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率为零》Regular

4、叛逆少年二三事

　　圣诞节在周四，明天还得上课，两个人也没再去别处。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陈随陪着沈就走进小区，问道。
　　“我怕是起不来，可能要留男朋友自己吃早餐了。”沈就说。
　　“嗯，我孤孤单单买早餐，然后看着男朋友空空的桌子睹物思人。”
　　沈就被逗乐了，道：“那我明天请男朋友吃晚饭，不知道能不能弥补？”
　　陈随满意了：“勉强可以。”

　　到了沈就家楼下，两个人互道了声晚安，便分开了。陈随打开手机叫了车，正打算原路返回，一转身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上次实验课摔碎试管的女生就站在陈随不远处，她显然是一直在看着这边，视线和陈随碰上后，不得开口道：“好巧。”
　　“嗯。你也在这住？”陈随盯着她。
　　许念道：“嗯，我家也在这栋楼。你送沈就回来啊？”
　　见陈随不说话，她又道：“你们……”
　　“没什么，我先走了，明天见。”陈随和她不熟，没必要多说什么。他和沈就还没毕业，处于各方面的考虑，也不能现在公开。

　　翌日。
　　沈就在早晨七点被闹钟吵醒。
　　昨天睡得晚，现在被吵醒也没什么精神，微微睁开眼，摸到身边的手机，飞速关了闹钟又给班主任发了请假短信。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打开手机才看到陈随的消息。
　　【随】：醒了吗？
　　【随】：中午一起吃午饭吗？
　　【随】：男朋友不在的第十个小时，想他。
　　沈就笑了笑，回复。
　　【沈大爷】：醒了。
　　【沈大爷】：猫猫顺毛.JPG
　　【随】：一起吃饭？快到你家了。
　　【沈大爷】：猫猫同意.JPG

　　两个人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了家餐厅，陈随耐心地陪着沈就点餐，暗暗记下他的口味。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陈随看到沈就眼里一闪而过的不耐烦，随后沈就拿着手机走出餐厅接通了电话，。

　　沈就站在路边，看不出表情。手机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让沈就的眉头一直皱着。

　　电话是沈就爸爸沈成打来的。最近一段时间，沈成和妻子一直在外出差，不太清楚沈就的状况。今天上午却接到了班主任电话，对方很严肃地要求家长务必下午到办公室一趟。沈成无奈定了机票寻思赶回来，此刻已经到了淮市，正朝着学校赶来。

　　沈就挂了电话，匆匆走进餐厅，道：“我爸来学校了，说是班主任让他来的，可能是知道上午是我自己请假没去，我先去校门口等他。”

　　“我陪你。”陈随迅速拿起校服外套，结了账。

　　沈就犹豫了一下，想着班主任和他爸也不可能怀疑他和陈随有什么，便没拒绝。

　　大约十分钟之后，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校门口。沈成从车上下来。

　　“爸，这是我们班长。”
　　“叔叔好。”
　　“同学你好。”沈成点点头，看向儿子，问：“犯什么事了？”
　　“昨天睡晚了，上午请假没去，估计是班主任知道我冒充家长请假了。”
　　“别再有下次。你已经高二了，现在还这么松懈，高考怎么办，我能花钱送你进一中不代表我还能花钱送你进一本。”

　　沈就看着沈成眼里又露出了那种不满的神情，从小到大，他父亲看他永远都是不满和失落。

　　“叔叔我们先进去吧。”陈随其实很不满沈成在公众场合对沈就的说教，但自己是晚辈，现在还拐走了对方的儿子，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打断。

　　沈成快步走向班主任办公室，沈就和陈随则回班里上课了。

　　刚坐下没几分钟，便有人告诉沈就班主任让他去办公室。陈随不方便再跟着去，只得无奈等在教室。直到第一节课结束，沈就还是没回来。

　　陈随等不下去了，准备找个理由进办公室打探打探，一出班门便遇到了传话的同学，班主任也让他过去。

　　轻轻敲了敲门，陈随推开门迈入办公室。他一眼就看到了低着头的沈就和正在沙发上瞪着他的沈成。

　　陈随心里一跳，察觉到了什么，面上却不显，走到班主任面前，等她开口。

　　“陈随，你是班长，应该知道我们学校的规矩。高中生应该以学业为主，先不说早恋本身就不对，你和沈就就更……”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别装了，有同学亲眼看到你送给沈就同学一束玫瑰，还把他送到了家楼下，别跟我装你不懂。今天早晨沈就请假，你也没来，你想告诉我说这还巧合？”

　　“……”还真是巧合。
　　沈就是因为早晨没起来，他是因为陈母早晨突然心脏不舒服，虽说是老毛病了，但陈随还是不敢大意，等陈母吃了药没事了，也快到中午了，正好接沈就吃午饭。本来没什么，错就错在，他不该也自己打电话请假。

　　草，失算了。

　　“这事我也给你父亲打电话了，他说会在近期过来。我劝你实话实说，争取宽大处理。”

　　陈随表情不变，心里却在思考者对策。班主任提前把沈就叫了进来，也不知道了解到了什么程度，刚一进屋沈成的眼神，像是知道了什么，但这么久也没开口责问他，他一时间拿不准。

　　“您误会了。”陈随淡淡开口，余光看到沈就抬起了头，左脸带着清晰的巴掌印。
　　这一瞬间，陈随感受到血液逆流而上，他愣在原地，手紧紧地攥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花是我爸订的，您可以查手机号。我和他一起走也是去取作业。”陈随缓了缓，又说：“麻烦您告诉我谁污蔑我吧，我应该有权利要求他对我的名誉损失进行赔偿。”

