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诡录》娇气喵喵

3、第 3 章 故地重游 故地重

　　故地重游，同伴美说想去南日再看看，多年前，我们已去过此地，然，她坚持。随后，我们就落地南日了。一下高铁，美就如老马识途，对热门景点如数家珍。在我看来，南日这个城市老了，两旁绿化道透着朦胧的泛白滤镜，电线杆子伶仃立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百年前外敌侵袭，炮火轰炸，这里的人民展现出了可歌可泣的抗争勇气。
　　第一站，我和美来到了大会堂，门口的旗帜飘扬，圆形的领袖徽章在阳光下折出不容侵犯的峥嵘气势。我立在那，美在前方呼唤我，她熟门熟路穿过外厅，这里的保安已经安逸久了，脸埋在帽子里，身子蜷着在椅子上打盹。他身后的禁地，此时已无人看守，我学着美的动作，猫腰从破了大洞的栏杆中钻了进去。那是一幢绣楼，上下三层，古制的飞瓦上本该有着几只镇宅的小兽，如今青瓦顶上空空荡荡。我跨过高高的门槛，推开已腐朽的木头大门，咯吱咯吱的声音伴随着不见天日的凉气，阴丝丝浸入我的骨髓。我立时屏住了呼吸，害怕这百年的灰尘吸入我的肺。我小心翼翼踮着脚，美却已经很大声地在楼梯那口叫我的名字。
　　“二楼有历史遗迹！你快来！”
　　历史遗迹？我恍恍惚惚想起了一些记忆，战火，厮杀，内奸，民愤。瞬间，我浑身颤栗起来，是了，那上面是一个杀人现场，愤怒的民众包围了绣楼，有士兵们举着枪威逼城主献出他通敌卖国的情人。他的情人，是一个如白雪般晶莹的女人，留着长长的乌发，死之前为了追赶潮流，还特意拿火钳子烫卷了鬓发，少了几分书生青涩气，流露出女孩家的妩媚。士兵闯入的时候，她还在二楼书房弄墨。粗鲁的小兵一把扯断了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她嘤嘤哀嚎了一声，就被撇出了门口。柔软如蒲柳的身姿，伏在那些人脚下，抬起一双惊恐的泪眼，仓皇无力只见到赤红着眼，喘着粗气，一张张凶恶如野兽的面庞。她没有来得及求饶，身后那把砍刀就已经砍飞了她的头颅，溅出的红血洒了一墙，污染了那四张彩色的美女洋画。
　　百年后，墙壁上空空荡荡，只剩下四个画框印，想必处置了她后，这里已经被哄抢一空了。我看着那印痕上一团团斑驳的腥色，喘不过来气，那是她的血，我震撼般看着这杀人现场，久久不能回神。而美，这个总是具有探险精神的好友，已先我一步，绕着这个木屋转了一圈了。我听见她哐哐哐的脚步，就知她去三楼了。
　　此刻，二楼显得异常安静，无名的恐慌像潜伏在暗处的冤魂，丝丝缕缕，不知不觉，缠绕住了我的喉头，我像当前那个她一样，一句救命也喊不出来。庆幸的是，我是自由的，我的双脚没有被麻绳捆缚，我的双手没有被反扭禁锢，我的头发没有被大力撕拽，这是个和平年代，我感恩先人为真理奋不顾身的勇气，今日方可得以平安漫游故地。我轻轻呼吸着，慢慢平复了焦虑的心情，然后我踱步到了外面的护栏上。风也吹得好安静，远离了人群的喧嚣，我回首凝视着里面的罪恶，城主好色，这里过道两旁的空荡墙面上曾经挂满了洋人绘制的男女交合情色图，蓝碧色的眼珠，金黄的毛发，而这座绣楼，却住着一个黛眼青丝的古典美人。我想象着，她从屋子里醒来，穿过这道不堪入目的过道，该是有多么屈辱含恨，抑或她其实是个内心奔放，举止轻佻的知心红颜。我想象不出，也无从询问，这段历史，已经淹没在百年的岁月长河中了。
　　我怀着悠悠的薄叹与感怀，迈步上了三楼。三楼更加空空荡荡，连家具都已经搬空了，唯有木梁间的茅草，不时轻飘，落在地面上。满地的灰尘，落着几个凌乱的脚印，我猜美已经下去了，果不其然，我听见楼下有人呼唤着我。
