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蜻蜓立上头》胖头鹅E

6、第六章 有句老话怎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坐在餐馆里，瞧着这一桌子的鸡鸭鱼肉，他小少爷又嘴馋，非要喝酒！这小餐馆里都是自己家兑的高粱酒，哪儿是个他个小孩儿喝的东西？路万池一拍桌子，义正言辞的说着：“我，我都谈过女朋友的人了！你知道吗？在国外，谈过女朋友，那就是大人了！是可以喝酒的！”
　　“瞧你那小样儿，还谈过女朋友呢？牙长齐了吗你？”李英海笑着，可没敢把自己跟前的酒杯递给他，叫老板娘端来碗自己家酿的米酒，甜丝丝的，他喝过一会，味道真是不错！可瞧瞧他俩那大碗的酒，再看看自己跟前的小杯子，小面人儿不开心了：“你就，你就给我尝一口！一点嘛！我那些同学，都喝过酒，还喝过洋酒呢！就我，天天被管的跟个小孩儿似的，我都没尝过什么滋味儿……”
　　人眼巴巴的瞧着他，求着他，小嘴撅的足足能挂个小水桶了，李英海无奈的叹了口气，用力的在人脑门弹了下：“不行！个小孩丫丫的小屁孩，喝什么酒？再闹，这个都没有！”说着就要去抢人跟前的米酒，路万池立刻就急了，慌忙的护住杯子，还张嘴去咬他，李英海嘶了声，抬手朝着他脑袋就拍了下，力道不重，却也有点疼：“出息！怎么还跟狗似的，护食啊？”
　　“那……谁让你抢的！”人埋怨的缩缩着脖子，小眼神就没从他跟前的杯子里离开过，看的李英海真叫个哭笑不得，拿着筷子点了点酒面，抬眸瞧着那欣喜的呲着小白牙笑着的小面人儿：“哎，面人儿，哥哥问你，你是不是就喜欢出来找刺激啊？我看你姐人不错，老老实实跟家当你的少爷，多舒坦？”
　　“哎呀，你懂什么！他们什么都管着我，我都十六了！你看，你看！我都有胡子了！怎么就不能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啦？嗯？快点快点！好哥哥，就一点酒你都不舍得给我啊？”要说这人啊，就是个奇怪的生物，天生就对好看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旁人是，李英海更是！这么个俏白俊美的小孩儿你先别管他是男的是女的，就跟你眼前软呼呼，娇滴滴的那么一撒娇，这心里边儿滋味他都两样！
　　“行，就一点啊！尝尝得了！”说着就跟老家吃席时候逗小孩儿似的，瞧着人伸出来的舌头，在人的舌尖，点了那么一滴，烧灼的酒味儿苦烈的狠，小面人儿仔细的砸吧砸吧味道，然后就呆住了，李英海调笑的端起大碗来喝了一大口！就瞧见那小面人儿缓缓的裂开了嘴，然后“啊！”就尖叫了出来：“水！水！”
　　“来来来我的少爷！”李英海听见人尖叫的瞬间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就连着作陪的狐狸都掩着嘴咯咯的乐，人把水往他跟前一放，他那儿还有什么小少爷的架子啊？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就喝了个干净，吐着舌头哈哈的往外吐着气，苦的眼泪都下来了：“太，太难喝了……一点都不好喝！明明威廉他们说酒是甜的嘛！”
　　人啐了声，举着碗对狐狸说着：“来，走一个！”“来，海哥。”俩人拿着大碗咕咚咕咚一大碗酒就进了肚，可怜那小面人儿抽搭着鼻子委委屈屈的瞧着他俩，用力的哼了声，撇着嘴端起自己跟前的小杯子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也有！我这个好！这个，这个肯定好喝！你们都没有！”说着就往嘴边递，可到底他是长记性的，那舌头尖添了一下，诶？甜的！
　　这个酒是甜的！这个好！这就美滋滋的要学着他们一口闷了！李英海瞧见赶紧就给拦下来了：“少爷，别胡闹啊，慢慢喝，你这不会喝酒的再醉了，让你姐瞧见不以为我故意灌你的，还不大嘴巴抽我？”
　　“那也是你活该！”话是这么说的，路万池心里也明白，李英海是为了他好，暗搓搓的喝了一小杯之后，才清了清嗓子，大有副做派的比划着说着：“你们听我说啊，这个叫金字塔制度，具体实施呢，我不懂，人选，你们选，怎么做，我来教你们……”
　　到底他就是个小孩儿，俩人听着，也就是听着，李英海这心边儿有数，再一个，连狐狸都不知道，其实前几天码头出了档子事儿，就因为这事儿！今儿这小面人儿跟他们大刀阔斧的谈论起要重整码头，李英海才有那个闲工夫听他说说怎么回事儿。
