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个破碗》端和

33、第三十三章

　　什么二两银子？

　　林婉儿的耳朵对银子二字过于敏感了。
　　只是听到银子便走不动路，正好自己在琢磨怎么赚钱，就有人在叫卖二两银子。

　　林婉儿心想，这个热闹必须得去凑凑，看看到底什么这么赚钱。

　　也真是热闹，围观的人多的让她挤不进去。

　　本想等前面的人看完热闹让点路出来她再凑进去看，没想到居然没人动，都围在那里看热闹。

　　这让林婉儿更好奇了，顾忌这怀里的小妹，她也不敢太用力往里挤，便在外面努力踮脚伸头往里看。

　　刚好这时被围观的人见人够多了，开口道明情况。
　　只听他声泪俱下，说的情真意切，“劳烦各位夫人老爷们瞧瞧，这姑娘刚满十五，做活是样样都行，十里八乡有名的巧手娘子了。”

　　听了这话，林婉儿略一皱眉，顿时不感兴趣了。
　　抱着孩子就要离开。

　　之前听刘绣绣说起过，这年头买卖人口官府都不禁止的，只要买家给买来的人去官府过了贴，日后按时交上人头税就行。

　　巡街的衙役对这些事也都见怪不怪了，除非围观的人太多挡了路他们才会出面维持一下秩序。

　　身后的声音还在不停介绍自己要卖的姑娘多么多么好，林婉儿嘴角沉下来，自己也帮不了她，何必在这听着心里难受。

　　正准备离开，便听里面的男人说：“我这侄女心善，心甘情愿为了她吃不上饭的弟弟换钱，老爷们且看看，我这侄女模样可是顶好的。”

　　围观的男人摸着下巴打量着被捆住手的姑娘，向一旁啐了一口，咧着一口大黄牙，调笑道：“要你这么说，怎么不买到烟柳街去啊，不比给人家做丫鬟赚钱。”

　　话音落下，周围看热闹的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林婉儿听着，心里越发窝火。
　　也不走了，两下挤进去，倒要看看怎么回事。

　　她刚挤进去，不等她说什么，便看到了被众人围着的姑娘。

　　一身打满补丁的旧麻衣，头发被扯的凌乱还插着几根鸡毛，一直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脸，手也被粗麻绳捆着，绳子被男人牵在手里。

　　看到她这副模样，林婉儿陡然沉默下来。
　　眉头皱起，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她看到周围人为不干不净的话笑得越大声，小姑娘身体颤抖的越厉害。
　　握紧的手指，深深划破掌心，血珠殷殷滴下来。

　　刺痛了林婉儿的眼，也刺痛了她的心。
　　一瞬间她定在原地，为自己所处环境感到陌生，也为眼前的姑娘心生痛楚。

　　同为女人的命运……

　　接着，男人用另一只没牵绳子的手指向一旁的老汉，说：“这便是我那大哥，只等着侄女换了钱回去给儿子填把米呢。”

　　老汉弓着腰，一脸讨好的向周围人点头弯腰。

　　林婉儿听的不适极了，恨不得要把午饭从胃里呕出来。
　　什么叫等着给儿子填把米？难不成差这一口就要饿死了不成。

　　林婉儿抱紧小妹，片刻，压着火开口：“大叔这话可说的不好听，小姑娘也能做的了工……”林婉儿一转口，顺着世道寻常的事说下去，“再过两年寻个好人家嫁了便是，怎么也说不上要卖闺女的。”

　　男人在林婉儿开口时便变了脸色，原以为她是来砸场子挑事的，听林婉儿说完后，他肥头大耳的脸上又挂上了笑，眼睛瞟了一圈围观的人，眼尖的看到几个穿金带银的夫人老爷，话锋一转，哭诉道：
　　“谁说不是呢，正是好年纪的小娘子，谁家又舍的卖呢。可怜见的，年前为了救她掉河里的弟弟做了病了，大夫说这辈子是难生养了！”

　　男人狠狠叹一口气，然后偷偷用眼神瞟着周围人的神情，看着几个夫人有些犹豫，他心头一乐，脸上却不显。
　　他就知道，这些女人就算给自己男人填女人，也是不能生养的才更入她们的眼。

　　听他这话，围着看热闹的妇人们摇摇脑袋走了，嘴里说着：“不能生孩子？那可不行，咱们可不是地主老爷，娶回去的金疙瘩就摆在炕头看的。”

　　妇人们走了大半，看热闹的人也少了很多，男人却不在意，二两银子他本来也不指望这些每天攒铜钱的人能拿的出来。

　　寻常人家一天也就赚上三十文，一两银子够她们一个月赚的，这还不算日常吃喝的开销，都算上二两银子要攒上小半年，不说真把人买下来后还要年年给交人头税，日后家里吃饭还多了长嘴，怎么都不是上下嘴皮一碰便能买的。

