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腥红旧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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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上摆着缠绕着龙胆花的银质十字架，其尾端被做成了细长尖锐的镂空四棱锥，棱锥的尖端被磨的十分锋锐，在灯下闪着金属独有的冷光。
裴宥之正在旁翻看蒂娜发来的信息。
蒂娜小姑娘虽看着娇小，却有一身大得出奇的怪力，更别说她还有多年训练和冒险积累的作战技巧，所以裴店主对林小姐的治疗很放心。
实际上林笙莲的治疗也确实十分顺利，蒂娜小姑娘趁其不注意就轻松完成了治疗，安顿好昏睡过去的阿莲后就把十字架连同自己收集的有关资料送来了。
裴店主刚舒缓的眉头在看到十字架的来源后又皱起来，“竟然是‘从拉莱斯黑市的不起眼小摊位捡漏得来的。’，在我收容前恐怕不知道酿成了多少惨剧……”
不过总归不会再害人了，裴店主拿起十字架颠了颠，出乎意料的轻，不由喃道：“这倒是符合秘银的特性。”
其实裴宥之对秘银并不熟悉，虽然前任店主给他留下许多神秘学相关遗产，但其中并没有完好无缺的秘银制品，不是因年代久远导致其特性失效，就是干脆遗失了部分组件。
好在书中记载了相关信息，让裴宥之也能据秘银的特性推断十字架的秘银含量和诞生时间，但这没什么必要，因为系统给他提供了详细的物品属性表。
裴宥之仔细地看完了属性表，边看边与脑中的知识相对照，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制作十字架的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富有艺术家。
毕竟只有这两种生物才有龟毛的苛刻要求和庞大的财富支撑。
“含量和纯度都高到可怕，还是在西大陆生产力水平并不高的中世纪完成的，应该是王室的私藏。”裴店主看了眼手上的风格华丽、工艺复杂的十字架，基本确定了它的来历。
“不过一个中世纪的王室藏品怎么流落在外，还有了诅咒一般的作用呢。”裴店主摸了摸下颌，在脑中询问他的专属客服。
客服是这样给他回复的：【任务会告诉您答案。】
裴宥之挑了挑眉，压下了投诉的欲.望，叹了口气后琉璃般的黑眼珠反而亮起来，他勾唇一笑：“这样倒是更有意思了。”
得益于蒂娜小姑娘的高效率，现在仍是黑夜，不过时间已经接近凌晨，裴店主快速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换好柔软的绸缎睡衣，双手握住十字架，身体放松的正躺在床上，眼神平和地望向虚空。
【已获得任务锚点，阶段任务一完成，最终任务开启。
任务描述：作为血族始祖，你自觉醒便肩负着复兴血族的任务。
跨越无数个无梦的夜晚，你终于重新抵达了这个世界，面对挫折和背叛你不以为然、面对挑战和风险你风轻云淡。
你坚信，血族的足迹终将走出帝国的极寒边疆，蔓延世界！
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壮大血族。
①任务结束时血族总数至少达到十万。（未完成）
②至少拥有勋爵血族三万名，包括始祖一名、原初血族（公爵）三名、顶级血族（侯爵）十名、高等血族（伯爵）三十六名、中等血族（子爵）及低等血族（男爵）共29950名。（未完成）
③绘制一份精准的世界地图。（未完成）
任务时间：副本时间四年。】
【是否进入副本？是/否】
裴宥之扫了眼在黑暗中眼睛发着蓝色荧光的耶尔，轻声询问：“我还会再遇见你吗，耶尔？”
耶尔乖巧地喵了一声，然后侧着身子躺在他身边，缓缓地闭上了眼，裴宥之得到了答案，不再犹豫，也阖上眼，在心里默念：
【是。】
进入副本的过程十分奇妙，像是经历了一个无梦的夜晚，又像是瞬息间穿越了千百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但裴宥之的魂灵不痛不痒，反而像浸泡在温水里，被暖热的水汽蒸得有些熏熏然。
终于，他窥见尽头的光亮，睁开了眼。
但比视觉先一步让他知道自己进入副本的是嗅觉。
花朵的馥郁香气、酒类的醇厚气息，各类食物的诱人气味以及一点因人群聚集而特有的暖烘烘的热气乱糟糟地混成一团，乌云罩顶般压在他的心房，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直觉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裴宥之用一秒钟让自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紧接着慢视觉一步的是感觉。注视他的人太多，且大多都不怀好意，恶意像森冷的蛇瞬间攀上了他的颈背。
裴宥之低了低眉目，轻抚着怀里迷茫怯懦的白猫默想：这是第三张牌的场景。
掩在纤长睫羽下的眼眸没有一丝情绪，十足的漠然平淡，可又因为摄入了暖黄的灯光显得干净纯澈、天真无邪。
在一旁围观的众人看来，这位久负盛名的天才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一时间嫉妒者和虚伪者都感到无比的快意，中立者和交好者也不免在心里失望叹息。
大长老看着抱着白猫不发一言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曾经哪怕在皇族里都无比耀眼的孩子竟有这样差的天赋，真是可惜他曾打算把这孩子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大长老顿顿权杖，给这个可怜孩子的命运落下最终的裁决。
