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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光下的秘密 窗户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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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透进的第一缕晨光,驱散了阁楼的寒意。李温水靠在旧木箱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身上披着一件旧外套。
突然,一阵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痛苦呻吟惊醒了李温水。
“唔…呃啊——!”
她猛地睁眼,心脏瞬间揪紧。
只见珍珠蜷缩在铺着厚褥子的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那条浸在浑浊盐水盆中的虹彩鱼尾,正散发出如同电流般乱窜的微弱光芒!光芒的中心,正是鱼尾与人类腰部连接的地方,那里的鳞片边缘仿佛在剧烈地蠕动、融化、重组!
珍珠紧闭双眼,牙齿死死咬着苍白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额头上青筋微凸,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双手死死抠着身下的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珍珠!”李温水扑过去,声音带着恐惧,“你怎么了?哪里疼?”
回答她的只有珍珠更加痛苦的喘息和身体无法抑制的痉挛。
光芒越来越盛,带着一种灼热的气息,将昏暗的阁楼映照得光怪陆离。
就在李温水手足无措,紧张时,刺目的光芒猛地爆发又瞬间收缩!
光芒散去,盆中浑浊的盐水里,只剩下两条修长、白皙、属于人类的腿!
珍珠脱力般瘫软下去,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她的银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茫然地睁开眼眸,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当看到那两条陌生的、属于陆地的腿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一丝茫然,甚至……还有李温水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你…你的尾巴…”李温水指着水盆,声音因震惊而发颤,“变成了腿?”
珍珠的目光艰难地从自己的腿上移开,看向李温水,眼神复杂难辨。
她尝试着动了动脚趾,那动作生涩而怪异。她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因为完全不熟悉双腿的支撑而狼狈地向前扑倒。李温水连忙伸手扶住她,触手是冰凉滑腻的肌肤。
“刚才…那是什么?看起来非常痛苦。”李温水扶着她靠坐好,依旧心有余悸,目光落在珍珠汗湿而虚弱的脸上。
珍珠靠在李温水的手臂上,微微喘息,避开李温水探究的目光,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和沙哑:“深海…重伤…或…需要时…可以暂时转化。”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深海般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风暴…我追逐一只发光的深海水母…太过专注…被暗流卷向礁石…撞伤了头…醒来…就在这里。怎么被冲上岸…记不清了。”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太阳穴附近一处不太明显的青紫,眉头微蹙,仿佛在印证自己的话。
李温水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和额角的瘀伤,正想要询问更多时,楼下传来了奶奶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楼板。
“温水!温水!大早上的在阁楼鼓捣什么呢?下来吃饭!昨晚你是不是又溜出去看海了?我好像听见门响!”
李温水和珍珠同时一惊,目光瞬间交汇,空气中充满了紧张。
珍珠下意识地想缩回被李温水扶住的手,却因为虚弱和无法掌握平衡而晃了一下。
“奶奶醒了!”李温水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听着!你是我远房表姐!家里遭了水灾,来投奔的!昨晚到的,太晚就没吵醒奶奶!记住了吗?远房表姐!叫珍珠!”
珍珠看着李温水焦急又认真的眼神,深海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嗯。”
“你现在这样正好!别动,躺着别出声,我去应付奶奶!”李温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匆匆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跑下狭窄的楼梯。
厨房里,奶奶正麻利地盛着热腾腾的白粥,瞥了一眼冲进来的孙女:“慌慌张张的干嘛?脸怎么这么白?昨晚没睡好?”
“没…没什么!”李温水连忙接过粥碗,掩饰性地低头吹气,“奶奶,那个…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神神秘秘的。”奶奶坐下,拿起筷子。
“就是…我有个远房表姐,”李温水的心跳得像打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她家…嗯,她家那边遭了水灾,房子都淹了,没地方去。昨晚…昨晚她找到咱们这儿来了,太晚了我就让她先在阁楼将就一下。她叫…叫珍珠。”
“珍珠?”奶奶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哪个表姐?你三姑婆家那边的?还是你二舅爷…我咋没印象有这么个表亲?”
