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87、猜测

　　成绮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托腮沉思着，下人来劝她回屋时，她就说等哥哥回来。
　　宣海没有严格的宵禁，子时前还有些酒楼亮着灯火，成奕难得买醉一次，他只是喝了一瓶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打烊时间到了他还没醒，掌柜的过去轻轻摇他手臂。
　　“大公子，该回家了。”
　　成奕惊醒，慢慢抬起头，视线迷蒙的看着空无一人的酒馆，再看向掌柜的，含糊着说道：“再，再来……”
　　掌柜的面露苦色，他招手叫小二过来：“送他回去吧。”
　　小二让成奕搭着肩膀，他疑惑成家的人怎么不来找他，看着几乎压在他肩上半走半睡的大公子，他叹气着自言自语道：“你一个无忧无虑的商贾富豪，有什么可愁的，竟然喝成这样？”
　　“你，你不懂。”成奕忽然闷声开口。
　　小二一愣，见他没醒：“大公子？平日里你待我们都还不错，是谁让你伤心买醉啊？”
　　成奕呵呵笑了两声，打了个嗝，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抓着路边的一颗树干，将胃里翻滚的东西吐了出来。
　　小二吓得赶紧给他顺顺背，等他吐完缓了好一会，才试探性问道：“大公子？好些了没？”
　　成奕擦了擦嘴角，他好像清醒了一些，回头看到小二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说：“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说完，他从随身的钱袋里拿了些给小二。
　　“大公子，这还有一段路呢？”小二看着塞在手中的钱，他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成奕扶着树干，对他摆摆手：“我能自己回去。”
　　小二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他的话，转身离开了。
　　成奕拖着沉重的步伐，前方的路甚是昏暗，他的视线时而迷蒙如雾，时而重叠交错。
　　守在门口的成绮看到走得东倒西歪的成奕，她震惊之余，迅速上前扶住他：“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成奕看着她，反应迟缓，直到走到门口了，他才开口：“绮儿，你在等我？”
　　成绮点点头，一脸担忧：“哥哥，你去哪了？”
　　成奕出门的时候，成母下令禁止任何人跟着他，所以成绮也没有暗中跟着他，只是，她都能看得道，却还是想听成奕如何看待这件事。
　　进屋后，成奕喝了一杯解酒的热茶，他靠着椅子，对成绮说道：“我去见了宋大人。”
　　成绮手一顿，她垂眸等他说完。
　　“才知道，我什么都不是，却还妄想得到余安姑娘。”说着，他悲凉的哭泣着。
　　成绮唇线紧抿，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要不，回去吧？”公仪谨缩着肩膀，打了一个喷嚏，夜深了，天上可比地上冷太多了。
　　沉灵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对归途岛的疑惑也暂且先放下了。她沿着水面飞行，公仪谨盘腿坐着闭目养神，其实他浑身冻僵了。
　　“你这么弱不禁风吗？”风吹起他鬓边的发丝，沉灵以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感觉他皮肤冰冷，不禁有些嫌弃道。
　　公仪谨嘴角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沉灵见他不搭理自己，她拍了拍他的脸，有些不悦的说道：“你可是我第一个带着玩的凡人啊，是你的荣幸，怎么一点都不开心？还是你觉得无趣？”
　　公仪谨睁开眼睛：“我心情如何，对你来说重要么？”
　　在天上飞那么久，他都快要窒息了，她可真是一点都不懂得为别人考虑，凡事随心所欲，总是以自我为中心。
　　沉灵怔怔的望着他，风吹着他鬓边的发丝，拂过脸颊半遮眼眸。月色下，他这样严肃的模样，她从未见过，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非常遥远。
　　“当然重要啊，我开心了你也要开心啊。”沉默过后，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眨巴着眼睛看他。
　　“沉灵……”公仪谨抿了抿唇，他感觉现在就像个父亲，对自己的女儿语重心长道，“是这样的，你心情愉悦固然重要，毕竟最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了。”
　　沉灵歪着头，嘴角微微向下。
　　公仪谨吐了一口浊气，他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说，难得这般纠结。
　　“你是不是很烦我？”沉灵转过头去，声音清冷，“你说我自由了的意思，是不希望我再纠缠你对吧？”
　　这三年来，凭借着自己这一副三公主的躯体，仗着那所谓的赐婚。她除了偶尔给宋黎使绊子出出气，就是纠缠公仪谨，不管喜怒哀乐都要去找他，直到把他惹得满脸不开的时候，她就开心了。
　　“你胡思乱想什么？”公仪谨默默翻了个白眼，“我不吃这一套。”
　　“那你吃哪一套？”沉灵很快转过脸来，满眼期待的盯着他，“我可以学学。”
　　算了，公仪谨把满腔的说教压了下去，苦笑道：“你要不说一下，今天宋黎和你说了什么？”
　　沉灵皱了皱眉：“他说什么重要吗？我又不喜欢他，记他说的话干什么？”
　　公仪谨扶额：“那我换个问法，他把法力还给你就只是为了让你来查看归途岛？”
　　沉灵状似沉思了一下，说：“嗯……没细想过，他心思狡猾，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所以，就问你，他跟你说了什么话？”
　　沉灵这才仔细去回想宋黎说的话，半响之后，她回答：“他说可以恢复我的法力，但前提是不能伤害傅馨一分一毫，然后还说，把傅馨送来宣海并不是因为我。”
　　公仪谨垂眸深思，刚开始他也以为宋黎是因为怕沉灵伤害傅馨才把人藏起来，但是，后来才惊觉不对劲。直到宋黎给他看了这三年的案件梳理，难道他真的是为了此行治理海盗？
　　不对，应该还有更深的原因。
　　“你就别猜测了，回去我帮你偷窥偷窥。”沉灵挑眉一笑。
　　公仪谨摇摇头：“不至于，你还是安分些。”
　　沉灵撇撇嘴：“好吧，听你一回。”
　　眼看着就要到岸上了，公仪谨无奈叹气，沉灵居然这般依赖他，让他颇有些惊讶的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对了，有没有可能……”沉灵平稳落在地上，她非常自然的扶着公仪谨。
　　“可能什么？怎么说话说一半？”
　　沉灵见他脸色没那么苍白了，伸手探了一下他的皮肤是温热的，才松了一口气，继续道：“你不是说过宋黎有个云游天下的师父吗？你说，他谋划了三年，会不会是趁机和傅馨私奔啊？”
　　“私奔？”公仪谨震惊。
　　“对啊，以他现在的能力，等我们杀了海盗，他万一来个诈死……”
　　公仪谨迅速捂着她的嘴巴，眼神谨慎的环顾四周：“不管是不是，不要声张。”
　　沉灵只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