　　“哎呦我说我的小祖宗，让你别喝那么多，你就是不听！那米酒也是酒，你喝那么多你看！醉了吧？”夜幕下的杨柳镇，很安静，下了工的工人早早的就回家生火做饭去了，留下来得，也不过就是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巡逻看货的，没有大城市的繁华，没有商业街的喧闹，耳畔轻拂过的微风吹得人的通红的脸蛋儿痒痒的。
　　小小的一个他，就这样趴在他宽实的后背，这样看，他真的很小，两只手自然地垂在人的胸前，李英海要费点功夫，才能搂住了他不掉下来，被米酒烧红的小脸儿还热乎乎的，他出了汗的脖子是凉的，半合着眼镜迷迷糊糊的蹭着人冰凉的后颈，愣是让李英海的身体都僵住了！顿了顿，人才继续往前走着，还不住的絮叨的：“以后不准喝酒了！你这酒量太差了，今儿是跟我们出去喝，我给你带回去，以后你要跟别人出去喝呢？就你这酒量，让人拆了卖了，你还得给人倒数钱呢，听见没有？”
　　“你别骂了……”小面人儿软软的回着，夜里的风似乎让他混沌的头脑，都清醒了些，又不是那么的清晰，他紧紧的用自己的两条小细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带着鼻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提醒过我……”
　　“瞎扯！你一大少爷，还有什么人不关心你？还不都上赶着巴结你？”他感觉到背后的小人儿轻轻的锤了下他的后背，那说话的声音呢，就越发的委屈了，甚至还带上了哭音：“你知道什么啊？就这么说我！你知不知道，我，我长这么大，我爸妈都没给我过过一个生日！好不容易前年，答应我会来给我过生日！结果，结果就因为姐姐升学，他们就把我忘了！”
　　人说着说着，眼泪就不自觉的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冰冷的眼泪砸在他的后背，让人有些无所适从，又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想要安慰他吧……这话又是自己引起来的，嘴笨的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听着他继续碎碎的念着：“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准备了一个多礼拜！我请了所有我的朋友！我说我要郑重的把我的家人介绍给你们！可最后……我就像是个笑话，他们都说我在骗他们！我打电话质问他，他居然告诉我，他忘了，他过不来！”
　　“我真的，我真的好想……把他们介绍给我的朋友们，我见过我的每一个朋友的家人，可没人见过我的家人！家人你懂吗？那是无可替代的，可我觉得我像是被他们抛弃在外的一条可怜的流浪狗！不……我不是流浪狗，我是被他们圈养在国外，为了给他们光宗耀祖，为了给他们做脸用的一条癞皮狗！”
　　他从前，从来不知道原来男孩子也会哭的这么狠，从来也不知道，原来也有人跟他一样，哭的时候是无声无息的，他能感觉得到泪水滴落在他的后背上时，他有多么的狼狈，也能想象得到在自己才是主角的生日宴上，被‘抛弃’的他，就像是那马戏团里拼命弄伤自己博取众人欢笑的小丑……
　　这一刻，他有点心疼这个小面人儿，他对父母最后的印象，就是他们拼命的驱赶着自己快跑！快跑！跑出这个小山村，跑到大城市去！躲避一切的是是非非，安然，平安的活下去！或许他这个年纪并不明白他的父母为什么那么做，但这一刻，他不想跟他讲什么大道理，不想劝他解开那些心结，只想静静的，静静地背着他，回到属于他的小家里去。
　　路荷晓下午来过，房间里燃着的香薰有股好闻的花香，是路万池最喜欢的那种甜丝丝的味道，他把他安置在柔软烘的暖和的被窝里，轻轻的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拂去他额头的碎发，却在要抬起时，被人用双手紧紧的攥住！他说：“别走，这里，好冷……昨晚我一个人，一直等到天亮，才跑去找你的……”
　　他说：“好，我陪着你，不会走的。”小心的落座在床沿的一个小小的侧边，那狭小的单人床，并不能容纳下他们两个，可即使是这样，也足以让这个小面人儿安心的闭上眼睛，他怕自己一个人，就像每个只有他自己的夜晚！可今夜，他素来不喜欢的汗味弥漫在鼻尖，却让他久违的，安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