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黄玫瑰花刺,一章完 ...
-
一封私密信件:那是一张多么适合永久沉睡的脸,他总是一副藏着秘密似的,害怕见人的神情,一语不发地坐在角落里,我想,只有我能够理解他,他也能够理解我。
“谢谢你没有拒绝我的邀请,这很美妙。”
伊索卡尔将随身携带的化妆箱,放在一旁还算洁净地面上,这里风景优美温度适宜。
可供参赛玩家们休息的花园庭院,有着白色大理石雕塑的罗马风格建筑风格,简约大气中排列着一些具有线条感的镶嵌画。
面前金发男孩没有立即作出回应,而是有些紧张的看着面前,面对着视线强烈的瞩目,他的耳根红了一片。
“你不必紧张,放轻松。”伊索卡尔摘下白色手套,整齐的叠加摆放在桌边,他拿起茶壶往维克多的花瓣杯中倒入冷却的英式红茶。
“谢谢。”维克多受宠若惊,双手不知所措的放在桌上并握,眼神闪躲,但还是道了声谢。
“直白点说,我希望成为你的命定之人。”
伊索卡尔露出淡淡浅笑,他的口罩被扯下挂在颚线处,从那张不食人间烟火般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答案。
“我、我吗?”维克多咽了咽唾液,大拇指互相搓弄起来,威克也察觉到主人跟以往不同的交际模式,歪着脑袋发出“唔”的疑问。
很显然男孩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实际意义,在收到入殓师给他的信时,他就已经快乐的忘乎所以了,这是维克多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二封信件,令他无比心潮澎湃。
信中的伊索卡尔以朋友身份称呼维克多,并邀请他成为自己的“灵魂”搭档,他会以最虔诚的姿态洗涤他身心上的污秽,把他变成更好的人。虽然维克多没有信心做到最好,但他接收了伊索对他的好意,所以他一定会努力的,就当是为了除威克外的第一个朋友。
“首先让我们好好相处,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检测你够不够格。”伊索卡尔说:“这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仪式,希望你能真心以对。”
“仪式,是像婚礼那样的吗?”维克多微微倾斜脑袋,他从来没经历过仪式,但荣幸窥见过婚礼现场,新娘穿着纯白无暇的婚纱与丈夫在神父的指引下,接受来自天国的祝福。
“是的,甚至比婚礼更加高尚。”伊索卡尔笑得更开心了:“我们之间非常有默契,希望你将会好好对待这份天赐的恩惠。”
维克多点了点头,对方拿出黑丝绒的方型小盒子,在他面前打开。里面躺着一串闪闪发亮的银色项链,轮廓雕琢着繁琐的藤蔓花式,点缀着几颗黄色的玫瑰花。
“这是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如同你的灵魂一样美丽,我的朋友。”伊索重新戴上手套,将它珍重的用手指捻起来,然后来到维克多身旁,把它戴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肌肤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维克多有些瑟缩,但伊索卡尔紧紧贴在他后背上,用低沉磁性的男声优雅叙述道:“里面灌注了我对你的期望与爱意,是任何金钱都买不来的,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
先前的维克多只是远远的看着伊索卡尔,觉得他是个安静孤独,难以接近的人,也许他们心灵或有相似之处,但卡尔先生的气质是与众不同的,那样高贵,神秘,不容染指。
没想到他居然还是这样一位浪漫的绅士,维克多悄然回想起,那个曾经给予过他口琴教习他欣赏音乐的诗人朋友。像这样有情怀思想的人,维克多无法拒绝他们的邀约。
维克多在回去的路上还有些飘飘然,他摸了摸脖颈上的玫瑰项链,那种害羞的感觉仍旧由内而外蔓延,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伊索对他说不要将它取下。
