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 徒心实悔恨,师与走天涯 ...
-
凌一飞上楼时发现刘廉根本不在他的房间,心中泛起点点疑惑,莫非是去找那个白衣人了?事实是刘廉真的在林安陵房里。
刘廉慢吞吞的敲了敲林安陵的房门,他是真的担心老师会不让他进。
“进来吧。”房内想起林安陵好听的声音,令刘廉心神一震。
“老师,我可以进来吗?”刘廉小心翼翼的问。
房内传出一丝细微的叹气声,“小廉进来吧。”听见老师叫自己的名字,刘廉一阵激动。老师已经很久没叫过自己的名字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师就不叫自己的名字了,从娶太子妃,还是更早呢?任凭自己怎么要求,老师只是叫自己殿下和陛下。
刘廉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老师,老师你肯叫我了。”
林安陵坐在桌旁正品着一杯茶,明明如此简单的动作让他这么一做就是高雅无比,刘廉几乎看直了眼睛。林安陵挑眉看了眼呆掉的弟子:“怎么,为师还比不上这个杯子吗?”
“啊?不是的,老师。”刘廉瞬间羞红了脸:“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林安陵又慢慢悠悠的倒了杯茶等待刘廉的下文。
“只是老师太好看了。”刘廉嗫嚅的说出口。
林安陵并没有生气,只是认真打量着自己的弟子,一路走来瘦了不少,平常养尊处优,出了宫一定受了不少苦头。
“跟了一路,瘦了不少。”
本来刘廉是没有什么的,即使辛苦他也心甘情愿的。可是经老师这么一说,一路上的委屈,酸涩,想念所有情绪一拥而上,眼泪就要决堤而出。
“一国之君怎么如此鲁莽,为师平时怎么教导你的,居然自己孤身犯险,致国家百姓于何地。”虽是斥责的话,语气却并不严厉,反而泛着淡淡的温柔。
“老师会保护我的。”刘廉笃定的说:“朝政,我暂时教给五皇兄代为处理了。”
“就这么想追回为师?”
“是。没有老师,我会疯掉的。”
林安陵忽然用一种刘廉从没见过的目光盯着他,美目中的流光淡淡洒出,竟耀的人睁不开眼睛。刘廉很紧张,很紧张,心怦怦的跳着,似乎要出来一般宣示着自己的存在。很久之后,久到刘廉感觉自己的腿已经站的麻痹了,老师才转移视线继续若无其事的喝茶。
“回去吧。”林安陵淡淡的道。
“什么?”
“回去吧,为师不会跟你回去的。”林安陵直视进刘廉的眼睛:“小廉,你跟了为师五年了,应该知道为师的志愿并不在经纶天下,而是纵情山水之间,了此余生。”
“可是老师,我需要你啊。”刘廉真的想象不到生活中没有老师的样子。
“小廉,总归有一天你会长大,为师不能跟随你一辈子的,你要明白,你是帝王。”林安陵的语气是冷冽的,冻得刘廉从头凉到脚。
“回去,好好想想吧。”不等刘廉说话,就做到书桌后去看书了,赶人意味明显。
刘廉还想说什么,想到老师心已铁,知道再求也没有用,便声音晦涩的道“老师,我走了。”
轻轻掩上门扉,刘廉深深吸了口气,老师真的不打算再回去了,怎么办呢?
恰巧遇上出房门的凌一飞:“小七,你去哪了,我刚要出去找你。”说完看了看林安陵紧闭的房门。
“别问了,大哥,你如果还当我是好兄弟,就陪我去喝酒。”说完就拉着凌一飞下去喝酒,也不等本人同意。
凌一飞见他面色惨白,步伐不稳,完全不似初进来时的喜笑颜开。
两人整整喝道酒店小二来催,看了看醉到不省人事的刘廉,凌一飞任命的抱起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还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这里。
看着昏黄的烛光下少年因酒醉而泛红的脸颊,像一只大桃子,还有闪着光泽的朱唇,这真是个尤物。凌一飞不禁在那张小嘴上亲了一口,甜甜的,和着酒香,让人忍不住想深吻,尝尝里面的味道。
究竟谁舍得让你这么伤心难过,这样人不应该天生就被人捧在手心里疼吗?
出神之际,少年翻了个身,口里还念念有词:“老师,老师。”
凌一飞忽然犹如醍醐灌顶,少年口中的老师,白衣人,似乎一切都有了眉目。恐怕小七对这位老师不只是单纯的师徒之情罢。凌一飞胸中有燃起白天的怒火,他很清楚这是嫉妒,对那白衣人的嫉妒,对那位老师的嫉妒。
专注的盯着睡梦中的少年:“他不珍惜你,那就让我来疼你,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睡到自然转醒,刘廉开始回忆昨天晚上和大哥一起喝酒,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是在自己的客房中,估计是大哥把自己弄回来的。想起自己昨晚的窘态不禁脸颊发热,一定丢死脸了。
糟糕,老师!
刘廉顾不上摆在桌子上的早饭,衣衫不整的跑到林安陵的房里。猛地推开门只发现小二在打扫房间。
“住在这个房子里的人呢?”
