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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此时五叔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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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五叔捂着腮帮子从后院出来,见春来正在打扫堂屋,顺口问了句:"二郎还没回?"
"回了!"春来喜滋滋道,"昨夜就回了,还带回来一位王爷,就住在东厢呢!"
五叔牙疼得龇牙咧嘴,闻言"嘶"了一声:"王爷?什么王爷?二郎莫不是叫江湖骗子给诓了?"
正说着,东厢的门吱呀开了,北堂墨染一身月白长衫,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绾着,金叶簪子已经取下,反倒添了几分清俊出尘的味道。他手里捏着一枝不知从哪儿折的红梅,正凑在鼻尖嗅着,见到五叔,微微颔首。
五叔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百里府鼎盛时的迎来送往,也见过落难时的门可罗雀,自诩什么场面没经过,可这一眼望去,竟愣在原地忘了牙疼。
"这位……这位就是宸王殿下?"五叔结结巴巴地要行礼。
北堂墨染虚扶一把:"五叔免礼。昨夜来得仓促,未及拜会,失礼了。"
五叔连声道不敢,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心想二郎这趟出去,怎么捡回来这么个神仙宝贝。
正寒暄间,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拍门板的响动。春来跑去开门,高秉烛一身联坊的玄色官服,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嘴里还嚷着:"百里二郎,你找我何事?我今日忙得很——"
话没说完,他看见庭院里站着的北堂墨染,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你……你怎么在这儿?"高秉烛瞪大眼睛。
北堂墨染将那枝红梅随手插在廊下的陶瓶里,回头笑道:"我如今是百里二郎的座上宾。怎么,高大人不欢迎?"
高秉烛一脸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从堂屋探出半个身子的百里弘毅,压低声音道:"这人可是谋逆嫌疑人,你把他招到家里来,不要命了?"
百里弘毅面不改色:"他昨夜救了我。"
"救你?"
北堂墨染便三言两语把奉御郎府里的事说了,略过落英和福叔的不堪,只道百里弘毅被人软禁,他顺手搭了一把。高秉烛听罢,再看百里弘毅衣领下隐约的红痕,倒吸一口凉气。
"奉御郎府的下人竟敢如此放肆?"
"不是奉御郎授意的,是底下人狐假虎威。"北堂墨染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锋一转,"所以今日请高大人来,是想请你帮忙调一份卷宗。"
高秉烛警觉道:"什么卷宗?"
"百里府在官府的地契房契存底。"
高秉烛正要推辞,北堂墨染已经踱步到他面前,微微俯身,低声道:"联坊执戟郎的俸禄每月不过十五贯,但百里家南市那间绸缎铺子若能讨回来,年入少说二百贯。我替二郎做主,给高大人一成干股,如何?"
高秉烛的眉毛动了动。
北堂墨染又加了一句:"外加当阳酒肆一年的酒菜钱,记我账上。"
"成交!"高秉烛拍板,"卷宗我今晚就调出来,明日一早送到府上。"
百里弘毅在旁边目瞪口呆,看着高秉烛风一样地来,又风一样地走了,临走还朝北堂墨染拱了拱手,一派"殿下果然爽快"的表情。
"你……你许他当阳酒肆一年的酒菜钱?"百里弘毅回过味来,"那得多少贯?"
北堂墨染笑道:"不多,一百贯打住了。那间绸缎铺子一年的进项就有二百贯,怎么算都是咱们赚。"
百里弘毅张了张嘴,想说你哪来的钱替我许这个愿,可对上北堂墨染那双含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别开脸,耳根悄悄红了,觉得这个家没有北堂墨染,得散了。都是自己无能,往日里只会捣鼓那些没用的小玩意,身为当家人,没有当家的本事,真真羞愤。
"我去……我去让春来烧水沏茶。"他丢下这么一句,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北堂墨染望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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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高秉烛果然准时登门,怀里揣着厚厚一沓卷宗。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摊,端起春来沏的茶啜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春来蠢笨,好在茶是上好的碧螺春。
"卷宗我调出来了,你们百里家的田产铺子,当初抄家时登记造册的底本都在这里。三房四房领走的那些,按规矩是要归还的,只是手续麻烦——他们既然已经拿着地契去官府过了户,现下要追回来,就得走诉讼。"
"那就走诉讼。"北堂墨染翻着卷宗,目光沉沉,"不过诉讼耗时太长,我有更快的主意。"
高秉烛和百里弘毅一齐望向他。
北堂墨染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展开来,上面盖着工部的大印。百里弘毅接过来一看,竟是工部发给各州县的公文,言明"百里弘毅督建天堂有功,其父百里延贪墨案已平反昭雪,名下产业依法归还"。
"你……你哪来的工部大印?"百里弘毅结舌。
北堂墨染眨了眨眼:"我在宫里住了这些日子,旁的没学会,倒是跟焕相身边的掌印太监混熟了。昨晚托人递了句话,请焕相行个方便,焕相手书一封,今早我的人便去工部盖了印。"
高秉烛盯着那份公文,啧啧称奇:"焕相手书?你跟她什么交情?"