今日场外的天气非常明媚,窗外传来鸟儿动听的叫声,维克多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很开心,但他也隐隐担忧,害怕身体出现的不适会导致游戏中发生失误,让卡尔先生失望。
他穿了身粉色工装,忐忑不安地背上挎包,暗暗给自己打气,心道维克多你可以的。
打开庄园别墅的房间门,那熟悉的身影靠在对面深红色花纹的壁纸上,对方穿着一件肃穆的黑色西装,领上还系着红色领结。
“等你很久了,昨晚睡得怎么样?”伊索没有戴口罩,黑色把他的容貌衬托得更明艳了。
“还…还不错。”维克多想要说托您的福,睡得好极了,但他没那么好意思。
“这样啊。”伊索卡尔没有太多表情,拿起脚边装备齐全的化妆箱:“今天这场游戏,你跟我一起。”
维克多乖巧地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声威克,跟在伊索身后前往了游戏地点。他们进入一个金碧辉煌的教堂,穿过几个姿势各异背部插着翅膀的女神雕像,宽敞走廊的尽头,便是游戏开始的那个破败的长餐桌。
几位落座的参赛者像是在还原一幅画作一般,昏暗的灯光,摇曳的烛火,窗外不明未知的怪物,同场过的画家艾格瓦尔登称它为狭义上“最后的晚餐”。
在等待游戏开始的最后时间里,维克多在想一些心事,其实从昨天告别伊索之后,他就觉得身体有些怪怪的,回到家里立刻就昏昏睡去了,但醒来后也只是稍微的头晕脑胀,症状不是很重,大概休息一会就好了。
“葛兰兹先生,你没事吧。”伊索卡尔投来关切的目光,那双雪白手套托起了他的手,银灰色的眸子里神情紧张。
维克多摇了摇头,他觉得眼皮有些沉重,但没有大碍,他腼腆的说:“你可以,直接叫我维克多。”
“好的,维克多。”伊索卡尔交代道:“一会进游戏,你要寄信给我,让我知道你的大致方向,让我记住你的容颜为你入殓。”
为你入殓这种话听起来怪怪的,但维克多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因为谁都希望能够在赛场上被伊索卡尔入殓,这是一种荣幸。
这场游戏可谓是酣畅淋漓,精彩至极,先知的拥护,空军的信号枪,以及那神奇的棺椁,达成了无与伦比的默契配合。
当维克多从那黑暗中苏醒,死气沉沉的麻料人偶变为了他的模样,他觉得伊索卡尔像是一名伟大的魔术师。
此时那名优秀的天才正站在棺椁前迎接他的到来,微笑着将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行鞠躬礼,托过他的手落下一个轻吻,维克多的心从未跳的如此之快。
“我要送给你第二件礼物。”
汩汩小溪倒映天边挥洒着霞光的余晖,像一面剔透玲珑的镜子,伊索卡尔不介意维克多依恋地靠在他肩膀上,他非常满意这样的局面,并且再次拿出那种黑丝绒盒子。
“这次是什么,伊索。”维克多懒懒的暼了一眼,他有些累,上次收到的那条银色项链还贴在他脖子上,被体温捂的发热。
伊索卡尔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维克多愣愣地看着伊索把那枚戒指细心地戴在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戒指与项链大概是一套,都有着美丽的银色藤蔓花纹,最上面是一朵娇艳欲滴的黄玫瑰,叶片上的露珠由璀璨细散的钻石点缀而成。
维克多稍微有些抗拒,他觉得这不是自己该接受的东西,想要取下戒指,却被对方宽大的手掌包裹上来,不容拒绝的握成了拳。
“我…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来回报您…”维克多显得有些慌张,他与卡尔先生的关系应该还没有进展到这一步,虽然他的真心也在喧哗着喊非常喜欢对方。
“我需要你把自己完全奉献给我。”伊索卡尔
贴近他脸庞,清新的男士香水味涌入维克多的鼻腔,对方细长的睫毛,像他那松鼠背毛制成的化妆刷一样,细绵而柔软。
维克多红着脸回握住他的手,一双纯澈金色的瞳仁含着认真与无限情动:“我会的,只要是伊索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电机“嗡嗡”作响,还差最后一小截的进度,修机时间不容怠慢,而此时医生艾米丽正巧收到了一封“冷静”特质的信件,速度立刻提了上去,她对这个职业为邮差的年轻人颇有好感,他的辅助每次都恰到好处。
