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时别·离恨晚》今箫

1、第一章 再一次走散

　　他再一次与这个世界走散了。
　　车鸣声下的朝霞，就像急流里的石头地走着，谁也干预不了它缓慢的脚步。
　　急躁的自然不是它，谁也挡不了它走向阳光明媚，走向星光灿烂。
　　“常组，咱方案又被上面驳回了。”
　　常黎深打开车门，看着天际朝霞，回到：“怎么可能？”
　　“b组方案过了……”
　　“他们方案根本不行！”
　　“可是……那边说我们的太冒险了……”
　　常黎深沉默着，不语。
　　良久，他关上车门回到车里面，回到：“等会我去。”
　　“嗯。”电话那边，小璐回答。
　　放下电话后，常黎深抬头看向车外。
　　朝霞依旧。
　　原来堵那么久车是因为前面出来车祸啊。
　　救护车的鸣笛不止，似乎所有车的鸣笛却停滞于此。
　　常黎深思绪也停下了。他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燕明雨。
　　是他，一定是他。
　　可是，又怎么会是他。
　　那个身影乘上救护车后，随着鸣笛离开了。却永远，离开不了常黎深脑海。
　　车散了，思绪该散了。
　　朝阳斜上，阳光倾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处理完单位的事情，常黎深莫名觉得虚空与不安。他很早去医院取了体检报告。
　　“刘姐，燕明雨是不是在我们医院啊？”
　　他在医院大厅遇见了高中同学，其实她叫刘焉，大家叫她刘姐，他也这么叫。
　　“燕明雨？之前市里面临时调了一些医生来我们院里面。不是一个科室，其实我不太清楚。”
　　“他？”常黎深和刘姐一路走着，谈着。
　　“你不知道吗？”刘姐皱眉问道。
　　“当年……他不是辍学了吗？”
　　刘姐叹息一声，说到：“高中时候你们俩不是玩得最好吗？……燕明雨他爸康复后，燕明雨因为成绩好，人家主动资助，可惜的是没回市区去，据说在县城又读完了高三。他挺争气的，考了一个挺好的医学院，又一直读到博。”
　　常黎深垂头自言自语着：“我居然不知道。”
　　“他现在应该在市区吧……”说着，刘焉突然想起来，“你不是来取报告吗？我帮你看看。”
　　常黎深犹豫了一下，递给刘焉报告。
　　刘焉看了报告，脸瞬时暗下：“其实还好……但我建议你去省城看，不能耽误……”
　　“我想先在这——”
　　“真的不能耽误。”刘姐很坚定说。
　　常黎深只能叹息。他知道，刘姐一向是强势的人，他驳不过。
　　“你准备怎么办？”
　　“辞职，瞒我爸妈。”常黎深语气出奇平淡说到。
　　刘姐只是点点头，说到：“这是你自己事情。”
　　常黎深依旧没有敢去找，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从何找起。
　　时间把一切都冲淡了，是吗？包括过去的蒙昧，快乐，希望……
　　常黎深走出医院，他看向天际，星光渐渐露出，夜幕降了下来。
　　“小璐，我有些事情，项目这边要交给你了。”
　　“常组……怎么了？”
　　“算告别吧——我要辞职了。”
　　“什么？！”
　　“其实你有时候……没必要全身心投入工作，真的，好好对待自己生活，你才二十出头……”
　　小璐突然站起来，手重重地拍在桌上，眼里泪水几乎流下：“常组，真的，你突然不一样了。”
　　“我说真话。”
　　小璐又坐下，冷静下，回答道：“我会尽力带好小组的……常组你不用担心……您也永远，是我们小组的常组！我这一生遇到第一位组长就是您！谢谢您带我这两年。”
　　“我要走了，就不必煽情了。”常黎深很冷淡说道，他未等小璐回答，便离开了。
　　这时，小璐才注意到，原来，常黎深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常黎深拖着重重的行李箱，他觉得自己的腿也变得重起来。
　　他也会不舍啊。
　　他叫了出租车，路上与父母通了电话。
　　“妈，我这几天要住院，您别担心，我请假了，不碍事。”
　　“什么病啊？严不严重？怎么还要住院……”常黎深母亲担心问道。
　　“没事，”常黎深停顿了一下，“小病。记得提醒老爸每天去散步，走走结石就能掉了。妈，你记得吃药啊，手机弄闹铃。”
　　“好……”常黎深母亲回道，“你注意身体。”
　　“嗯。”
　　常黎深上了去省城的高铁，脸倚在高铁车窗上，珍惜着每一点轻微晃动。光影穿梭，眼前是远山，隧道，平原，大河，还有他。
　　常黎深突然惊醒，他看了一眼时间，要到了。
　　他独自拖着行李箱，走在来往的人群中。
　　时空好像停在了他脚下，无比缓慢地流着。
　　他住在了酒店，等着挂号。
　　“我劝你去你们市啊——我的老师其实就是你们那边的。你们那边医院在全国其实都是可以的。”
　　这个大夫看着五十几的样子。
　　常黎深不语。
　　“已经查过了，没必要再查了。你这个病，你等号等了半个月，再等病床一个月？等不及了。可能现在还有希望治好，一个月后人都可能没了。真的说不准，不要耽误了。”
　　其实，常黎深早应该意识到在省城是不可能的。
　　他或许想保存什么，他或许想躲避什么，他或许想离开什么。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他会不会后悔。
　　当天，他订了高铁，又回去。
　　市一院。他挂了老同学潘尚垒的号。
　　“现在床位很紧，我不接。”潘尚垒冷淡说着。
　　潘尚垒没有正对着常黎深，只是继续看着手中文件。
　　“我可以等……”
　　潘尚垒抬头正脸对着常黎深，丝毫不让步：“我说过，我不接。”
　　常黎深静下气，回到：“好。”
　　他起身离开了诊室，继续拖着行李箱。
　　“刘姐，我到市区来看了。”出租车上，常黎深给刘姐打了电话。
　　“哦，一院吗？”刘姐回着，似乎她在忙事情，“那里有潘尚垒是这个科。”
　　“我去二院。”常黎深很平淡回道，“一院我被潘尚垒拒了。”
　　刘姐一愣，放下手中事情，缓缓说道：“潘尚垒……他就那样人。”
　　常黎深明白了，潘尚垒拒绝的原因根本不是他所说那样。
　　“二院其实也挺好。一院也就综合性比二院强些，虽然两家都是综合医院。二院很多专科不比一院差，医生护士态度其实也比一院好……”刘姐不知是说着事实，还是安慰着。
　　“嗯……”常黎深漫不经心回答道，他看着车外，人来人往，似乎他又是慢下来的那一个。
　　他独自拖着行李箱，到医院大厅买就诊卡、挂号。
　　突然，他听见有人喊他，他回首看去。
　　燕明雨……
　　“就你一个人吗？”
　　常黎深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嗯。”
　　“看病？”
　　“嗯。”常黎深不知所措，他觉得全世界都慢了下了，在等他，也等他回来。
　　“什么病？我看看能不能有认识的人——”
　　燕明雨的话被打破了。
　　“骨恶性肿瘤……Ⅰ期。”

　　“我叫常黎深，你呢？”
　　燕明雨斜眼看了看这个新同桌，回答道：“我叫燕明雨。”

　　“常黎深，你喜欢风吗？”
　　“喜欢呀。”
　　“正巧，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