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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爬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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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宴宁峪。
“大师兄，您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何贵干？”
“瞧把你吓的，说你怂，你还不乐意听。”
姒微睫毛微垂，心有不忿：“您这么早过来，就是来取笑我的么？”
“是也不是，”宴宁峪背着手，往后退一步：“我想了想，你说的确有道理，你既是我爹收的弟子，我理应不该多言。”
姒微有点狐疑的看着他，这么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向自己承认他的错误？
“但我既是你的大师兄，又是清平派的少掌门，督促弟子赶上进度还是责无旁贷的，你说是吧？”
姒微没说话。
“所以我准备从今天开始，先要锻炼你的体格，再要训练你的胆量，你觉得怎么样？不会又觉得我僭越了吧。”
“不敢。”，姒微捏着被子角的手紧了紧。
姒微就这样被宴宁峪提溜着御剑飞到了九女峰山脚下。
“爬吧。”，宴宁峪封了姒微的仙力，就对姒微扔出了这两个字。
“啊？”
“爬到山顶，再去吃早饭。”
“可是这个高度，没有法力的话，我可能要爬一整天。”
“那就第二天再吃饭。”
姒微恼怒的瞪着地面，好家伙，不就是公报私仇么。
爬就爬，谁怕谁。
姒微的倔劲儿上来了，一点多余的目光都不分给宴宁峪，提脚就开始爬山。
日理万机的少掌门安排完姒微，也去干自己事儿去了。
九女峰也不算是荒蛮之地，弟子们上山下山早已开辟出来一条道路，所以登山不算什么难事。难的是他饥肠辘辘还要从事机械性的重复劳动。
枯燥、单调、辛苦。
更难的是，他好像又迷路了，又是在这梨树和樱桃树跟前。
他也不为难自己，一屁股坐在附近草地上，闭眼休息起来。
等到黄昏的时候，他看到了摆着臭脸走过来的宴宁峪。
“大师兄，我迷路了。”，单纯无辜的眼神，掷地有声的辩解。
宴宁峪的眼神冷飕飕的朝他放了一会儿箭：“九女峰上摆的是迷魂阵，过的是鬼门关，师弟身体金贵，虽说不是一般人迷不了路，但是师弟乱走确实容易伤了元气。”
“师兄说的正是，上次我就是乱走，才会被魔物捉住呢。”
宴宁峪居高临下的觑着他，冷哼一声：“跟上。”
便自顾自施着法力，施施然往前走。
姒微咬咬牙，只得跟上。
这路实在是太长，一个时辰后，姒微就摇着自己的膝盖，脸色有点发白。
“这就累了？”，宴宁峪看着姒微被自己落的越来越远，又折回来寻他。
姒微擦了擦额角的汗：“我要是有法力，这会儿也不觉得累。”
“修仙之道本就极为艰难，仙门之所以远离世俗，建在高山之上，就是为了告诉世人，如果没有抛弃一切的决心、迎难而上的勇气，就不要想什么求仙问道。修仙如此，入清平派更是如此。这里更苦、更难，更危险，有的时候你会觉得付出和收获远不成正比。姒微，你我都清楚，你不适合留在清平派，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姒微本来在呼哧呼哧的喘气，听了这话，勉强敛住呼吸，向宴宁峪作了一揖：“后悔不后悔，到时候的结果由我自己承担。”
宴宁峪的个子比姒微高了一头还要多，此时居高临下的抱着手审视他半天，叹了口气，背对姒微弯腰：“上来。”
“啊？”姒微有点发懵。
“上来啊，眼看天都要黑了，摸黑回去你今天还能记得住路么？”
“哦。”，姒微咬咬牙，爬上了宴宁峪的背。
两个少年的身影被黄昏的光拉的老长，擦过繁密的野花，又擦过郁郁葱葱的灌丛，惊着了刚要回巢休息的松鼠。
二十岁的男人和十五岁的少年是截然不同的，宴宁峪已经拥有了宽阔的胸膛，劲瘦却有力的腰身，小臂上的肌肉因为要护着背上的人而贲张，紧紧的贴着姒微的大腿，把背上瘦弱的少年显的更加单薄。
姒微只觉得宴宁峪的身体滚烫，灼得他前胸发烫，所以他只能尽量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防止更多的接触。
背上的时间显的尤为漫长，一路的沉默能把他烤干。
宴宁峪用了法力，三步并作两步，走的飞快。终于在日落之前到了外门弟子的寝室。
也不说话，放下姒微就走了。
次日，又把姒微提溜到山脚下，“这次能记住路了吧，爬吧。”，然后又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次再没有人来接他，姒微一个人走到深夜，借着巡逻弟子的火把，跟着他们一块儿回到了寝室。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是如此。
每次爬上来，他的汗能顺着衣袖往下滴。明明已是极累，还要洗身换衣，几乎每天都会在浴桶里睡着。
宴宁峪比公鸡还准时，到点就把他从床上提起来，扔到山脚下就走，每天如此，一句话也不会跟姒微多说。
