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给你听》元熙大人

2、第一章

　　年少时总是会为未来的迷茫而担忧，会害怕孤独，会害怕失败，会害怕坚持错了方向而遗憾一路走来失去了太多。但是在成长的道路上，谁不是胆怯中又带着一腔孤勇。

　　2016年，吴欣第一次高考失利，离二本线差了二十几分，吴爸爸看到成绩后立马就黑了脸，叹了一口气就摔门出去了。吴爸爸好面子，提前约好的饭局他还是一定要去的，只不过本来应该是和几个酒肉朋友庆祝女儿高考出成绩的，这下子祝酒词可能就要换成哀叹家门不幸，女儿不争气，老子又要卖力了。
　　几天后，吴欣主动向吴爸爸提出要复读，吴爸爸没有同意，并且还因为嫌弃三本学校太贵，让女儿直接找个专科读算了。随后又找补道：“女孩家家的，又不是不让你读书，你看村头老王家女儿读的什么什么高铁专科学校，毕业了还管分配……”
　　吴欣看到爸爸的强硬态度，顿时觉得五雷轰顶，强忍着眼泪就跑出门去。吴欣家住在农村路边上，她家的房屋前是一条大马路，屋后便是一亩亩田地。七月中旬这一块块田里还是一垄垄枯黄的麦茬以及新发的瘦弱的玉米苗苗。吴欣跑累了，蹲在田埂上一边扣着田埂边的硬土一边放声流泪，背后顶着一片灰蒙蒙的广阔天空。
　　没一会儿，吴欣的哥哥吴天找到吴欣，叫吴欣跟他聊聊，吴欣心里知道，吴天他很显然是爸爸的说客。
　　吴天在吴欣身边蹲下身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坨卫生纸给吴欣擦眼泪，吴欣接过去，将这坨卫生纸展开，再团成一团。燥热又浑浊的空气里，吴欣的脸上形成了两条滑稽的泪痕。
　　吴天看着妹妹，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咋了，有啥事跟我说，别哭了。”
　　吴欣撇着嘴，一吸一顿地说：“烦死了，我要复读。”
　　吴天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道：“能上大学就上吧，你要复读的话一个人呆在家里我们也不放心啊。”
　　吴欣提高音量：“难道我这几年不是一个人在家吗？”
　　是的，吴欣高中三年中有近两年都是一个人呆在老家，父母和哥哥都在B城工作，爷爷奶奶也早早就去世了，更没有什么亲昵的亲戚。吴天比吴欣大8岁，初中毕业后就去了B城跟着大伯学做生意。吴欣刚上高二的时候，一天晚上，吴欣放假回家，夜里爸爸和妈妈突然把大门锁上，三人一同围住茶几坐在沙发上，妈妈一个没怎么说过普通话的庄稼女人突然操着一口不甚流利的普通话，满嘴酒气，眼泪横流地告诉吴欣，吴欣的身世其实是吴欣现如今干妈的亲生女儿，又说现今庄稼没收成，父亲也失了业，夫妻两个人要到B城投靠儿子去，又心疼女儿是个生活白痴要女儿回她亲妈那去。这期间，吴爸爸连抽了几支烟，一句话也没说。在这之后，吴欣再也没有去过干妈家，吴欣还是一个人留在家里上学了。幸而，吴欣的高中是一所课业繁重管理又极严格的中学，一个月也没几天假，并且因为离家远，所以吴欣一直在学校寄宿。也是在这之后，吴欣和曾经固执独裁的吴妈妈之间的隔阂更深了。
　　再回到吴欣与吴天的谈话中。
　　吴天听了妹妹的控诉之后，又叹了一口气，顿了一会儿后接着说：“我以前一个同学的弟弟，就比你高了两届，也是复读，但是他第二年的成绩还没有第一年高，你有信心复读一年一定能提高成绩，考得更好吗。”
　　吴欣因为在高考前就了解过本校复读的事情，所以一时又来了底气，滔滔不绝地向哥哥介绍学校的复读制度：“我们学校每年收四个班的复读生，并且从去年开始，复读生就从老校区搬到我们新校区，班级就设在重点班旁边，老师们也很厉害……”
　　吴天看到妹妹的决心之后便妥协，毕竟妹妹的倔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吴天妥协道：“那你决定了，你就去吧。”
　　二人一同回家的路上，吴欣向吴天坦白，其实吴欣在高考前就预感到今年的成绩不会很理想，就决定要复读了，比这更重要的原因是，吴欣特别害怕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在一个陌生的学校和一群陌生人相处，她总觉着自己还没准备好迎接大学生活，冥冥中觉得复读是上天注定……
　　吴欣没告诉吴天的是吴欣的高三其实过得很惨，无关其他，是在精神上觉得崩溃和窒息，整个高三，睡在上铺的吴欣无数次在深夜独自悄悄爬上紧贴着床铺的高高立柜，无数次默默地在立柜上抱紧双腿，把头埋在膝盖上失声痛哭。
　　高三那年，吴欣孤僻且抑郁。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人愿意把快乐分享给吴欣的，那个女孩叫方芳，她们既是同班同学也是室友，是经常一起上厕所的关系，也是方芳向吴欣安利了一众韩国欧巴，安利了《怯》这首歌。后来，在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吴欣经常在自习课上带着耳机循环这首歌。因为这首歌带着一种能鼓舞人心的力量，仿佛是在呐喊，并且这首歌是韩文歌词，不至于在听到投入的时候去跟唱。当然，班主任是不建议同学们在学习的时候听歌的，纯音乐除外。另外，学校也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和MP3的，但也会出现个别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
