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域II》五羽plume5

3、酒馆 他笔直地站

　　五域。

　　休息区。

　　破晓的微光从地面升起，宣告着又一夜戒严的结束。

　　P4街一家破破烂烂的小酒馆准确无误地卡在同一秒打开了门，身材高大挺拔的老板睡眼惺忪地挂上个不伦不类的“正在营业”的牌子，站在门口，不动了。

　　不多时，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人，以这家小酒馆为分界线，泾渭分明地站在了两边，互相气势汹汹地瞪着，没人说话。

　　没有人去打扰这家小酒馆的老板。他笔直地站在那块“正在营业”的牌子旁边，似乎站着睡着了。

　　终于，25分钟后，两边领头模样的人出现了，沿着小弟们让出来的道走到前头来。其中一个染着一头青青紫紫的非主流愣了一愣，忙凑到离男人两步左右的距离来，微微松了松肩膀，递上一根烟去：“哎？叶哥，您……？”

　　男人似乎一下子被惊醒了，大概是感觉光线大亮，他略有不适地眯了下眼睛：“啊……好。你们随意。”

　　他随手揉了揉脖子，边往里走，边随口说了一句：“动静小点儿啊。”

　　青紫毛收回了烟，应道：“哎，好嘞。”

　　对面是个长得颇为稚嫩的“奶奶灰”，见状撇了撇嘴，有点儿不以意，但也识趣地没说些什么。

　　P4街作为公用区里专用于派系斗殴的街道，一眼望来可谓凄凄惨惨、满目凋敝，唯有这一家小酒馆每日开张如故，不远不近，刚刚好坐落在街道正中，男人的地位可想而知。

　　——老板姓叶，曾有个名号叫作“夜狼"。那时候，甚至还没有六大党的说法。

　　这是一场发生在两个派系之间的“圣战”。说是“圣战”，其实还是简单粗暴的群架，只不过是一种过于美化了的说法罢了。

　　奶奶灰第一次代表他所在的hell's Angel帮“出征”，即便对面是第一大党鹰派的附属分支，也难免有点“少年意气”。见对面领头的如此狗腿，他心中不免有点鄙夷，孰不知对方也在暗嘲他的没见识。

　　hell’s Agel帮算是近来的新秀里发展情况较好的一个，不然也没这个资格对上鹰派在西区的分支。

　　单看它的帮名便知这帮主的雄心壮志——六党时代里的党派规划也很有趣，唯有六大党派的名称首字母可以大写其余帮派一律要求小写，除非能够取代六大党之一。而鹰派的名称，毫无疑问，正是大写的“Hawk”。

　　或许正是帮主的这份雄心大志，让他对这位一头奶奶灰的年轻人颇为赏识，以至于将如此重要的一次火拼交给他；或许也正是因这份带来惺惺相惜的“少年意气”，让帮主也只是漫经心地提醒了一句。

　　总之，hell’s Angel的确是有那么一些与鹰派叫嚣的资本；被委以大任的奶奶灰也是有那么一些才能的。战况在胶着了一个多小时以后，终于出现了转机。

　　在看到对面路口一辆小型货车停下之后，青紫毛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冲着旁边的人的耳朵问：“我们的装备呢？！”

　　“刚、刚下G5路，还有十多分钟才能到……”

　　枪在现在的五域仇息区已经不是禁品，更不是什么无价之宝，但也不算是人手一把。五域政府——即“五域"游戏公司，在签订协约后，对枪的管控十分严格，目前的规定是一次游戏后只可从地图中带出一把枪，最多配一个弹匣。故而枪支弹药仍然算得上是奢侈品，不到“圣战”白热化阶段通常是绝不会出现的。

　　而鹰派最令人忌惮之处，就在于它是目前唯一能够自主生产军火的党派。

　　这也就冤不得hell's Angel重视到派出了储备紧张的枪弹来。

　　但大党也有大党的坏处。比如，青紫毛的军火支配申请已经在一个月前提交了上去，却因为一系列的程序和审核，一直到现在才批复下来。

　　青紫毛猛一咬牙，吼道：“拦住他们!”

　　热武器时代，十分钟，就足以要去这一帮人的命。

　　当然，这种阻拦也几乎是徒劳的。当身边的第一个兄弟倒下时，青紫毛几乎已经绝望了。

　　这时，小酒馆的门忽然打开了。轻轻的“啪嗒”一声，老板锁上了门。

　　这一点声响在混乱的战局中显得微不足道。

　　直到耳边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这两群人才惊觉，有人进入了“圣战”之中。

　　当然是酒馆的老板。

　　仿佛有什么奇特的魔力一般，两方人马竟纷纷停下了动作。每个人的目光都沉默而严肃地落在了摩托车和摩托车上的老板身上，仿佛在等待着某种肃穆仪式的主持发出那最具份量的一语。

