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帘幕垂》冬烟

1、再相逢 傍晚的天空

　　傍晚的天空飘着绵绵细雨，在朦胧一片的繁华街道上，徐令仪撑着伞快步在人群中穿行。准时向来是她的处事法则，偏偏今天下雨堵车来得晚了些。望着人行横道长达两分钟的红绿灯，再焦急也无法。徐令仪站在街口，周围大多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想必是过来玩乐的附近高校的学生。
　　徐令仪低下头，暗暗收起羡慕的眼光。年轻真好，年轻还有很多重来的机会，可她的试错成本从来太高，时至如今已不想再反复折磨自己了。
　　通行的“滴滴”声响起，她继续向前走去。
　　徐令仪拉开西餐厅的门，玻璃门有些沉，很是吃力才打开。进屋环视一周，她目光扫向说好的窗边位置，看见了一个身着米色风衣的男人。
　　“你好，我是徐令仪，抱歉来晚了，路上有些堵车。”徐令仪走到他的对面，向他礼貌地微笑。
　　“啊，徐小姐你好，我是余明延。”男人的神色有些羞赧，连忙站起来和徐令仪握了下手。
　　徐令仪今年28岁，曾经娃娃脸的五官犹在，气质却完全褪去了稚嫩。浓淡相宜的妆容配上职业女性成熟优雅的穿搭，她很清楚自己在外貌上无可指摘。
　　“徐小姐请坐，不用客气，你想吃点什么？”余明延把菜单推到徐令仪面前，徐令仪略略翻看，点了一份芝士千层面。
　　余明延是徐令仪妈妈同学家的孩子，比她大三岁，在西美公司上班，目前是公司内一个部门的部长，名校毕业，一路优秀顺遂。两个人都是被父母介绍过来，尤其是徐令仪妈妈已经为女儿的婚姻担心得昼夜难眠。徐令仪能够理解妈妈的担忧，她也从未放弃寻找追求幸福的机会，可步入社会后的恋爱之复杂总让她望而却步。与其盲目寻找不知何时降临的幸运，不如先提升自己静待时机。于是徐令仪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妈妈更加担心了。
　　余明延穿着米色风衣配白色细灰条纹衬衫，衣服很新，徐令仪猜是余阿姨特地给儿子买来相亲的，因为这一身与他朴素的气质完全不搭。余明延的长相很普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不染不烫，没有香水，只有飘来阵阵洗衣香薰的味道。
　　徐令仪笑着和余明延聊了很久，聊生活，工作，父母，她很喜欢这种温柔踏实的男生。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和霓虹灯点亮景色，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两个人结束晚餐，只留一瓶白葡萄酒在桌上，边喝边聊。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徐令仪喝得有点晕乎乎，站起来问了服务生洗手间的位置。可就在路过门口的时候，一张熟悉的脸使她愣在了原地，那是她四年以来最想避开的人。她一瞬间身体僵硬，再迈不出一步。不幸的是，那个人注意到徐令仪的目光已经望了过来，更不幸的是，他身边还跟着另一个女生。
　　徐令仪立刻扭头走向洗手间。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还带着隐隐的痛感。没想到四年后的见面，依然如此有杀伤力。徐令仪望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红，还是四年前那个不争气的样子。事业没有给她带来面对过往的底气，只是让她短暂地忘记了。
　　徐令仪掏出包里的烟，点起了一根，深深吸一口，好像心口的疼痛愈发深了。
　　他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在两个人分道扬镳之后，徐令仪刻意去干了很多他不喜欢的事情，包括学会抽烟。原本以为烟草的麻痹是她逃避的手段，没想到只是没有遇到真正需要面对汹涌感情的一天。
　　徐令仪不想出去，可余明延还在等着，她也不能在洗手间待一晚。深吸一口气，看眼周的红晕逐渐褪去，她不敢多向周围看一眼，径直走向之前的座位。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还好吧？”余明延投来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谢谢。”徐令仪不想解释。
　　“我看最近有个电影刚上映，评价不错，要去看看吗？”
　　“抱歉，我喝得有点晕，明天还要上班，可能要先回家了。”徐令仪一想到这些事全都是和他一起做过的，更加烦躁了。
　　“那我帮你叫个出租吧。”看着余明延的细心体贴，徐令仪又有些难过。
　　为什么，偏偏在她想要再次重新开始的时候打乱这一切？
　　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