　　谁说不是，除了那些有闲钱的地主老爷们谁又买得起呢。

　　人走了大半，气氛有些冷。
　　那些闲得无事看热闹的男人倒是没走，眼睛贴在小姑娘身上仿佛要舔下她两块肉来。
　　令人作呕。

　　林婉儿把周围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轻咬住唇，犹豫再三。

　　男人回身伸手钳住小姑娘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给众人展示。

　　小姑娘嘴里被塞着布，被强迫着抬起头后，眼泪争先恐后的从眼眶流出来，眼神中满是无助和绝望。

　　林婉儿不知被触动了哪一根弦，竟脱口而出：“人，我带回去！”

　　男人看到说话的林婉儿先是一愣，随后满脸堆着笑，连说几个好。
　　管他呢，谁买不是买。

　　话说出口，小姑娘呆呆的望向她，周围人也都神色各异，林婉儿看到一旁的带金钗的妇人犹犹豫豫要说话。

　　她直接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朝男人伸手：“身契拿来，人我就带走了。”

　　见了银子，男人眼睛都发亮，一旁的老汉更是忍不住走上前两步。
　　把身契递给林婉儿，林婉儿检查了身契上的官印，确定无误后把银子递给两人。

　　两人拿了银子也不管小姑娘，把捆着小姑娘的绳子给了林婉儿。

　　林婉儿没牵绳子，而是伸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臂拉着她往前走。

　　被握住手臂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小姑娘身体瑟缩了一下，又强忍着被林婉儿拉着往前走。

　　身后的人见热闹完事，也都渐渐散开了。

　　好在里摊位不远，林婉儿一路上一手抱着小妹，另一只手牵着小姑娘的手腕。
　　直到到了摊位她才松开手。

　　看着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自己面前，林婉儿有些后知后觉的后悔了。
　　怎么就头脑一热带了个人回来，这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啊。

　　可惜，无论她现在怎么后悔也都无济于事了，银子已经花出去了，人也带回来了。

　　且不说银子，就这个小姑娘，林婉儿仔细看了看，若是自己让她离开怕是都活不过端午节。

　　林婉儿无奈的叹了口气，沉默着给小姑娘解开绑在手上的绳子。

　　小姑娘被解开绳子后动也不敢动，只呆呆坐在凳子上，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林婉儿。

　　林婉儿见她被只呆坐着，连嘴里塞着的布都不拿出来，没办法只好自己把塞在她嘴里的布取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被林婉儿突然开口惊了一下，手指搅着衣摆，小声答道：“荷花…”

　　声音太小，林婉儿也没听太清，看她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点风吹草动就要缩起来的样子，林婉儿也没再问第二遍。

　　只和她说：“走吧，先去府衙把户籍过了。”

　　她抱着小妹走在前面，荷花也不敢跑，她知道眼前这个人买下了自己，她乖巧的跟在林婉儿身后。

　　走了一会儿，林婉儿停下来，跟在她身后的荷花也停了下来。

　　林婉儿温声道：“别怕，到我身边来。”

　　荷花心底是不敢的，但也不敢不听林婉儿的话，听着林婉儿温和的声音她又忍不住放下心来。

　　心中忐忑不停，慢慢走到林婉儿身边。

　　等她走到林婉儿身边后，林婉儿才带着她继续向前走。

　　她听林婉儿说：“不用走在我身后，在我旁边就好，不然我听不清你讲话的。”
　　荷花乖乖点头，心里想的确实，自己一直都没有讲话……

　　走着，林婉儿斟酌着开口：“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日后在一起生活……就当自己家便好，没那么多规矩。”

　　荷花都点头应下，心里确是不信的，在自己家的时候便是什么都紧着她弟弟，自己和三个妹妹过的连猪圈了那头老母猪都不如。

　　今天被卖的是她，荷花心中担心自己，也担心她的三个妹妹。
　　或许再过两日她也会在这街上看到她妹妹被拴着叫卖吧。
　　……

　　到了府衙，进了堂屋，师爷正坐在桌前，不知在写什么。
　　听到有人进来，他也脸不离书，低着头说：“办什么事？”

　　“过个身契。”林婉儿拿出荷花的身契递过去。

　　师爷接过身契，举起来看了看辨认上面的字，说：“荷…花？”

　　师爷看向林婉儿，林婉儿看向荷花。
　　荷花对着林婉儿点头，林婉儿回看师爷。

　　这种买丫鬟的事情师爷已经见怪不怪了，检查了身契无误后，在林婉儿家那页上登上了荷花的名字，然后又在身契上改了个新章，随后把身契还给林婉儿。

　　荷花不认字，但看多了身契也大概知道自己的名字长什么样子，他看着师爷在她的名字前面又加了一个字，她却不认识是什么。

　　两人从府衙出来时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
　　林婉儿带着荷花往家走，她看了一眼走在自己旁边，揪着衣角不敢抬头的小姑娘。

　　原来叫荷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