但最近那个孩子的精神状况看起来不太好,他总是带着疲惫的面容,昏昏沉沉的样子,若是旁人不会注意他,但身为医生的艾米丽站在旁边等待他打开电门时,还是敏锐的观察到他的手指若有若产生不自然的颤震,这是个不好的预兆。
于是游戏的赛后,出于医生良好的职业道德,艾米丽最终还是把他拦下了。
“你需要诊断跟治疗。”艾米丽说:“也许你应该跟我回去,我要判断你到底出现了什么状况,如果是癫痫类疾病早些预防还来得及。”
等艾米丽说完过了半会,被拦在原地的维克多才恍惚抬头,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跟他说话,哆哆嗦嗦想要说点什么,却开始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艾米丽不由分说的拉起他的手,把他带回了庄园主分配给她存放药物的私人诊所。
她把维克多按在床上,拿着试纸掰开他的嘴提取唾液黏膜进行化验,同时发现他的牙龈有少量的出血。她问维克多有什么样的感受,对方用沙哑的声音说有些头晕,恶心。
艾米丽边记着笔记边让维克多把衣服脱下,随后发现他喉咙肿大,浑身皮肤干燥,胸前分布着少量但密集的红色皮疹。
经过一系列化验与测试,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不同的毒性反应,并且可以断定维克多汞中毒的同时伴有甲醛中毒。
两者都是长期接触导致的慢性中毒,现在缓解还来得及,要做的事便是找出根本原因。艾米丽猜测这件事的端倪与维克多佩戴的那俩件引人注目的饰品有关。
“把它们给我,葛兰兹先生,我会帮你找到想要伤害你的人。”艾米丽伸出手,想要维克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谁会去加害这样一个看上去无辜又老实的孩子。
“不…谢谢你,咳咳…医生小姐。”维克多拒绝了她的请求,他必须按伊索的要求继续戴着这些饰品,没有他的许可不能取下来。
“你怎么这么傻,你真的相信那个行径可疑的入殓师?”艾米丽认识那样的黄玫瑰,她曾在入殓师的身上看见过带有那种图案的骸骨配饰,也许他非常热爱这份职业,但崇尚死亡的人永远不会得到医生的尊重。
艾米丽提醒道:“如果不是我在这里,凭他的手段,若是想要毒杀你,你根本不会发现。”
维克多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喜欢伊索,伊索也喜欢我,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艾米丽叹了口气,她觉得维克多实在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在对方的一再坚持下,她没能拿到那两个饰品进行检测,于是让维克多晚上回去好好泡个澡,如果可以,每天都要彻底进行一遍身体清洁,多喝牛奶跟热水。
维克多看着手中医生给的消炎药,润喉片,抗生素,他相信艾米丽的检查不会出错,但是更不愿意相信伊索的接近是为了伤害他。
伊索卡尔穿着宽松的白色毛衣,胸前挂着一个十字架吊坠,他的背部曲线很直,身材修长不算瘦弱但透着骨感,这样的人无论穿什么都很好看。
“今天来的怎么这么晚?”伊索卡尔放下手里正在翻阅的书,维克多看见那本书的扉页,知道那是罗兰巴特的《哀痛日记》。
“没想到伊索会约我来这里呢。”维克多拉开图书室的椅子,这里是别墅最顶部的阁楼,一般在求生者里比较喜爱阅读、需要摄取知识的人才会来到这里。
“很少有人会来这里看书。”伊索卡尔说:“所有人都幻想着赢得这场游戏,然后得到那个能够改变一切的愿望,他们认为拥有了这种能力之后,就不再需要什么思想了。”
“人不能抛弃思想。”维克多在休息日前一天的夜晚会来这个阁楼,因为不愿展头露面的原因,一般人平常很难见到他。
大多数时间他会借走诗集或者小说,偶尔是工具书跟口琴乐谱,这里的书籍非常全面,除了远古神话类之外应有尽有。
维克多深思熟虑,鼓起勇气问道:“伊索,你是怎样看待死亡与爱情的?”
伊索卡尔缓缓摩挲书面的手指停顿住了,他抬起看不出什么感情的银灰色双眸,认真地说道:“爱情是亡者的养料。”
