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
-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个人太酷了，冷酷的酷。
他在酒吧里工作，是一个超级酷的调酒师。
右边那只眼睛戴着义眼。
抬眼冷冷看人的时候最带感。
一个眼神我就沦陷了。
我现在的工作太磨人了，每天累死累活，老板还压榨，同事们一个赛一个地卷，仿佛不加班就是你的锅一样。
我的生活乏味又单调。
直到那天我走错路，推开那扇门看见了他。
每天我都会来这里点一杯酒。
当然不止单纯支持他，他调的酒真的好喝，反正合我的胃口。哪都合。
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小时候有个哥哥救过我，所以一直很念念不忘来着，我原以为那是喜欢。看到他后，才知道，心被炸成一片一片的烟花，这才是喜欢。
我打算勇敢一下，毕竟工作中的我唯唯诺诺。
“你好，来一杯你拿手的酒就好。”
这时旁边有人提醒我，“这家酒吧调酒看得是一个运气，开盲盒，可好玩儿。”
我笑笑，重新说：“那就看看我运气如何，我觉得今天运气不错。”
他把酒递到我面前，我借机观察到了他的铭牌—张潮。
张潮。我默念着。
举起酒杯，抿了一下，好喝，真的。
我连灌了一大口，嚯，太爽了。
我看到他朝我看过来，右手拿着酒跟他示意，“看来我运气不错。”
他低声说：“酒烈，喝慢点。”
我都要飞起来了，高兴的。
最后要离开了，我鼓起勇气打算去要微信，刚要起身。有一个打扮干练长相优越的女生跟他搭腔，他一句没回。
我却突然失了勇气，要不，等下次。
那个女生丧气地走了，我去跟张潮道别：“下次见，希望下次我也有好运气。”
他嘴唇动了动，像在嘟囔什么，我没听清，大声对他说：“再见，明天见。”
原来他说的是下次见。
坠入爱河的人是不能正常规则看待的，单方面也算。
我一直都十分渴望热烈的爱情，我可能等到了。
每天推开门，走到固定的位置，这便是我工作一天的奔头。
慢慢地，我跟酒吧老板也熟悉了起来，老板虽然有着生意人的精明，但相处起来一点不让别人讨厌。对张潮更像是对弟弟一样。
我又给自己养成一个习惯—每天给张潮写张便利贴。还是老板建议的，因为张潮竟然不玩微信。
便利贴我买的大号的，哈哈哈，我也很聪明。
To张潮：
今天工作如何？
今天讨厌老板又在骂我们，可恶，等有天我有钱了，一定把他踢了。
这杯酒好好喝，有没有名字啊，肯定没有名字对吧，我就大发慈悲赐个名吧。
就叫它—冰山火焰。好不好听，我猜你说好听！
张潮，祝你开心。
日复一日。
To张潮：
当啷啷，又是我！
你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委屈脸）
你面前那个位子坐的人，不过，张潮，今天的酒有点后劲啊。
我有点晕……
就写到这吧，张潮，我回家啦。
祝你开心。
那天我踉踉跄跄站起来，就要往后倒。是李哥及时扶住了我，可是后来，是张潮送我回家的。
我在好久好久以后才知道的。
张潮，每当我感觉有那么一丝希望的时候，现实总能把我叫醒。
你为什么这么冷淡啊。
你看看我，我肯定疼你。
我疼你。
那天醉酒后，我小小发泄了一下。
第二天，罕见的脸皮薄了，不敢去了。又觉得还好是李哥听见的，这要让张潮听见了，不会以为我有病吧。
我捂上脸。
可是后面的每一杯都不是烈酒，全是果酒。
再后来，一语成谶。
冬季，我确诊了，恶性肿瘤，脑子里的。
位置不好，医生说手术成功可能性只有三成，并且90%会复发。
我不做手术了。
我脑子里一团糟，却又有一条隐隐约约的指引。
我辞了职，把辞职信狠狠扔在老板脸上的时候，太爽了。
我又想起张潮。
张潮，我都要死了哎，你就不能喜欢我一下吗。
好的，答案是否定句。
医生说禁酒，可能活得久一点。
我笑着问他，能活多久啊。
医生的眼神透过镜片射过来。
“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做手术……”
我已经听不到了，直勾勾盯着窗外的小鸟。
它们真自由啊。
可下一秒，有个小孩朝树上扔石头块，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还是婉拒了医生的要求，只让他接着给我开点止疼药。
又去到了酒吧。
我跟以前一样，让他随意发挥。
他瞥了我一眼，好家伙，我立刻回了一个最灿烂的笑容，无声说。
我想你啦。
好想你的。
他漂亮的手指穿梭在调酒杯间。
不出片刻，一杯酒便送到了我面前。
我看着那杯酒出了神，粉红色的。
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早就在忙活其他客人点的酒了。
他始终看不到我。
我拿起酒杯呷了一口。
苦，真的好苦。
从舌尖漫到了心头。
可我还是坐在那儿，一口一口送到了胃里。
张潮。
酒总有喝完的一刻，酒杯空了，我就干坐着怔愣了好久。
我回想起跟他仅有的一点一滴。
还是觉得这个人真讨厌。
他看向我时，一只眼冷漠，一只眼无谓。
我本来想写：我在他的心里留不住，他注定是个独身客。
可是，他根本不记得我，而我更觉得，他应该要拥有幸福。
他要成为万千幸福中的一个。
从包里拿出便利贴，提笔开始写。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张。
To张潮：
这杯酒好苦，不过味道很独特，容易上头，哈哈哈。
我不会再来啦，恭喜你终于摆脱了我这个讨厌鬼。
最后祝张老板平安幸福。
一如既往没有署名，他不必记得我。