　　老板也确实这样做了。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然后面向奶奶灰，颇有礼貌地询问了一句：“同学，麻烦让个道？我得去一趟Ps9街。”

　　在场大半的人脸上都不由露出了“你仿佛在逗我笑”的表情，其中以hell’s Angel为最甚。而作为领头的奶奶灰与此同时深觉自己受到了来自那一声“同学”的莫大嘲讽，以至于他手上的AKM差点儿被摔在地上。

　　但尚未等他捡起那碎了一地的玻璃心，旁边一个杀红了眼的帮众就冲动地隔空喊话道：“你谁啊？你说停就停，凭什么?装什么逼呢？”

　　老板的脸上却也没露出有关愤怒的神色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现。他仍然看着奶奶灰，似乎在耐心等待着他的回复。

　　那眼神是异常平和的，丝毫没有传说中刀子一般的上位诸的威严或是杀伐者的凌厉，甚至较学区里的学生们还要平和上许多，乃至本不应该出现在五域这个地方。所以，那真的只是淡淡的一眼，却足以叫人品出“你是个什么东西”的意味来。

　　奶奶灰很是为难啊。虽然一切的表现都证明着这男人潜在的危险，但要他暂停大好的局面专为人开出一条道来着实荒唐，并且说出去也非常不光彩。加之先前期帮众如此跳脚，可以说是把他逼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他若反而答应，岂不显得他怂得一批?

　　于是他故作为难地回道：“叶先生……您看这……不如您先回去等一等?”

　　再怎么说，企图为一己之私暂停圣战，于情于理都不合，无论是谁都会理不直气不壮。

　　但奶奶灰显然错估了对方在这方面的段位。

　　老板不仅理直气壮，而且还专断独行，他似是无奈又歉然地一笑，说：“那就不好意思了，只能我自己想想办法了。”

　　下一秒，异变突生!

　　空气突然传来巨大的冲力，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气流横冲直撞一路向前，遇见任何人物便毫不留情地甩向两侧。最后，它笔直地撞上了停靠在P4街与P1街交汇口的hell's Angel帮贷车，整张车被轻而易举地掀翻，半车的军火也散落一地。紧接着，P4街中央似乎出现了巨大的磁场，所有的枪支弹药被吸引着，拉扯着，笔直地卷向酒馆半空之中。与此同时，原先破败荒凉的P4街，每一间倒闭的门面上，如蛇一般悄无声息地探出无数黑漆漆的洞口，每一个洞口都锁定着一个人的脸，直叫人胆寒。

　　在场之人全部僵立当场。

　　老板却微微侧头，日光中竟带上了一丝温柔，朝着空气道：“辛苦了，Cynthia。”

　　他面前的空气振动了几下，像俯在情人耳畔的私语。

　　老板于是微笑了一下，仿佛丝毫没有留意众人的窘境似的，他以颔首代替欠身，矜持道：“麻烦诸位了。关于Cynthia的出场费，账单我稍后会寄到贵派和贵帮领袖手上的。代我同二位领袖问好。”

　　说完，他一蹬摩托车，顺着强行开辟出来的那条汽车宽的道路，扬长而去。

　　在老板的身影消失在P4街的那一瞬，门户上的洞口又如蛇一般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至于半空中的枪药……了无痕迹，若不是路口那辆被掀翻了的空货车，真会叫人觉得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奶奶灰方才幸免下难，却仍然难免有点儿不明显的发抖，毕竟谁被突然出现的炮口指着脑子都不会太淡定。他难以置信道：“刚才那是他家的防御除统？！他居然把防御系统还取了个女人的名字？”

　　听起来，倒像是后者较前者更叫他难以接受似的。

　　青紫毛同样目瞪口呆，但他并没有去细究对手关于“他家”一语的毛病，因为他本人也是竟十分认同这个话的。

　　他想起从帮中“老人”那里听说过的一句话。

　　夜狼啊，这一个人，就独占了一条街。

　　在公用区里，一个没有任何党派的人，在政府和众多大小党派的眼皮子底下，枉顾《六党公约》，改造和霸占了一整条P4街?

　　原来竟是这么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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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

　　随着自荒野地图飞回的C区飞机落地，两百位脱颍而出的幸存者出现在大厅口。

　　五域政府枪支管理部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待在此，一一检查过众人的终端机和手中的武器，并登记下来。

　　一名登记员看了看面前的一个姓名：“嗯……什么……什么而？”

　　“辻而。”少年贴心地回答了她。

　　登记有一点儿尴尬，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R1895……奇怪，就这么把little gun？”或许是眼前的小少年让她颇有好感，她不由多嘟囔了一句，“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是都喜欢AKM吗？”

　　AKM,传闻中五域历史上第一位反版者及叛军领袖禹良，当年从五区里带出来的第一把枪。

　　少年笑了笑，这一次没有回答，他想:

　　连善恶都不一定能够分辨，谁知道历史几分真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