　　接下来，我和美在南日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走着。故地重游，依稀记挂着上一回在瓷街因时间来不及只粗逛了一圈，今天可以好好逛一个心仪的瓷器了。于是，我们转场来到了瓷街。瓷街的中心有一个类似祭拜关公这种英雄人物的大庙。那里的香火十分旺盛，寺庙门口有百阶，爬也爬的人毫无邪念，一心只有脚下的跋涉了。沿途，有好几个小贩在叫卖，我看中一个天青色的瓷碗，心里好生喜欢，顾不上喊美，我停留了下来。开始细细把玩，透过薄壁，细胎泛着柔和的瓷光。小贩趁机热情推销，我这可是古董，看你喜欢，也算有缘人了，便宜给你。那个瓷碗，好生眼熟，好似多年前我也曾惊鸿一瞥。谈价很顺利，小贩用旧报纸包了，递给我，接过顺手我便放回了包里。
　　美却慌慌张张三步窜两步，扯过我的手，我看到她因惊恐而涣散的瞳孔，心里愈发不安。她盯着我的脸，如同魔怔了一般，讷讷道，“有人在追我们，我们快离开这个城市吧。”
　　一切变得不一样了起来，视角好像流动的水，一浪又一浪，将本次旅程推向了高潮。美抓着我的手，我们在大街小巷穿梭，撞翻了很多小摊，慌不择路下我嗅到一阵脂粉香气，抬眼是一个有着明星宋佳面孔的漂亮女人，她盘着浓密的乌发，两根眉毛也浓黑得吓人，两只眼睛像泛着浓雾的深夜，粉妆精致，红唇上下一张一合，我们已无路可退。我看着美，美看着后面的绣楼，她看着我。我的意识涌入了好多嘈杂的声音，其中有一个最为悚然，她说，我等你很久了。为了美的安全，我屈服了，我向她走去。之后，便是漫长的囚禁。她似乎很忙，但总能在一天中找出闲暇，逼我理账。可怜我自小数学就不好，那些被盘剥的数字从纸面跃然浮现，跳动着独特的嘲讽，我头昏脑涨，算完一个数字，填入一个空白表格，可是下一刻，墨水就浑然蒸发，纸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不断滴落的冷汗。她却还不放过我，在我面前摆了一台电脑，让我梳理二月份的店铺流水，我的眼前模糊一片，键盘自己打起字符，不对，不对，我竟然清晰地意识到，那自动键入的数字，到最后会成为一笔坏账。
　　我必须逃走了，不然我会被永远理不清的帐给逼疯，她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我。我开始忍辱负重，曲意逢迎，最终我找到了机会，她出门了。我收拾好自己的包，带出了美。我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我最后逃跑的机会，这是无比宝贵的一刻，我们取回了手机，我第一时间就刷新12135，最近一班回家的高铁也要下午三四点，太久了，恐怕高铁未到，我们就已经被抓回。我带着美，抢走了一辆车，将油门踩到底，放任他直直冲向水面，造成了二人死亡的假象。随后，我们混上了公交车，公交车直接驶到了高铁站，我们隐藏在赶车的人群中小心翼翼踏入了高铁站。在焦急的等待中，我灵光一闪，突然刷新了界面，果然15分钟后，就有一辆开往杭市的高铁，冥冥中有个意识告诉我，只要我能带着美逃离这个城市，我们就会获得安全。这个城市充满了不可名状之物，我确信我们已步入了克鲁苏的巢穴，此刻它正在上方注视着我们。我从风中，看到无数波来抓捕我们的人正在包围了高铁站，于是当机立断，买了那两张去杭市的票。我拉着美，钻进黑暗狭小的等候区，此时界面刷新，她在11号通道，而我在23号，我们必须要分开了，这仿佛是最后的考验，如若有一人逃脱失败，那整个游戏就要从来。我甩开手去，大喊着，跑，快跑啊，美！
　　时间突然开始倒计时，59、58、57、56......
　　我拼了命的向23号跑去，生死攸关之际，在最后的几秒声中，我滑入了车厢，高铁门关了。我听见背包中有什么碎了的声音，然而我已无暇查看，逆流人群我焦急地寻找美的身影。
　　美不负我望，她流着眼泪，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微笑，也正向我跑来。
　　列车动了，此刻正驶向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