北堂墨染淡淡道:"焕相年轻时,我曾在边关救过她一个本家侄儿的命。虽是无心之举,她也记了这些年。"
高秉烛心想,这位王爷的人脉可真是盘根错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问:"有了公文又如何?三房四房若是不认,还能强抢不成?"
"强抢自然不妥,但官府的人拿着公文上门,他们总不敢公然抗法。"北堂墨染将信函折好收进袖中,"五叔,麻烦你跑一趟京兆府,请府尹大人派人随你去各铺子田庄宣读公文。那些新东家若识趣,当场交割最好;若不识趣,便请府尹大人行文扣押。"
五叔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连牙疼都忘了,一迭声地应着,拿了公文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朝北堂墨染深深一揖:"王爷大恩,百里家没齿难忘!"
北堂墨染摆摆手,笑道:"快去办正事。"
百里弘毅坐在一旁,看着五叔风风火火的背影,鼻子忽然有些发酸。这些日子他被关在奉御郎府里挨饿受冻,又听闻家产散尽,心里不是不慌的,只是面上强撑着。如今看着北堂墨染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那些压在心头的巨石一块块被搬开,他竟有种想哭的冲动。家产败了也就败了,只是阿爷泉下有知,必然要气得棺材板都按不住。
北堂墨染回身见他眼眶泛红,微微一怔,随即放柔了声音:"怎么了?"
百里弘毅吸了吸鼻子:"没什么……多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北堂墨染在他对面坐下,顺手给他斟了杯热茶,"后续的事还多,等产业收回来,铺子要重新开张,田庄要清账,下人也要召回。你若信得过我,我来替你理这些琐事。"
百里弘毅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烫。他抬头看着北堂墨染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心里琢磨着这人怎么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当成了百里府的一份子,嘴上却说:"你……你一个王爷,哪有闲工夫管这些。"
北堂墨染笑得眉眼弯弯:"我如今是戴罪之身,圣人不许我回藩地,也不许我随意走动,只能在神都待着。若无所事事,反倒惹人猜忌。替你管家理事,一来有正事可做,二来也显得我与百里家交好,圣人反而放心。"
高秉烛在旁边听得啧啧有声:"你倒是把圣人的心思琢磨得透。"
北堂墨染不置可否,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当日下午,五叔便带着京兆府的差役跑了三个铺子、两处田庄。那些新东家多是三房四房的亲戚,仗着百里家无人撑腰才霸占了产业,如今见官府的人拿着盖了工部大印的公文上门,个个面如土色,也不敢争辩,当场就交了契书画了押。
春来跑进跑出地报信,每报一个好消息,百里弘毅的眉头就舒展一分。到晚间消息传回三房四房那边,几个婆子冲到百里府门前来闹,被北堂墨染提前安排好的两名带刀卫士往门口一站,唬得连门都没敢进,只在街对面哭骂了一阵便散了。
百里弘毅站在廊下,看着夜风中那两名卫士笔挺的身影,侧头问北堂墨染:"你哪来的卫士?"
北堂墨染正在摆弄廊下那枝红梅,闻言漫不经心道:"我带来的那队亲卫,入城后编入了神都守军的编制,如今在城北大营驻扎。我调了两个人过来,算借调,不会引人注意。"
百里弘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这样大包大揽,别人还以为你要把百里府占了去。"
北堂墨染回头看他,眸中含笑:"我若真想占百里府,也是占了你这一个人,旁的产业我可看不上。"
百里弘毅一愣,看他并非登徒子,也不明白自己这个人如今还有什么用处,难不成他要把自己纳入麾下,以后帮他在边关建筑工事?倒也不是不行,他百里府书房内,还有不少百工水经之家的好书,需得寻一些出来相赠。想到这里他转身就朝屋里走,步子又快又急。
北堂墨染在后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春来,明日去南市找几个可靠的厨子回来,你们二郎这几日瘦得下巴都尖了。"
春来响亮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