维克多心领神会,低垂眼帘,他摘下脖子上的黄玫瑰项链,以及无名指上的银戒。
随着一声轻响,他将两件饰品放在了桌上,站起身来,对着满脸困惑的伊索卡尔说:“对不起,卡尔先生,您的恩惠不是我想要的。”
黄玫瑰花项链,混合特质水银打造而成,这是一件多么适合亡灵的珍宝,让美丽动人的容颜不再溃烂,让悼念者的回忆永久保鲜。
黄玫瑰花钻戒,浓缩进高浓度甲醛溶液,对入殓师来说是最好用的防腐药剂,佩戴者每一口进餐都恰好将它送入体内,在恒久滋生的温床孵化出新的奇迹,水与血皆为废品。
伊索望着维克多远去的背影,满脸阴沉。
他还有最后一样礼物没有送出去,对方就单方面终止了契约,这种事情对于一个恪守成规,并将其视为荣誉的送行人来说非常不被尊重,仿佛人格都遭受了侮辱。
维克多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参加游戏,他又去拜访了医生,艾米丽告诉他体内积攒的毒性至少要七天才会开始消散,这些天不要劳累,保持室内通风,在房间里好好静养。
艾米丽的房间在他的楼上,她拿着药箱出门的时候,楼下会看见那名入殓师冷冷地站在维克多的门前,双手环臂,站得笔直。
他斜眼瞥见了偷看的医生,箭一般的眼神扎在艾米丽脸上,像在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那神情令艾米丽心惊胆战,简直是个极致的变态,她趁伊索卡尔不在的时候轻轻敲响维克多的门,给他送饭的同时告诉他这件事。
维克多非常感激医生对他的所作所为,他的精神状态好多了,不再头晕恶心,抹了药之后身上那些皮疹都消了下去,牙龈不会出血,喉咙消肿后,声袋也恢复了正常。
虽然他对伊索卡尔仍旧心有余悸,但比起怨恨不解,更多的是可惜与不舍。
伊索卡尔很久没有再找他的麻烦,但游戏中依旧会把棺椁留给维克多,久而久之,维克多渐渐将其理解为对方的致歉。
直到那低沉优雅的男声又从背后响起了:“葛兰兹先生,好久没有说过话了。”
维克多下意识跑开,伊索卡尔立刻用毛巾从后方勒住他的脖子,他作无用功挣扎着,还好在远处听见声音跑来的威克,死死咬住了伊索的腿。
对方痛哼一声,却在松手之前,往维克多的脖子上注射了一针效果不明的药剂。
维克多踉跄跌倒在地,邮差包里许多没送出去的信件都掉了出来,恐惧从他心底蔓延开来,他捂着脖子回头看了一眼伊索卡尔。
对方一丝不苟地戴着口罩,用冰冷的眼神俯视他,随后套上消毒过的白色医用手套,想要上前抱起维克多。
威克拦在他们俩人中间冲着伊索拼命怒吼,但他不为所动,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啊,还有小狗,如果维克多希望的话,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它的。”
“不行!”维克多慌忙抱住威克,有些悲痛地问伊索卡尔:“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我、我很喜欢伊索,但我不喜欢这个样子的伊索。”
“我也喜欢维克多,但我更喜欢不会说话的维克多。”伊索卡尔把他抱起来,维克多想要挣脱,却发现浑身无力,四肢虚弱,脑袋里半分凉意半分晕厥。
“我是你的命定之人,我不会放弃你的。”顺利得手后伊索卡尔心满意足。
“等等,伊索。”维克多抓住他胸襟的衣服,说道:“让我把地上掉的信都捡起来。”
“这种时候还想着那些信?”伊索卡尔快要他被逗笑了,这真是个天真无邪的家伙,跟那些追功逐利的肮脏灵魂完全不同。
“好吧,如果这是你最后的请求。”他把维克多小心翼翼地放下,不希望对方摔倒的时候弄脏那张纯洁可爱的脸。
一直默默等到维克多把那些东西都收拾完,他像平日里对待他的那些玩偶那般,愉悦地将他抱起,轻哼着门德尔松的葬礼进行曲,向事先准备好的地点走去。
教堂的正中心躺着一口黑色的六边形木制棺材,斜切面覆有美妙的机理花纹,四周除了金色的拖拽把手以外,轮廓上还点缀着闪闪发光的宝石与珍珠,放在一旁侧落着的,是镶嵌着金色十字架的水晶棺盖。
从棺材的昂贵程度便能看出伊索卡尔对这件事的珍重性,他确实兴奋极了,甚至愿意倾尽他所有来完成这场隆重的葬礼。
来到此地后由他亲手处理的第一具尸体,完美的场地,完美的对象!
