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13、王子入京

　　方天影连夜审问赵昀，在天亮之前那家伙终于熬不住重刑，招了。
　　“无垠仙师是个什么东西？”他看着被折磨得满头大汗的赵昀，问道。
　　赵昀鼻青脸肿，满脸血迹，差点看不出原本的长相，他忍着嘴角开裂的剧痛：“仙师，就是仙师，他活了三百多年。”
　　方天影绝对不会相信有活了三百多年的人，他冷笑一声：“你怎么认识的？凭什么？”
　　“五十年前，南州城爆发瘟疫，他救了我们赵家村全村人。我们就一直供奉，供奉他，后来，我发家了，帮他做事，报恩。”
　　说完他剧烈的咳嗽起来，整个刑房回荡着他的痛苦喘息，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血腥和铁锈混杂的味道，令人感到不适。
　　方天影嗤之以鼻：“编，你就编，五十年前南州城确实有瘟疫，也死了不少人，你们赵家村搁哪个角落啊，他既然救了整个村子，为何毫无痕迹？”
　　赵昀吐了一口血沫，愤恨道：“我呸，朝廷不作为，官府不管不顾，任由我们自生自灭。他救了我们，我们没有理由将他供出去。”
　　方天影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道：“救人还偷偷摸摸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听着，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告诉我人在哪？”
　　“浮云城啊，有本事你们就去。”赵昀不以为然，还带着些挑衅。
　　“来人，押去地牢伺候。”
　　合上冰冷厚重的铁栏，方天影离开了牢房，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身上，似乎没有什么温度。
　　他伸了个懒腰，手放下的一瞬间，猛然想起来什么。
　　方天影来到章明牢房前，审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把你知道关于余安姑娘的一切，说与我听。”
　　“呵，”章明抬头看他，倒是一点没有惊讶，反而似有预料一般，“说了我能得什么好处？”
　　能讨价还价的，方天影倒是觉得省事：“就看你说的具体程度。”

　　傅馨去敲开了郭阿婆家的门。
　　“你，你有什么事？”开门的是郭生，语气有些抗拒。郭月月才离开过几天，悲伤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头发散乱，胡子拉碴的像个乞丐。
　　傅馨向他说明来意：“这里是一些吃食，以及调理身体的药。”
　　郭生迟钝的看着她，缓缓接过，转身之际，似乎想起来什么，他问：“官府还管我们吗？有没有抓到凶手？”
　　“谁啊，谁在外面，是月儿回来了吗？”傅馨还未开口，里面的郭阿婆杵着拐杖颤颤巍巍扶着门。
　　“娘，你出来干什么啊？”郭生也顾不上傅馨了，他立即过去扶住老人家。
　　老人看起来更加憔悴了，本来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泪水，完全不管郭生，她看着傅馨，期盼着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的强烈期待让傅馨有些揪心，郭阿婆的阳寿已经走到尽头，她活不过今天了。
　　“是的，奶奶，月儿回来了。”她幻化成郭阿婆眼中的郭月月模样，说着郭月月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郭阿婆噙满的眼泪终于滑落了，她先是责备女孩儿的出走，再是爱怜的安慰，傅馨感受着老人对爱孙失而复得的强烈情绪，尽可能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郭生在一旁无声哭泣，他像个木头人一样不敢动，对郭阿婆的寿终正寝似乎心中也有预感。
　　郭阿婆在傅馨身边安详离开那一刻，郭生才放声悲泣。
　　傅馨抬头看着屋外的天色，明明晴空万里，可心中却觉得阴雨蒙蒙。
　　“姑娘，怎么称呼你？”在她离开前，郭生从悲伤中缓过来，他擦干脸上的泪，对她变得客气了。
　　“无需挂念。”

　　从郭家离开后，她带着凤儿上街去了。
　　“姑姑，我们今天去哪呀？”余凤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很开心也很期待。
　　“明知故问。”她拿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嗔了一句。
　　余凤笑嘻嘻的挨着她走。
　　街上人来人往，余凤左手右手全是吃的，嘴巴就没停过，傅馨给他拿擦嘴的帕子都擦脏了。
　　“现在吃饱了回去还吃得下吗？”
　　余凤的大眼睛咕噜一转：“姑姑，不要告诉爹爹。”
　　傅馨无奈的再给他擦嘴角。
　　此时，街上一阵骚动，人群慢慢分列两旁，中间留出一条宽敞的过道。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城门口好像有仪仗队？”
　　“是，是金溪国的使者吗？”
　　“哎呀，旁边让让，我也瞧瞧。”
　　“你看那边，是礼部尚书，黄大人。”
　　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猜测中，傅馨已经带着余凤移到人群后面。她沿着内城河岸边慢悠悠的走，柳絮飘飞，春意盎然。
　　金溪国的仪仗队浩浩荡荡的从城门进来，领头的是一位男子，他骑着一匹黑色神驹，脸上带着精致的金鹰面具，一头红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越发鲜艳耀眼，身着金溪国传统服饰，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他目光扫过两旁的京城百姓，看他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欢迎，他感觉甚好。
　　“王子，京城女子个个肤白貌美，果然是这里的水土更养人啊。”他身旁的侍卫对两列民众摆手打招呼，面带灿烂的笑容，不禁感慨道。
　　“到时候给你配个大小姐得了。”
　　“也不是不行，劳烦王子帮忙了。”
　　“去，一边去。”
　　两人嘴上过招，没一会儿，礼部尚书带着人前来迎接。
　　“阿什兰王子，您一路舟车劳顿，本官已安排好了驿馆，请随我来。”黄大人对他们行礼，用的是金溪国的礼仪手势。
　　阿什兰回礼：“辛苦黄大人，请。”
　　阿什兰带人在驿馆安顿下来之后，把这一身繁重的衣服换下，换上轻便的京城服饰。
　　“王子，京城真如传说中的繁华热闹呢，明天才进宫，不如晚上我们去瞧瞧吧。”望着窗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场面，麦苏木回头建议道。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敢贪玩。”阿什兰瞪了他一眼。
　　麦苏木呲牙笑道，默默往后退两步，说：“不是，我怎么敢呢。”
　　阿什兰翻了个白眼：“去，把画像拿来看看。”
　　他们此来京城，是为和亲结盟一事。阿什兰作为金溪国的王子，心知天晟皇朝的国力强大，也知道谋求合作才是长远之道。
　　金溪四面环山，草原广阔，他们养殖众多牛羊马，可以卖给天晟，也需要跟他们采买矿产，粮食等。
　　所以，合作的基础，就是结亲，这是他自己提议的。
　　翻着天晟公主们的画像，阿什兰毫无兴趣，这些柔弱得像是水做的女子，能否在金溪适应得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需要担心的，待夕阳西斜后，他和麦苏木出了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