姒微知道宴宁峪在赌自己的心理防线，他以为姒微好吃懒做、胆小怕事，娇气爱哭，忍不了几天这种日子，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小事，完全不可能打倒他。
等到第十天的时候，出了点事儿，宴宁峪没空一大早去他床前逮他了。
*
派去寻找颖之父母的弟子已经回复了消息，颖之的父母俱已被魔物杀死，死状凄惨，未曾等到女儿回来便被邻居草草收敛，尸体被火焚烧，骨灰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如今连一方墓碑也没有。
颖之一大早就跪在正心殿的门口，要掌门收她做弟子。
陪她一同跪着的，还有内门二弟子杨文泽。
颖之的头“哐哐”的往地上磕，额角伤口渗出来的血顺着眼角往下淌，“仙师，我已经无处可去，求仙师收我做弟子，我必会好好修炼，有朝一日斩尽天下妖魔。”
宴修天急的抓耳挠腮，想去扶又不知道手往哪儿搁：“姑娘，何必呢？”
听到消息的长老们也赶了过来：“姑娘，你若是无处可去，清平派这么大，总可以给你一处住所，可是清平派向来只收男弟子，不收女弟子。”
“为何不收？”，颖之的神情淡漠，眼神却如剑芒。
教八卦的欧阳长老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道：“清平派，每个弟子除了要修仙，还有除魔任务，露宿风餐六百里，天为被，地为衣。寻常女子，受不住啊。”
“我不是寻常女子，我爹爹是镖局的大镖头，我娘亲是武当的女弟子，我能吃得了苦。”
宴修天看到颖之根本劝不动，又转头去教训跪在地上，替颖之求情的杨文泽：“你瞎凑什么热闹啊？赶紧给我起来。”
“掌门。”，杨文泽衣着整齐的跪在地上，晨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化不开他身上的孤寂与清冷，“我希望您能给她一次机会，我想我应该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说，女子也可以忍受痛苦、匡扶正义。”
掌门不说话了，一众夫子也不说话了。
杨文泽从小就是被一群女子保护长大的。他长得很好，正直善良、嫉恶如仇。
但是她们却死了，这件事是杨文泽的伤疤，自他上山以来他便闭口不提，众人同他说话时，也便小心翼翼的避着这件事。没有想到，今天他为了给颖之求情，自己提起了这件事。
“老爹，你要是真的觉得逾矩，我给你提个解法儿，您看行不，就先把颖之姑娘留在山上，准她跟着长老们修炼。颖之姑娘根骨上佳，若是能在清平派学习一段时间，攒下仙缘，也权当是善事一件。”
“哼，收姒微的时候，你可是另一套说辞。”
“修仙与性格有关，与性别无关。”
“儿子你也别太自信了。姒微性格如何，你真的了解清楚么？这都第十天了，你看他服输了么？”
宴宁峪少见的沉默不语。
这时候赵文瑄听到了消息，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还未曾开口说话，宴修天就连连摆手：“诶呦，我真是怕了你们了，一个两个的。成心气我的时候是真团结。行行行，就按你们说的办，我说不过你们。赶紧走，赶紧走。”
杨文泽站起来，又把手伸给还跪在地上的颖之，他刻意将长袍抻直，覆在手上，与颖之避免身体接触，颖之瞧了瞧他，将手伸过去，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杨文瑄对颖之道：“先不用着急，有了掌门的承允，你只管好好修炼，等到了全境界论道大会的时候拿出来名次，到时候不管你能不能继续呆在清平派，想要你的门派肯定比比皆是，你亦可以继续修仙。”
颖之咬了下嘴唇，说道：“我只想留在清平派。”
杨文瑄笑了笑，没说话。
宴宁峪看了眼颖之，用右手轻轻叩了几下左手的手背，轻笑了下，“正好。”
*
于是今日上午，姒微被宴宁峪数薅到山脚下的时候，发现山下还站着一个人，颖之。
颖之朝他行礼：“师兄。”
姒微还睡的有点迷糊：“嗯？”
宴宁峪朝颖之说道：“这小子懒散惯了，你替我好好看着他。”，说完，踩着自己的剑就没影了。
颖之对姒微道：“师兄，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一起爬山。”
已是巳时，春日的太阳也开始有些霸道，没什么风。
姒微身上的乏困慢慢消去：“你要留在清平山修仙？掌门同意你做女弟子了？”
“暂时还没同意，不过也没明确拒绝。”
“唔，”，姒微笑起来眉眼弯弯，“慢慢来嘛，肯定有机会的。”
颖之淡笑着点了点头：“师兄，事不宜迟，我们开始登山吧，争取天黑之前到山顶。”
姒微一边跟着颖之开始爬山，一边道：“颖之师妹，你有所不知，九女峰高的很，路又陡，你是个女孩子，又还没正式修仙，今日能爬一半，就已经很好了，不必苛责自己。”
三个时辰以后。
颖之依旧生龙活虎，姒微已经开始大喘粗气了。
男孩子的尊严逼着他挺起自己的腰板往前迈步，但是还是和颖之的距离差的越来越远。
“师兄，”，颖之顶着红扑扑的脸颊，回头朝他喊，“你累的话就先歇息一下，我先行一步了。”
姒微喘着粗气，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下了这样的结论：颖之挺适合呆在清平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