那两人正在耳鬓厮磨，你侬我侬。

　　她心中酸涩，虽然早就听到了消息，可直到方才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抬起手想要叩门，却在将要接触到门的那一刻止住。

　　如果她挑明这一切，少不得要大肚量地把这个外室带回家中安置。

　　指尖在冬夜里很快冰冷，官绮山闭了闭眼睛，放下了手。

　　槐序松了口气，上前劝道：“小姐，要不先回去，等明日再和百户谈此事。”

　　现在已是夜里，又不在程家，若是闹开了，别人只会指摘娘子。

　　官绮山点头，她还是冲动了，差点搞出私自出门夜里捉奸的事，一个不慎，连母亲都要责怪她。

　　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官绮山在小巷中慢慢走着，她不想这么快回程家，嫁进程家三年，程威就冷待了她三年。

　　她不奢求何程威琴瑟和鸣，但仅仅是相敬如宾，程威都不给她。明明承诺了要陪她过生辰，却又丢下她去陪外室，丝毫不把她这个妻子放在眼里。

　　小巷幽深且寂静，只有她脚步的回响在空气中轻轻荡漾。月光洒在青石路面，像是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霜，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冷。

　　“嗤~”的一声，前方传来马喷响鼻的声音，官绮山止住脚步，警惕地望去。

　　一盏灯笼在黑夜中亮着，马车停在那处，似在等她一般。

　　一个年轻男子提着灯笼过来，恭敬道：“小姐，大公子在马车里。”

　　官绮山看着眼前的马车，面上闪过难堪，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马车门帘微动，骨节分明的手掀起锦帘，一个男子从里面走下来，挺拔如山岳的身姿在光影中显现，高冷疏远，又似木兰雅立，释放着随和之气。

　　官绮山在看到他的面容那一刻，手指蓦地攥紧斗篷，那张脸很是好看，凤眼生威，在月色银辉下，风骨铮铮，不染尘俗，不可冒犯。

　　官绮山的声音莫名干涩，唇齿间的“哥哥”二字，唤不出声。

　　男子一袭深色直身，宽大的衣袖在寒风中微动，他走近她，温和霸道的香气瞬时入侵她的鼻尖，仿佛将她包裹。

　　官绮山忍不住想往后退，但一只紫金八角手炉出现在她眼前，让她止住了动作。

　　“连星，拿着。”清冽的声音透着不容拒绝。

　　连星是她的字，只有李赜会这样唤她。

　　官绮山迟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她这里递了递，她抬手接过，冰冷的手指在接触手炉的暖意时，心中压下的委屈顿时涌了上来，像是有了发泄之地，可是、她不能暴露出来。

　　马车稳稳地前行，狭小的空间里，尽是李赜身上的气息，清雅又厚重，叫人紧张，也叫人安心。

　　官绮山垂眸看地，若是兄长问她为何在此，她要怎样搪塞过去，她不愿让面前的人知道自己过得不好。

　　可是兄长出现在这里，也许……就是知道了程威养外室的事。她心中一沉，几乎要坐不住。

　　李赜淡淡地凝视着她，小脸苍白，鼻尖泛红，眉眼上染到的寒气还未消去，透着几分哀戚。

　　小火炉烧着热水，李赜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官绮山接过，小口喝着。

　　许久，李赜道：“近来天冷，可还好？”

　　官绮山露出一抹轻笑：“一切都好，家中人可无恙？”

　　李赜颔首：“无恙，只是昭昭贪吃，有些闹肚子。”

　　昭昭是卫国公和母亲的小女儿，今年六岁。

　　官绮山的母亲是李赜父亲的续弦。官绮山的生父在她出生后没多久便去世了，母亲在她六岁那年改嫁卫国公，将她也带到了李家。

　　李赜是卫国公长子，官绮山初见他时，他也才七岁，只比她大一岁。

　　那时李赜对她们母女的到来很是抗拒，两人关系非常不好，除了日常问候，两人几乎不说话，而且她也怕这个冷冰冰的小哥哥，总是避着他，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二人之间才有所缓和，逐渐熟络起来。

　　“倒是和幼时一样。”官绮山想起妹妹那个圆滚滚的样子，忍俊不禁。

　　李赜看着她的笑容，眼神也软了下来，衣袖轻动，拿出一物，道：“今日是你的生辰。”

　　官绮山看去，一个紫檀木盒躺在李赜的掌心，她迟疑地接过，打开盒子，一支金簪跃然于眼，嵌在上面的数颗红宝石光动耀眼，竟是一支石榴树样式的金簪。

　　“太贵重了，哥哥。”她合上盒子，递回去，作为程家妇她戴不了这样贵重的金簪。

　　李赜没有接，淡道：“每年你生辰，都是如此。”

　　每年她的生辰李赜都会送她礼物，婚后也未停止，前年是一对上好的和田玉手镯，去年是一串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珍珠项链，珍珠项链过于惹眼，她在程家没有戴过，只那对玉镯她时不时的戴上。如今的红宝石金簪也很惹眼，她不好戴上。

　　“那就多谢哥哥了。”官绮山笑道。

　　李赜的眼睛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扫了一眼，道：“戴上看看。”

　　官绮山摇头：“等我回去了再戴。”

　　李赜的视线在她脸上逗留，看出了她眉目间隐藏着的黯然，没有强求。

　　马车里很安静，官绮山不知该说什么好，视线落到李赜放在膝上的手，鷃蓝色的衣裳趁得他的手格外白净。

　　她这般拒绝，兄长不会生气吧！李赜记得她的生辰，每年都备了礼物，她这样是不是有伤兄妹情分？

　　兄长十七岁时就中了举人，有了准官身，若明年春闱中进士，前途不可限量。明年也是兄长弱冠之年，听母亲说，若兄长中了进士，待弱冠礼后，卫国公便会让他接掌家中资产。

　　那、兄长也该议亲了。

　　官绮山不自觉地暗暗咬唇。

　　一路无言，到了程家后门，马车停稳后，官绮山觑了李赜一眼，低声道：“妹妹回去了。”

　　说完，不舍地放下手炉，就要出去。

　　“连星。”李赜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