“哎呀,就是挺远房的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您可能不记得了!”李温水赶紧打断,手心微微出汗,“她人挺好的,就是…就是身体不太好,路上受了惊吓,又淋了雨,病了一场,现在很虚弱,说话都费劲,脸色也特别差。”
奶奶放下筷子,狐疑地看着孙女:“这么大事儿,你怎么不早说?人现在在阁楼?那地方又冷又乱,堆满了破烂儿,怎么能住人?快让她下来吃点东西,暖和暖和!我去收拾客房!”
“别!奶奶!”李温水急忙拦住要起身的奶奶,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奶奶!她…她刚睡着!而且她脸皮薄,病容憔悴的,不好意思见人!让她先歇着吧,我把早饭给她送上去就行!等她好点,精神头足了,我再带她下来见您!她现在真的需要静养!”
奶奶被孙女急切的样子弄得有点糊涂,但看着李温水恳求的眼神,又想到对方刚遭了灾还病着,心软了:“行吧行吧,你这孩子…那你去把粥和咸菜送上去,再拿床厚点的被子。阁楼太凉了,病人受不住。对了,再带点热水,让她擦把脸。”
“嗯!谢谢奶奶!您最好了!”李温水如蒙大赦,赶紧盛好另一碗粥,又夹了些咸菜,拿起一个馒头,再拎起暖水瓶。
“等等,”奶奶又叫住她,眼神带着点探究,“这表姐…长得怎么样啊?多大岁数了?家里遭灾,就她一个人跑出来了?”
李温水端着碗拎着暖水瓶的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摔了:“就…就挺普通的,跟我差不多大吧!好像…好像家里其他人…唉,具体情况我也不好问,她一提就掉眼泪,看着怪可怜的!奶奶我先上去了,粥要凉了!”她不敢再多说,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阁楼。
轻轻关上阁楼的门,李温水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珍珠依旧靠坐在铺盖卷上,下半身用毯子仔细盖着。
她看着李温水端着食物和暖水瓶进来,又看到她如释重负、几乎虚脱的样子。她沉默着,静静地注视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暂时…糊弄过去了。”李温水把粥碗、咸菜和馒头放在一个旧木箱上,又把暖水瓶放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奶奶让你好好休息,怕你冷,让我再给你拿厚被子。还说等你好了再下来。”
她看着珍珠依旧苍白的脸和额角的瘀伤,想起她刚才描述“追逐水母”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霾,心中一丝疑虑浮起,但更多的是担忧,“你…额头上的伤,是撞到了礁石?还有…你刚才说的转化是什么?”
珍珠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开毯子一角,露出那双新生的、白皙修长的人腿。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膝盖,眼神带着一种看不懂的情绪,难以理解。
“…不重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空寂和疲惫,“重要的是…我在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李温水担忧的脸上,那目光似乎穿透了表象,看到了对方心底那份纯粹的担忧,“风暴…隔绝了归途。力量…也耗尽了。”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留下…可以吗?在恢复之前?”
李温水看着那双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眸,看着她新生的、还无法自如控制的腿,再想起她刚才经历的剧烈痛苦和额角的伤痕,心中所有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无论真相是什么,此刻的她,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需要庇护。
李温水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而温暖:“嗯!你安心待着。这里很安全。奶奶那边有我。我们一起…等你恢复。”她拿起温热的粥碗,递到珍珠面前,“先吃点东西。有力气了,才能想办法。”
珍珠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白粥,又看了看李温水真诚而温暖的眼睛。
她没有立刻接过碗,而是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犹豫,最终轻轻落在了李温水因为紧张和忙碌而微微汗湿的手背上。
那触碰极其短暂,带着深海生物特有的微凉,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李温水。她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谢谢…温水。”珍珠的声音依旧沙哑,却第一次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珍珠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冰封的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阁楼里,晨光渐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