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诡录》娇气喵喵

1、花枝 她藏在废弃

　　我出生于一个传承百年的书画世家。母亲是第五代传人，艺术造诣远超前人成就，一副画作更是拍出了三百大洋价格。我的父亲就是出价的人，因着这么一段传奇，二人秘密而又迅速的完婚了。母亲对我有着近乎严苛的培养方式，自我懂事起，眼里所见皆是画作，手上所碰是一杆又一杆的画笔。母亲国画传神，吸收西洋技法，也画得一手浓墨重彩的油画。可惜，在画之一途我确实没天赋。母亲日渐失望，性格逐渐凶戾，在我七岁的时候，父亲受不了母亲的脾气，选择了净身出户，抛家弃女，远渡重洋。
　　那个时候，时局动荡，战火纷天。人命都不值钱了，何论画作呢。家里的人跑了一大半，母亲要强却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去为之后某一条出路。母亲巴结上了洋人，从此再不碰绢纸素墨。
　　搬到小洋房后，母亲派人收养了三个孤儿，取名为花枝，莹莹，灵芝。她们既是母亲的女儿也是她的弟子，都是这洋房的小姐。父亲逃离后，母亲好几个夜晚来到我床前想要把我掐死，这样一个废物，又是叛徒的女儿，她多少是动了杀心的。我睁着眼，看月光在她头发上倾泻下来，什么都好没意思。许是我终究是她所生，到了最后一刻她还是松了手。
　　母亲收养的三个女孩子，称呼我姐姐。我性子孤僻，不喜她们，从未有应过这一声姐姐。她们每日在母亲的房中画画，为了母亲一句称赞互相内斗，小小的洋房一个疯子主宰了这里，稍有不顺便是迎面泼来的热茶，拳打脚踢，连下人们都受不了夜里收拾包袱从狗洞中逃走。
　　熬到十三岁我终于积攒下一笔可观的私库，一张去往海外的船票，只待午夜来临，我便拎起包袱翻墙逃离这个地方。
　　花枝这个贱人，她拿走了我的船票，手指关节被我咬的鲜血淋漓。我往衣服里藏了一把剪子，找她对峙，今晚我必须要走。花枝是母亲最喜欢的孩子，性格柔顺，天赋出众，小小年纪就以一手清逸脱俗的花鸟画闻名，另一手山水画更是写意非凡。我想不通，花枝为什么要偷走我的船票。我素日与她无冤无仇的，我走了，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更是稳若金汤，莫不是背后还有教唆者。我一阵胆寒，还有谁，莹莹是个胆小鬼，灵芝心高气傲，实在是个蠢货，难道是母亲，我真的很害怕。为了这张船票，我真的付出了太多。借着同样的月光，我看见自己的眼里凶相毕露。
　　我在阁楼见到了花枝。她藏在废弃的的落地钟后，我看不清脸，只能隐约见到她耳垂的那一粒紫珍珠坠子。那耳坠是父亲送给母亲的，母亲竟然这么喜欢花枝，这么舍得。“还给我。”我冷冷的说到，剪子在我手心出了汗。这个时候，灵芝突然冲了出来“姐姐，快走，花枝告密了，母亲已经知道了。”
　　我猛然转身，看着灵芝漂亮的脸蛋，这个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保护自己，于是我手心的剪刀沾染上了第一滴鲜血。我把灵芝的脸给割烂了，我终于能够快意的笑出来了。无论谁来阻我，我都不害怕了。灵芝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狠心，她的喉管也被我割破了，只能倒在地上哀哀的哭泣。“花枝”我知道外面天罗地网，自己逃不了了“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这么窒息的囚笼不该困住你的。”
　　我如魔鬼的低语，也许是有些寂寞，我的确是真心的，我们一起反抗吧。很遗憾，花枝耳垂上的坠子因害怕细细颤抖着，我大不上前，手起刀落，割掉了她那只摇曳的紫珍珠耳朵，眼尖的从她袖口掏出船票，便往后院逃窜。我听到母亲姘头的手下往夜空打枪威吓，我不怕。随意将耳坠扯下，戴在自己耳朵上。我纵身往下跳，下面的河流汹涌，我不怕。
　　那个夜晚伴着血腥，我最终活了下来。只要豁出这条命，没什么好怕的。如今我已经17岁了，我没有上船，我只是要让她们以为我要去投奔父亲。我谁也不依靠，在那个洋房里谁也瞧不起我，灵芝真以为自己是个小姐了，冬日里的衣物都让我洗，当我冻的瑟瑟发抖时，突如其来一盆热水毁了我的一只眼睛。没有人帮我，于是我为自己复仇。灵芝当时说的话无论是真是假，我都不在意。
　　如今的我绞了发，一脸黑黄，做了杂货铺的一个哑巴伙计。命运真的很奇怪，我割哑了灵芝的喉管，命运就让我落水失声。无所谓，我本身也无谓倾诉欲望。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莹莹居然找上了我。
　　她打着洋伞，插着羽毛粉色帽子很大，看到她的那一瞬，我仿佛看到了时光尽头锁在落地钟后的花枝。
　　“小姐”莹莹盈盈落泪，朝我跪了下来。我心中很冷漠，她才是小姐，我只是个伙计。我咬死不承认，大不了就再跑一次，母亲的人呢，在外面埋伏着吗？我向后退。“小姐，花枝失踪了，留下了一副画。”
　　我斜眼去看画，画很新奇，大概用了西洋技法，简单的笔触，粗碳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我的神韵。画像是我在炸货铺理货。我心中警铃大作，原来我早就被监视了吗？花枝这贱人，当初就该杀了她的。这个时候莹莹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我只看了一眼，就屈服了，那是我弟弟的骨灰。弟弟死于父亲逃家的第一年。弟弟是这个世上真心带我好的人，当初我逃家最大的遗憾便是拿不走他的骸骨。
　　我想知道她们的目的，一个逃窜多年的落魄小姐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很快我就被带回了囚笼，我看到了脸上裹着纱布的灵芝，她畏惧的在一旁为我研墨。
　　我没有看到母亲，看着家里的仆从恭敬的候在一旁，听候莹莹差遣，我就明白了，这个家权力更迭了。她说母亲要我画一幅自画像，画完我便可以拿走弟弟的骨骸。
　　我已经多年没有提笔了，下笔心中杂念无数，耳边风在喧嚣，吹落了莹莹的帽子。循风望去，我讶然，她的耳朵，竟然也残缺了。莫不是花枝被我割去了耳朵，也不许别人有耳朵。我心里变态的笑出声。捡过一只粗碳，随意下笔竟一气呵成。
　　画完，我很是满意，仔细端详。
　　莹莹将两幅画摆放在一起，我看到两张画上，一模一样的脸。
　　“花枝，你回来啦。”莹莹用完好的右耳对着我，紫珍珠细细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