小二愣了一下:“那位客官今天一早就走了啊。”
“什么?他走了。”刘廉一阵眩晕,显然刚刚跑的太急了。
“小七,你怎么在这?怎么不在房间里休息,你昨晚喝了这么多酒,现在一定不舒服吧。”凌一飞刚看到刘廉不在房里便找了出来。
刘廉好像并没有听到凌一飞的话,忽然像想起什么,还没有回答凌一飞的问话就这么又跑了出去。
“小七,你去干什么?现在外面正在下雨啊。”凌一飞赶紧追了出去。
顾不得身着单薄衣衫,就这么闯进密如珠帘的雨幕中。顾不得路人的指指点点,被当作疯子一般的看待,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或许可以追上老师。
林安陵的马刚走到石桥边,本来是该出了小镇的,不过他看雨中的小镇别有一番景致,而且街上行人稀少,正适合游览,便放慢了脚步。
“老师,老师。”远远看见那个白衣身影,果然没走远,竟然瞬间有种脱力的感觉,刘廉不顾一切的大喊起来。
林安陵早知道自己的学生一定会追来,回头的霎那心中一抽,是痛吧。远处的少年的再不复帝王般的高高在上,神情中有落寞,有担心,有慌张,更多的却是喜悦,可能在雨中奔跑太久,头发都散了下来,被雨淋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颊上。脸上不断有水珠留下,鲜艳的唇色应经变成淡紫色。淡蓝色的衣袍全部湿透,溅了很多的泥点子。他还在叫着,老师,老师。
是走,还是留呢?已经不想再纠缠下去了。林安陵忍痛转过头,努力不去看少年落魄的样子,长痛不如短痛。
刘廉见老师要牵马走,克制住如潮涌的心痛,就要追上去,还没迈开脚步,突然而来的眩晕令他跌倒在地,砸起一片水花。林安陵听到声音,看到少年趴在地上,就要上前扶起。想到自己的决定,又毅然收回自己迈出的脚步。
“老师,老师,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发誓我再也不会滥杀无辜了,老师,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啊,那我把自己这条命陪给她可好?”说到后面少年的气息已经渐弱。
当林安陵听到刘廉说要把自己条命陪给姽婳的时候,心好似被剜下块肉一般的疼,果然还是放不下啊,罢了。
举着伞走到刘廉身边,将少年抱进怀里:“不许在这么任性了。”语气就像以前在东宫教书时一样温柔。
“老师。”说完这句话刘廉彻底晕了过去。
刘廉是把这流浪近一个月该生的病都生到一起去了,这次足足烧了三天才开始清醒过来。对于昏迷之前的事情他是由印象的,他知道是老师把他抱回来的,潜意识里怕老师再次出走,两只手都紧紧抓着老师的衣袍,他知道有大夫来给他看病,还有人不停把湿布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动作温柔无比,那一定是老师。
意外的是醒来后,只看到凌一飞坐在自己床榻旁,丝毫没有林安陵的影子。原来是自己的梦啊。掩饰住眼底的失望之色,他抱歉的看向脸色苍白,有着深深黑眼圈的凌一飞,这两天为了照顾自己,他一定累坏了。
“小七,你醒了。” 凌一飞看的出刘廉的失望,他知道小七在期待谁。
“大哥,辛苦你了。”刘廉开口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哑。
递给刘廉一杯茶,凌一飞最终开口:“把你送回的白衣人,去楼下了,大概是吩咐小二做些清淡的东西端上来。”
刘廉的眼睛从无神瞬间睁大,里面的光芒几乎令人不敢直视,根本不像一个烧了三天刚醒的人。
原来不是梦,这几天真的是老师在照顾自己。
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凌一飞,刘廉内心升起一股愧疚,平心而论这个大哥对自己真的是好到家了,但是自己几次欺瞒于他。
“大哥,实不相瞒,我这次出来其实就是为了寻找老师,我不是有意隐瞒于你的,真的。”
凌一飞直视刘廉的眼睛,可以看到真诚的忏悔,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直白,让你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原来真心人最伤人啊。
“没关系。”他本想摸摸少年的头,却被刘廉轻微的躲开,那手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待着,刘廉也有些尴尬。
正在这时一抹白影推门而入,正是林安陵。
“老师。”少年脸上是如花的笑颜,凌一飞心刺痛到极点。
林安陵温柔一笑:“醒了,还烧吗?”他走过去,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嗯,不烧了。”
凌一飞见刘廉丝毫不躲闪,两人之间有种内在的默契,似乎拉成了一张网,任何人都冲不进去。自己就这么站在这里,却仿佛被隔绝开,那不是属于他的世界。
“凌少侠这两天辛苦了,快去休息一下吧,小廉这里我来照顾就好了。”林安陵转过身来对凌一飞说道。
“那就麻烦林先生了,小七,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叫我。”凌一飞对刘廉嘱咐道。
刘廉心情很好,语气很是温和:“多谢大哥。”
等到凌一飞出了房间,林安陵重新坐到刘廉床边:“饿不饿?我叫人煮了粥。”
刘廉摇了摇头,一头扎进林安陵怀里,嗅着老师身上淡淡的香气,紧紧抱住老师的腰:“老师,你原谅我了吗?”
“算了,你会犯这过错也是我教导疏忽。”
“我改日一定下旨厚葬她,老师,你还走吗?”刘廉小心翼翼的问,说话间抬头望进那双幽黑如墨的眸子,不禁魂陷其中。
林安陵将他搂到自己怀里:“小廉,今后的路无论如何都是要你自己走的,为师可以伴你十年,却不能伴你一生的。”
“我懂,我都懂的,可是老师,我真的离不开你啊。”
“你还没有试过,怎么会知道,小廉,为师一直以你为傲的。”轻柔的语调如潺潺流水,划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留痕迹。
刘廉将自己的脸深埋在林安陵的胸口,谁都没有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老师,让我再陪陪你吧。”
林安陵知道这是少年的妥协,也是最后的让步。他没有回答,搂紧了少年纤细的上身。
这是他一手教大的孩子,是被他扶上宝座的帝王,自己虽然自幼性情冷淡但绝对不是无心,这也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伤他,是真不忍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