　　吴欣一回到家就取上手机，跑到楼顶给高三班主任打了一个电话。这是她第二次如此坚决地为自己的学业而勇敢。第一次是在中考的时候改写了自己的中考志愿，并最终如愿考上了小县城最好的高中。
　　吴欣的高三班主任姓高，是个爱看小说且不修边幅的“年轻人”，约莫着30岁，在A校是一个相对比较随和的班主任，学生们不太怕他，也许是因为他所教授的数学的教学质量之好，学校才能让随和的高老师当此高三年级班主任的重任。
　　高老师对接到吴欣要复读的电话表示了些许惊讶，不是对复读这件事惊讶，而是对吴欣表示惊讶。
　　高老师对吴欣的印象还算深刻，虽然她在班上比较安静不怎么活跃，也算不上什么学渣，亦够不上天赋异禀的学霸，但吴欣偏科，数学特别好，高三一年大大小小的考试她也拿了几次数学班级第一。爱睡觉，看上去总像在逃避什么，因为这事高老师没少约谈过吴欣，但吴欣总是淡淡的，话很少，问她在什么方面有问题吗，她都会很快地回答没有。并且，吴欣的家长很是奇葩，孩子上高三的时候，没有人在家里陪读就算了，还总是在孩子放超过1天半的假时，就让孩子请假做大巴去路程四五个小时的B城，也因为吴欣家里实在没人的缘故，高老师默认了吴欣可以带手机到学校。
　　高老师没有想到平时在学校安安静静看上去蔫蔫的吴欣此时竟是电话那头声音洪亮、情深饱满，不断向自己提出疑问和向自己袒露对复读想法的学生。
　　交谈中，吴欣了解到申请复读的条件、时间、费用等问题，对复读这件事势在必行。
　　几天后，吴爸爸还是妥协亲自开车带吴欣来到这所吴欣度过了三年高中时光的学校，这次吴欣在学校大门口就谢绝吴爸爸的陪伴，自己一人去完成这一系列的申请复读程序。
　　这天是一个典型的炎夏天，天气很热，下午一两点，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炽热的阳光把学校行政楼前用青灰色砖砌成的龙门桥也照得发着白光。
　　吴欣一手放在额头前遮挡刺眼的光，一手拎着装有学生证、身份证、高考证件、空白A4纸以及签字笔的塑料档案袋，在龙门桥前放置的大黑板前查找申请、缴费的办公室。
　　查找到后，吴欣径直跑向目的办公室。办公室门前，有三两学生摸样的进出，还有一名等在办公室门前的家长。吴欣站在办公室门前等待，今天是报名申请的第一天，也是倒数第二天，所以人不少，但也不至于排队，此时吴欣乖巧地站在一名男同学身后，等待着办公室里工作人员的一声“下一个”。
　　透过打开的办公室门，吴欣能发现办公室里有两名办理入学手续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将来的任课老师，两位工作人员分别对照两名办理入学的学生。办公室里面好像说了什么，然后两个工作人员陆续开始点钱，随后办公室里面的两名同学就分别接过了薄厚差异略显的钞票。
　　吴欣在和高老师通电话的时候了解到，招生时会按照高考成绩将学生分段，超过一定分数线的学生按照不同阶段可以领取到不同数额的奖学金。此刻吴欣心里莫名紧张，心想无论如何，待会儿轮到自己的时候，千万不要让她遇到一个高分的熟人。
　　“下一个”
　　“下一个”
　　两名工作人员几乎同时处理完上一名同学的事务并叫进下一名同学，也就是吴欣和站在吴欣前面的男同学。
　　进了办公室之后，先要报名字和高考成绩。
　　吴欣报完自己的信息之后，取到了一张表填写起来，填写的时候，她才听到办公桌一板之隔的隔壁男同学，报了一个吴欣熟悉的名字——仝晨。
　　仝晨是吴欣的初高中同学，但仝晨与自己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联系，算不上熟人，仅仅是知道对方名字的关系。两人初中二年级时同班，虽然没什么交流，可是两人分别担任着数学课代表和历史课代表的职务。初中的课代表，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责任，就是催收作业罢了，也因此课代表必须熟悉班里每个人的作业上交情况，所以即使是吴欣那样拥有自己的小世界小交际圈子、不善交际的人，在高二那年也还是记住了班里六十多人的姓名，并与姓名主人的面孔一一对应，其中当然包括仝晨，并且因为仝晨在初二时用小刀在手臂上刻字的奇葩行为使得吴欣对仝晨印象深刻。
　　……
　　吴欣的所有信息登陆完毕之后，工作人员拉开抽屉，从一抽屉钞票里取出一叠，给吴欣数了10张，并交付给吴欣一张盖了学校印章的条子，上面写着同音该生在本校进行复读巴拉巴拉……最后工作人员对吴欣说了一句：“好好学习，同学，开学见。”吴欣回复了谢谢、再见就离开了。
　　开学那天，看到坐在同一教室的仝晨，吴欣心里暗想，还挺巧。

　　数年后，成为畅销小说家的吴欣回过头看一切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走得更远。虽然独自一人的时候，仍然会在某一刻突然感到胆怯，但是回想遭遇过的挫折，现在看来也是无关痛痒，机会本来就是出现在人生的危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