“他大了，该出去好好看看世界了。”
大长老含糊不清的说辞令一旁锦衣华服的夫妇皱了皱眉，但还是勉强笑着应和道：“我们会马上安排的，斯茵大长老。”
随后的便是狗血的天才落难情节。
众人名为关心实则暗讽的问候，下人连续不忠冒犯的小动作，突然间冷漠无情与他划清界限的亲友，以他为傲的老师绝口不提当年他带来的荣光，父母的冷眼里对已沉没资本的后悔怨恨……
这个世界好像一瞬间让他孤立无援了。
裴宥之冷淡地旁观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像是个局外人。
他看宴席尽散，宾客流离，欢声笑语随着酒液的泡沫在虚无中渐渐消失；他看知交零落，虚伪嘴脸，假惺惺的面容镶嵌着不合时宜的欢欣。
他平静地注视着，从白天到夜晚，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礼貌微笑。但若有人细看，定会惊讶地发现其中满是漠然。
“噔噔。”
“请进。”
裴宥之或者说拉蒙·维赫鲁斯手持一盏油灯推开厚重的木门，走到坐在柔软靠背椅上的父亲面前，眼眶微红地向他问好。
豆大的火苗跳动着，暖光照亮了那张被造物主细细雕琢的脸。
他让人注意的第一眼，是比雪还白的润泽皮肤，其次是他很有西大陆人特点的深邃眉目。
他的发色是纯粹的金，稍长且微卷，在灯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像一束跃动的黄金。瞳色则是皇族标志的浅紫，像极剔透的紫水晶，又如一望无际的薰衣草海洋。
此时他的眼瞳还蒙着湿润的水汽，略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微鼓，早被自己咬得鲜红的薄唇张合道：“父亲，我知道我必须要离开您和母亲了。在走之前，我想请求您一件事，我可以带上耶尔吗？我们毕竟朝夕相处了很多年。可以吗，父亲？”
虽然容貌变化甚少但随年岁渐长，当年冷硬的大公心终究软了那么一丝。
他搁下羽毛笔，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然后以一个不知道在为什么心疼的语气说道：“孩子，这当然可以。去往北境的路途遥远，有耶尔陪着，你也不会感到孤单了。”
拉蒙点点头，没回话。一时间父子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最终是大公打破了沉默，“拉蒙，我最爱的孩子。”他亲热地唤着，好像上午那个冷着脸对他冷嘲热讽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低着头的长子抬头看他，应了一声。大公脸有点僵，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好孩子，我希望你不要怪我，这毕竟都是大长老的命令，我和你母亲也很难过。虽然你明天就要离开，时间紧迫，但我们还是给你准备了很多东西，只希望你不要在那边过的难受。有事记得送信过来，我和你母亲都在家念着你。”
他一口气说完，就差没把“你赶紧滚”摆在脸上。
也是，他们就算没了他，也还有几个天赋不错的孩子，自然不会把让他们丢尽脸面的长子放在心上。
拉蒙哽咽着点点头，退下了。
裴宥之手持着油灯，在黑暗的廊道里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欣赏欣赏墙上华贵的挂毯和油画。一点也没有即将远行的悲伤和担忧，他想着这个副本的设定，甚至有点期待。
在这个人人都有魔法天赋的时代，对他们命运起决定作用的便是天赋的好坏。
好天赋能让人一步登天，得到扶持，进入魔法学院，学习法术，成为一名地位崇高的法师。个别优异者甚至可以进入王室法师团，为整个大陆最尊贵的几人服务，金钱名利双丰收。
差天赋几乎引动不了魔法元素，若无奇遇，终其一生也只能当个普通人，在滚滚红尘中为碎银几两忙忙碌碌。
天赋的好坏随机，父母都是法师有可能生下天赋一般的普通人，父母都是普通人也有可能生下拥有顶级天赋的孩子，谁也说不准。
只有皇族是这片大陆的例外，拥有纯正皇族血统的孩子无一不是好天赋的拥有者，个个都能引动魔法元素。
因为这个原因，皇族的势力一干年间从未有过动乱，一直根深蒂固地掌控着这片大陆，影响力极其深远。
也因为这个原因，皇族一直实行近亲结婚，导致不少皇族新生儿出生时便身患重病，身体残疾，利用价值几乎没有，只得被秘密处理掉。
因此皇族成员对健康的孩子十分看重，犯下大错也只是外派流放，没犯错的更是宠上了天。
拉蒙从被宠上天到外派流放不过一天时间，落差堪比安赫尔瀑布。
在以自己血统骄傲的皇族，不能引动魔法元素的差天赋就是最大的原罪和耻辱，足够将一个从前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打入碌碌无为的平庸深渊。
除了偶有同情者叹一句“像遭了诅咒一样”就只能远离繁华的帝都，去往荒无人烟的边境。
只有裴宥之自己知道，他有远比所谓的好天赋更妖孽恐怖的“金手指”——血族始祖的身份和能力。
坐在华丽得常见的马车上，被迫离家的拉蒙终于放下揉着眼睛的手，红着眼眶回头，远远望了一眼帝都的影子，勾起一个浅淡的微笑。
再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腥红旧梦】（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