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恋曲》今日星

5、墨色的初见 “温水

　　“温水！奶奶回来啦！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在楼上写作业？”奶奶拎着菜篮子走进来，目光随意一扫，瞬间定格在沙发上的陌生身影上。
　　“奶奶！”李温水赶紧站起来，脸上带着温和又有点紧张的笑，“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远房表姐，珍珠。她好多了，我扶她下来坐坐。”
　　奶奶手里的菜篮子“咚”地一声放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几步就跨到沙发前，上下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珍珠。
　　“哎哟我的老天爷！”奶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就是珍珠？！哎哟喂！这闺女长得…长得也太俊了吧？！跟画里走下来的仙女似的！”她的目光尤其在那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和珍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上流连，“这头发…黑！真黑！跟乌鸦的羽毛似的油亮！好看！真精神！！这皮肤，白得发光！哎哟，这眼睛…”奶奶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
　　珍珠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近距离审视弄得浑身僵硬，眼里闪过一丝无措，下意识地往李温水身边靠了靠。
　　李温水连忙轻轻扶住珍珠的肩膀，对奶奶温柔地笑道：“奶奶，别吓到珍珠喽”她悄悄捏了捏珍珠的手臂，示意她放松。
　　珍珠接收到信号，垂下眼帘，长长的黑色睫毛像小扇子，遮住了眼中的波澜，生涩地、低低地叫了一声：“……奶奶。”
　　“哎！好闺女！真乖！”奶奶被这声“奶奶”叫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一屁股坐在珍珠旁边，拉起她的一只手，珍珠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哎哟，这小手，冰凉！身子骨还是虚啊！走路咋样？看着不太利索？”
　　李温水赶紧接话，声音温和平稳：“奶奶，珍珠路上逃难的时候摔伤了腿，还没好全呢，得慢慢养着，不能走太多路。”
　　“可怜的哟！”奶奶心疼地拍拍珍珠的手背，珍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以后就在这儿好好养着！当自己家！对了，珍珠啊，你家是哪儿的啊？遭水灾…淹得厉害不？家里人都还好吧？”
　　珍珠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李温水心里一紧，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自然地接过话头：“奶奶，珍珠家在南边一个特别偏僻的小渔村，这次水灾特别突然，好多地方都淹了，新闻都没来得及报呢。她吓坏了，又受了伤，好多事情记不太清了，一提起来就难受。”她看向珍珠，眼神带着安抚，“是吧，珍珠？”
　　珍珠立刻顺着李温水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放空，带着刻意营造的迷茫和脆弱，声音轻飘飘的：“……水…很大…很急…记不清了……”这茫然脆弱的样子，配上她绝美的容颜和新染的黑发，效果拔群。
　　奶奶果然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声道：“唉哟，不问了不问了！可怜的娃，遭了大罪了！记不清就别想！以后啊，奶奶这儿就是你的家！温水，我快去做饭！给珍珠好好补补！”
　　李温水笑着应下，扶着珍珠慢慢站起来：“奶奶，我先扶珍珠回房间休息会儿，她坐久了也累。待会儿饭好了我叫她。”
　　“快去快去！好好歇着！”奶奶满眼慈爱地看着珍珠。
　　李温水扶着珍珠，一步一步，极其耐心地走上二楼，回到那间小小的客房。关上门，李温水才轻轻松了口气，后背微微汗湿。她看向站在窗边的珍珠。
　　暮色渐沉，珍珠背对着她，望着窗外那片吞噬了夕阳的大海。新染的黑发如绸缎般垂落。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许久，珍珠才轻轻开口，声音像海风拂过细沙：
　　“那个老人…很…热情。”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嗯，奶奶就是这样的，心肠特别好。”李温水走到她身边，声音温柔。
　　珍珠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墨蓝色的海面。
　　“染发的…药水。味道…很重。”她低声说。
　　“我知道，委屈你了。”李温水有些歉意。
　　又是一阵沉默。珍珠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缕黑发。
　　“……但是。”她终于侧过头，深海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李温水，里面没有了初见时的冰冷戒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新生的依赖，“……谢谢你。温水。”
　　李温水看着她被暮色柔化的侧脸，还有那句生涩却真诚的“谢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温柔地笑了：“不客气。你好好休息，我去帮奶奶做饭。”
　　门轻轻关上。珍珠独自站在窗前，窗外是浩瀚的、她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隔着一层陆地的海洋。
　　指尖的黑发带着陌生的触感和化学药剂残留的微弱气息。楼下传来奶奶哼着不成调渔歌的声音和李温水在厨房里轻柔的忙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