　　陈随应了他的名字，一直客客气气的，今天却似乎不再伪。这态度也让班主任吃惊不小，暗暗怀疑是不是真的错怪了。她故意只叫沈就就是为了套话，先和沈成谈论了一下沈就的成绩以及旷课的事，又把沈就谈恋爱的传言告诉了沈成，没想到沈成一气之下直接给了沈就一巴掌。班主任只好两边劝，最后沈就也只说了一句是误会，任凭怎么说怎么问，再也没开过口。

　　现在陈随也说是误会，难不成是真的误会了？

　　“老师要是不相信，我也可以转学。”陈随盯着班主任说：“我在这是读书的，虽然成绩一般，但不代表我能容忍这些无聊的小事。”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相信你们一次，以后你们俩保持点距离。”班主任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何况两个人死不承认也没办法，只能以后留心些。

　　陈随耐着性子听她啰嗦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沈就和沈成一起上了车，路上沈就没说一句话。到了家，他直接把自己关进了卧室，打开手机发现陈随没给他发信息，顿时有些闷。

　　陈随今天在办公室说的话，是要分手吗？还是被形势所迫？为什么不联系他？

　　他烦躁的捶了捶枕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翻下床，打开书包，果然看到有一个不属于他的笔记本。笔记本前几页都是英语单词，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字体不再像前面工整。

　　“怕你父母动你手机，今晚不给你发消息了。”
　　“别难过，我不会放弃你。”
　　“你也不要让我再看着你的课桌睹物思人。”
　　“我想你。”
　　“宝贝晚安。”

　　沈就小心翼翼地把这一页撕下来，叠好放进手机壳里。
　　差劲到极致的天气总算在傍晚变晴。

　　沈成一进家门立刻打电话给妻子赵雅，简明扼要地说了事情
　　晚上九点，赵雅也赶回了家。

　　赵雅不像沈成耐得住气，她一刻也等不了，放下行李就直接用力拍了拍沈就卧室门。

　　片刻，三个人坐在客厅。

　　“你们班主任信了，我不信。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沈成阴着脸问。
　　“我说了没事。”
　　“行，既然你俩没事，那我明天帮你联系转学。”

　　沈就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全身上下血液凝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漫上心头，看着眼前的父母，第一次觉得他们好像很陌生，随后又释然了。他带着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我不转。”

　　“由不得你。你现在高二了，从小到大，你不是抽烟喝酒就是打架逃课，我们辛辛苦苦在外面忙前忙后，你就是这么对我和你爸的？我们俩也没要求你必须全校第几，但凡你少惹点事，我俩都烧高香了!”赵雅越说越生气，声音越来越大：“别人家小孩叛逆都是偶尔赌赌气，你叛逆就是夜不归宿，到处惹祸……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

　　沈就等着她发完脾气，冷笑了一声。

　　“从小到大？幼儿园大班，我被其他小朋友打出鼻血，你们怪我淘气，其实我什么都没干，是他想抢我玩具，我没给而已。”

　　“小学我考了全校第一，老师请你们去家长会分享教育经验，你们说小学的第一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初二我物理竞赛拿了一等奖，我在家等你们一天。终于在晚上把你们盼回来了，我高兴地说我拿了很不错的分数，你们还记得说了什么吗？”

　　“你们问我，要多少钱？”

　　“我是从小到大不让你们二位省心了，毕竟我也就是这个水平。”

　　“但您二位，也就别提什么从小到大了。硬要提，我也想问问从小到大，你们关注过我吗？”

　　“我中考成绩不行，您二位是终于觉得赚了这么多钱有地方花了，把我送进一中，觉得脸上也好看了？”

　　沈就看着错愕的父母，又道：“我和他在一起了，如果你非要问原因，大概是他肯定不会把你考了多少分，问成你要多少钱。”

　　沈就自嘲地笑了笑：“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从高中以后没有动过你们卡里的一分钱。”

　　“直到刚才，我居然还对您二位抱有希望。”

　　“蠢透了。”也不知道是在骂谁，沈就忍住了眼泪，不再等沈成赵雅说什么，转身回卧室拎起了书包飞快出了门。

　　从那之后沈就便搬了出来。沈就原本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初一初二参加了不少比赛，拿了不少奖学金，够半年房租，没想到外婆听说了这事，直接把一中附近的房子钥匙给了他，还转了一笔金额不小的钱。

　　“从小你在外婆这长大，外婆理解你。你高兴就好……”

　　沈就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眼眶，抱了抱老人家，没和外婆客气。

　　他没告诉陈随家里的事，只说他爸妈把他教育了一番，最终还是信了他的话，两个人租了套房要监督他，没想到外婆在这还有房产，又搬了过来。

　　出柜这事只是导火索，他不想让陈随以为谈个恋爱自己就要和家里人闹掰，陈随不该背上这么大的压力。但真要解释原因少不得说以前的事，没必要。

　　好在陈随也信了这个说辞。

　　学校那边因为班主任的试探，他俩也不方便走得太近，后来还是陈随朋友孙乾看不下去，偷偷问了情况才知道这事。

　　孙乾看着好朋友饱受被拆分的苦，表示十分同情，立志要揪出告密的人。从此之后，他们三个经常一起走。实际上是孙乾在打掩护，一出校门，孙乾跑得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