我只是路过他，他拿我当行人，我却想跟他有未来。
可我没有未来了哎。
我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重复。
张潮，你要平安，你要幸福。
我起身离开那家酒吧。门外呼呼地刮着风，我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朝远方走去。
--
由于病情恶化，我还是住到了我讨厌的医院里。
医生太凶了，我只能在心里嚎叫不满。
不知道张潮会不会偶尔想起我，我可是…一直在想他呢。
思绪飘荡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
酒吧老板的电话。
我滑动接起来。
“喂，李哥。”
那头传来的声音从嘈杂变得清楚，他应该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喂，是我，最近怎么没来玩啊。”
我脑子转了又转，“没事，就是工作调动到了隔壁城市。”
“那你这不厚道啊，不说一声，哥好给你送个别。”
“哈哈哈是我的错，以后有机会请哥喝酒。”
我心中莫名不安，总觉得这通电话没那么简单。
“你跟哥说实话，为什么突然就调走了。”
我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又沉默，李哥太聪明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想再撒谎。
李哥在我沉默的间隙，说：“前段时间家里出点事，忙活个没完，酒吧也一直关着呢。等今天好不容易事解决了，张潮给我递了一张纸条，我才知道，你不来了。”
李老板果然猴精，能识破我的鬼话。
听到张潮的名字我心里一颤，“张…哥家里事解决就好。”
这时候忽地传来医生的声音：6床病人血压还是偏高……
我心道不妙，李哥追问：“你在哪呢，别骗我。”
“……我在医院探望家人呢。”
“放屁，撒谎。”
我最终还是妥协了，跟李哥说了实话，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给我保密。
李哥很快赶过来了，看到我之后他扭头骂了一声。
我照过镜子，现在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我试着调动五官，露出笑容，“李哥，坐。你可是第一个给我探病的，快坐。”
他上前摸摸我的头，头发被我剪光了，洗头太麻烦。又抱了我一下。
“这世道真不公平。”
我们聊了很多，之前关于张潮的事情他都很少告诉我，这次，说全盘托出也不为过。
他提起那次我醉酒，他说他本来想送我回去，但是张潮主动站出来说要去送。
我想起那次我醉后吐的话，他听到了。
又说：“张潮说他小时候救过一个小女孩。泥石流来临的时候，他们俩正躲在小山坳里，石块混着泥土猛地砸下来，他来不及想别的冲过去护住了那个女孩，醒来时已经得救，但是……”
听到此，我泪流满面，“他眼睛就是这样坏的吧。”是陈述句。
李哥递给我一张纸，“不止如此，他耳朵也因为进去了石块跟脏水，听不见了。”
我心中大恸，脑袋快要炸了，心也揪着疼。
原来怪我，我才是害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老天爷，你当真作弄我。
“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啊。”为什么。
李哥看起来也很难过，“他不许啊，你也知道他那个怪脾气。其实你第一天来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你特别像当年那个女孩。从那以后，你每次来，他都挺开心的。”
我哭着哭着又笑起来，原来，他看得到我。
“他不喜欢戴助听器，他说世界太嘈杂了，你来了后，他经常戴。我问他，他说喜欢听你说话，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板着脸。”
眼眶中一遍遍蓄满眼泪，又一次次砸到被子上。
“所以，当你一直没来，我又忙其他事，他也不知道该问谁，他没有别的朋友，他就等啊等…”
病房里只有李哥的说话声还有我的啜泣。
“我真不理解这狗屁的天道，凭什么……这都凭什么…”李哥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凭什么。
“李哥，他现在怎么样，在哪啊？”
“情况还可以，只是他真的挺想见你的。”
我要见他吗？
我想见。
在他没有任何回应时，我都能坚持那么久，更别说我知道了，他有给我回应，微弱但坚定。
“李哥，你能带我偷偷见他一面吗？”
他依旧很帅，站在街上看烟火。高大的身影被热闹衬得落寞得很，我想冲上去拥抱他。
路上一片喜气洋洋，我才发现，原来，要过年了。
眼泪在脸庞一行行滑过，我只觉得头疼地厉害。
盯到我怕他要发现了才离开，我跟李哥说保密，但我会去做手术。
如果成功，就去找他，接着爱他。
如果死了，就让他慢慢遗忘，不必记得我。
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我的预感糟糕得要命，拉着那个很凶的医生的手，颤着声音跟他说：“我想活着。”有人在等我。
我没成功。
思绪即将归为虚无时，我心有不甘，眼角滑过一滴泪。
真讨厌。
张潮，真遗憾，你都还没有爱上我。
算啦，想想我们也扯平了。
我也不能继续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