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大和尚又 ...
-
“大和尚又来啦?可勘破魔障?”
段誉迷迷糊糊抬起头,身下舢板随波荡漾,还当自己仍在太湖水上飘着,揉了揉眼坐起身,双手展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哦哟,认错人了,不是大和尚。”
摇橹的姑娘看清他的模样立刻轻轻掩口,双眼弯弯,声音甜似蜜,瞧不出什么认错人的慌张。
段誉左右四顾,见船上只坐了他一个人,不见有什么和尚、道士、姑子的,还当船女在说笑。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我常常跟着伯父学佛理也有向佛之心,可如今年纪轻轻的,六根不净一身俗味,哪有半分想当和尚的心思。
却不知这妹子是不是学了什么法术,又甜滋滋笑了一声,笃定地道。
“你有和尚命,若是了断尘缘入了空门,将来定会成个高僧。”
“姑娘说笑了,叫我喝酒吃肉我高兴,三天菜里没油脸上立刻发绿,哪里有半点的佛性呀。”
段誉思忖着半天过去,可天还是阴沉沉的,不由摸着自己后脑勺觉得稀奇——他大早上出门,分明艳阳的天气,怎么如今天都黑啦。
“公子身份贵重,年纪轻轻便可阅尽天下的富贵景儿,但心性良善见不得人生疾苦,如此一来,岂不有几分释迦摩尼开悟的经历,又哪里算没佛性哩。”
段誉虽纯善但也不傻,见那姑娘轻轻几句几欲点出他身份,立刻警觉地坐到船沿上,双眼微微眯起,打量那平平无奇的船女。
“公子不用担心,我天生有些道行会些掐算的门道,算出与公子有三面之缘,这是第二面哩。”
“但我从来不曾见过你。”
他这遭算作第一次入江南,哪里会认识船女呢?
船女伸出手指,朝经过的石桥上一指,提醒道:“公子可看看那桥上刻的名字。”
“公子,勿好啦!”
结庐守孝的慕容复于家臣、婢子、下人的眼中很有伤心过甚乃至于心如死灰之相,虽不至不饮不食的地步,也少言寡语的吓人。
公子一双出众的凤眼自老夫人闭眼后再无神采,消沉之态吓得一众人于参合庄内行走都时时屏气凝神,唯恐刺激到他。
因此阿碧边跑边叫,惹来众人惊讶之态,连阿朱妹子也跺了跺脚,暗唾了一句,“这妮儿怎地没规没矩!”
慕容复抬起头,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她,吓得阿碧脚步一顿,声音瞬间轻如蚊呐。
“何事。”
“奴婢本欲划船送送段公子,段公子却抢了船自己划出去了。”阿碧双手奉上打理好本该随少年一起登岸的行囊和盘缠,俏脸煞白,“乃么事体怪介,湖上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将段公子的船吹走了,怎么划都追不上。”
母亲骤然离世叫慕容复有一阵恍如梦醒的顿悟——他太执着梦中的经历啦。
他势必会在意,他这人素来骄傲,对段誉此人处处看不上,而这处处叫他看不上的脓包蠢货永远一脸痴相跟在他与表妹屁股后,扮出一副好人无辜样,偏样样压他一头,叫他一身傲骨疼痛难忍,,犹如一盏照妖镜将他比的一无是处,样样不堪!
没见到他便杀了他,也是他拗性使然。他不是将来傲视群雄的高手么?可见有几分习武的天赋,如此将他费心调教成旗鼓相当的高手,再亲手打败他,叫他服软垂头再取他性命,方才能泄他心口一股邪气、恶气!
他如此想,如此做,甚至有些沉迷这个游戏,直到母亲去世,心如刀绞时方才觉悟,这人占了他太多时间精力,他哪里配?
既打定如此主意,慕容复连眼神也懒得再多给他一眼,垂下眼,淡淡道:“飘走就飘走了,害怕他死了不成。”
太湖乃是慕容家管辖的地域,此地绿林大盗、水匪早已根除,太平的很,再傻的呆子上了岸,了不起乞讨回家去!
阿碧吓白了脸,小身板瑟瑟发抖,一脸惧怕见了鬼的可怜相。
“可……可那船偏偏朝舅夫人养蜂子养毒蛇的孤岛上去啦!”
王夫人乃是南疆嫁过来的女子,喜好养毒物,舅老爷爱她爱到骨子里,连命也豁得出去,不过一座孤悬太湖湖心的孤岛供她捣鼓些古怪玩意儿,舅老爷哪里在乎。
但叫旁人看来,那座岛上养得一窝窝被蛰一下便毒麻了人的蜂子,咬一口毒死人的蛇,还有许多样子丑陋骇人的毒物,而且舅夫人还是个一不顺心便抓来外面人剁了做花肥的凶恶性子,只烘托的那岛更凶险诡异,就不是个活人能上去的地方!
慕容复冷笑一声,满岛毒物对他人是十死无生之地,段誉似乎有什么百毒不侵的秘法,毒不死他。
“公子爷,难、难道不去救、救……”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慕容复一边说一边硬扯出笑容,阴狠地瞪着窗外的湖景。
这脓包小子偌大的一条命,次次否极泰来交上好运,哪里会轻易去死。
……可这小子如今正常的很,被蚂蚁咬一口都疼的发抖,哪里有梦里百毒不侵的样子。
若他还没碰到奇遇,如今只是个普通人,那还有运活命吗?
不,他这条命硬的很,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但碰到你,他的运还在吗?
慕容复只觉脑中出现了两个声音,将他分做两个人,处处针锋相对,吵得他一时无法想其他事。
“够了!”
慕容复一掌将书案拍了个稀碎,脸色发青双眼发直,狠狠瞪着前方。
“公、公子爷。”
“他必要死在我手上!”
慕容复揉了揉太阳穴,双目充血,面色之狰狞甚至有几分癫狂,吓得阿碧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到地上。
他闭了闭眼,拂袖而去。
“是了,他必定会死在我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