伊索卡尔把昏昏沉沉的维克多放入棺材,打开化妆箱,里面是黄白交加的玫瑰花。
“我觉得维克多非常适合这种配色的花,像你一样,纯白,阳光,难寻如此可爱的灵魂。”
伊索把娇艳欲滴的玫瑰摆放到维克多身旁,多余的棺椁缝隙里,它们芳香怡人,沁入心脾,维克多不愿意闭上眼睛,却还是睡去。
伊索卡尔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他爱抚着维克多此刻尚有温热的脸,那均匀的呼吸氤氲出的水雾还凝结在他手指上。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将这件艺术品永远封存,白色口罩下的勾起的嘴角恨不得要咧到太阳穴上去。
他打开收音机,播放了《降b小调第二钢琴奏鸣曲》第三章,1849年10月30日,这段节选被改为管弦乐作为肖邦的葬礼前奏。
伊索卡尔非常喜欢这段旋律,亡者也许未能想到自己生前所做的哀歌,会用来送别自己的魂,可葬礼就是如此圣神又严谨,是任谁都无法摆脱的宿命。
悲怆而悠扬的旋律像是在隐喻着一条弯而绵长的不归之途,待伊索卡尔完善妥当后,他翻开化妆箱的第二层,从里面拿出一根没有使用过的空针管。
他将调配好的药物灌入其中,这支药剂是最为至关重要的东西,只要0.1克,就能使维克多感知不到太多的痛苦,浮现着红润的脸颊,迎着美梦与甘笑在昏睡中悄然离世。
他轻轻抬起维克多的下颚,露出那雪白脆弱的脖颈静脉,他点了点针管上溢出的水液,欲将那针尖对准那处。
可他最终失算了,伊索卡尔的血液从口罩中大片溢出,几滴砸落在地面上,他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进攻踢飞在地,貌似折断了鼻梁。
维克多乘胜追击将他按在地上又接了几拳,伊索卡尔吃痛的捂着伤处,还没来得及反击,便被对方踩住脊骨,仅仅在一分钟之内就变得狼狈不堪。
伊索卡尔还想说些什么,突然颈部被扎入了刚刚调配好的针剂,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努力偏过头去确认那东西的模样,可惜的是自己并没有眼花。
啊,原来今天被入殓的对象,是我自己啊。
伊索卡尔躺在地上,情不自禁地“咯咯”笑起来,葬礼进行曲还在继续,只是今天的结果已成不同的定局。
维克多摘下他的口罩,粘稠的鲜血从口鼻涌出,打湿了他被蹭乱的银发。
“那明明是…加大剂量的□□,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快醒过来?”这是伊索卡尔最后的疑问。
“我跟黛儿医生侦察过你的房间,搜查了解了你所有的工具跟化学用品,知道你惯用的迷药是□□,所以她给了我氟马西尼,让我带在身上,作为对抗药以防万一。”
维克多诚实地道出了事情的经过,可他刚刚说完,伊索卡尔就开始发生微微抽搐。
“啊,原来是这样。”伊索卡尔感到呼吸困难,他艰难的说:“原来你去捡信件…就是为了用那个。”
而后他慢慢地笑了:“你很聪明,维克多。”
“伊索,”维克多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揽在怀里,他开始觉得后悔,慌乱的有些想要哭出来:“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去找人救你。”
“不用了。”伊索卡尔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手,他咽了咽已经无法动作的喉结,用微小的声音说道:“我已经没救了,最后再句真心话吧。”
维克多金色的瞳眸,像是水波里波澜起伏的明月,他跟伊索卡尔在最初的甜蜜时光里,去月亮河看过星空,伊索说它们像是从维克多眼里散发出的光。
“别哭,我比较喜欢你笑。”伊索卡尔的手已经抓不住他了,垂在地上,任凭维克多怎么去牵也抬不起来。
他的眼神渐渐失焦,最后变得灰暗:“维克多,来当我的送葬人吧…”
那是伊索卡尔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伊索卡尔最终被自己为维克多准备的□□杀死了,这是给心爱之人的第三件礼物。前两件被退回,就连最后一件也奉还原主。
维克多将伊索卡尔的尸体装在了那个华丽的棺椁里,这次不是在游戏场上,而是赤裸裸的现实,一切像是如梦如幻的恶魇,却又让人不得不接受宿命的轮转。棺内配上了黄白色的玫瑰花,伊索卡尔清穆而又安静的容颜比起任何人,更加适合沉睡其中。
红教堂旁不远的墓地上,又多了一块以他为名的墓碑,用了伊索喜欢的十字架图案。
维克多销毁了伊索卡尔生前储备的所有□□,其中还有其他剩余危险性的药物,他把他巨大的化妆箱抱回了自己的房间,原来只有亲手搬过,才会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重。
黄玫瑰项链与钻戒取回之后,作为遗物留在维克多这里,他找艾米丽想办法消了毒,虽然还会有微量残留物,但维克多将它们放在窗台上进行通风。
他偶尔也会戴在身上纪念伊索,可不知是否为心理原因作怪,维克多总觉得这饰品像长出了看不见的倒刺一般,扎他的肉里,产生微微发麻的痛楚。
而化妆箱最终跟口琴放在了一起,这箱子质量很好,并不担心会受到损坏,维克多有时候甚至会坐在那上面吹着口琴发呆,虽然他没有什么朋友,至少还有威克常伴他脚边。
后来当微风吹过秋叶的时候,他跟守墓人打了个照面,前去扫拾满地的枯黄。
维克多突然隐隐觉得,也许比起伊索,他自己才更像是那个所谓的“送行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