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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局就是嫌疑犯 ...

  •   “有人落水了……来人啊,有没有人会凫水!”

      暮色下,漆黑的夜色里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一道黑影从画舫上跌落。

      落水声响起,引得画舫上的客人争先涌到栏杆旁,伸长脖子往水里看。

      人群里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把身上累赘的外套一脱,纵身跃入水中,救人去了。

      见有人主动下水救人,围观的人心里都松了口气。但这一口气尚未松完,一道公鸭子般刺耳的嗓音又响起来:“来人啊,抓住她,是她把人推下水的!”

      画舫的小厮们听见,一股脑冲上去,把那道声音里的“凶手”围起来,几双眼睛一齐盯住了中间那人,虎视眈眈。

      被围住的是一位姑娘,年纪不过双十,身形纤弱、杏眼菱唇,满脸无辜地站在原地。

      她叫顾蒹葭。一个……老倒霉蛋。

      刚才听见有人落水,顾蒹葭第一时间就冲进房间查看情况。等大家都围过来,可不就正好看见了站在房间门口的她?

      不妙的是,现在房间里空无一人。真正的凶手第一时间就从窗户那里溜走了。

      更不妙的是,进入房间里仔细查看的人,马上就会发现……

      “床上有一具尸体!”身穿青色衫裙的侍女面色苍白地跑出来,不知看见了什么场景,吓得声音抖个不停,“快,快去叫东家过来,出大事了!”

      没错,她现在成了唯一一位犯罪嫌疑人。

      听见这件事牵扯进了人命,画舫上的客人们一片骚动。

      围住她的小厮愈加警惕地盯着她,提防她暴起杀人,或是突然逃跑。

      实际上,就算没人把她围住,这画舫上也是无处可逃的。

      四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客人,画舫又停在河中央,除了跳水,哪里有路可供人逃走。

      站在房间门口的顾蒹葭感到一阵无奈,说:“这事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听见有人落水,进去看看。”

      画舫的东家还没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热闹的客人们低声议论着,没有人理会她的辩解。

      正当顾蒹葭想要继续开口时,之前那道酷似鸭子的男声又响了起来。

      “空口无凭,大家亲眼看见你从房间里走出来,你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谁信?”

      这一句话倒是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客人们纷纷低声应和着,投向她的目光都满是怀疑。

      谁一直和自己唱反调?

      顾蒹葭目光在人群里扫了扫,终于找到了一直藏在人群中说话的人。

      这位男子一副标准的纨绔子弟形象,五官勉强算得上是端正,却油光满面。他略微勾着腰,身形畏缩着靠墙站在角落里,把自己藏在烛火的阴影下。难怪他第一次开口的时候,顾蒹葭没找到说话的人在哪。

      顾蒹葭在心里想:这个人有些奇怪。

      “我这样说,当然有证据。”顾蒹葭回答。

      这句话恰好被匆匆赶来的画舫东家给听见了,他当即便说:“我是这画舫的东家,这位姑娘,有什么证据你尽管拿出来。人命关天,我已遣人划小船先行报官去了。快些确认谁是凶手,船靠岸了就把他移交给官府。”

      移交官府?顾蒹葭想,她现在可是个没有户籍证明的黑户,被当作嫌疑人抓进去,恐怕后果不妙。

      面前的东家脸上挂着笑,但话里话外分明透着威胁的味道。

      找不到凶手,就把你当成凶手交到官府里去。她猜,东家没说完的是这句话。

      顾蒹葭并不慌张,她说:“刚才落水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好就站在这房间门口。情态紧急,我没想太多便进去查看情况。进了房间后,我发现除了床上不幸遇难的那位姑娘,再没有别人。窗户是全部打开的,我想,房间里人是在推人下水后通过走廊那一侧的窗户离开了。”

      东家听了,冷笑一声,右边的眉毛高高挑起,他走进房间门口处,打开门,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这么说来,姑娘并不知道谁是凶手。窗户确实全都开着,但也不代表你说的话可信,你完全可以在推了人之后再把所有的窗户打开。”

      他看向顾蒹葭的目光里满是怀疑:“焉知这不是姑娘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

      “东家不必心急,且听我细说。”顾蒹葭说,“刚才我在走廊那个方向的窗子边沿发现了几根蚕丝丝线,大概是那人在翻越窗户时不小心挂住了衣摆。蚕丝制成的布料贵重舒适,却也最容易挂丝,只要取下这证物一一比对,找到凶手易如反掌。”

      “是吗?”画舫的东家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展唇一笑,“那是再好不过,我这就去把那丝线取来。”

      说着,他抬步走进了房间里。

      顾蒹葭想跟着一起进去,却因为围在她四周的小厮拦了拦,慢了一步。

      待她走进房间里后,东家负手站在窗边,语气悠悠地问:“姑娘,恕我眼拙,方才粗略看了一遍,并未找到你口中的蚕丝线。”

      顾蒹葭脸色一变,她快步走到窗边,之前挂在窗沿游游荡荡的几缕丝线已不见踪迹,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抬头看向画舫的东家,东家垂眼和她对视,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意,看得顾蒹葭心头一凉。

      证据被他藏起来了。

      顾蒹葭很确定。

      顾蒹葭心中懊恼,自己刚才实在太大意了,应该事前将那几缕丝线取走一部分的,现在唯一的证据不见踪影,她的处境太被动了!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东家要拿走证据?他和推人下水的人有什么关系?

      在此之前,顾蒹葭便隐隐感觉到,这个东家的态度不太对,他要求她拿出证据的语气敷衍,好像急切想要确定下她犯人的罪名。

      在这里,被抓进官府后果难料。判案定罪的标准不是法律,全靠判案人的智慧。

      要叫顾蒹葭乖乖进官府,作为一名无身份户籍的可疑嫌犯跪呈公堂,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位古代官吏的手中,那她是万万不敢的。

      她一定得在画舫回到岸边之前,证明自己不是凶犯。

      恰巧在此时,一名侍女小跑着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湿漉漉的女子外衫,在东家耳边说了些什么。

      顾蒹葭仔细听,大概知道她是在汇报下水救人的结果。

      人暂时没有找到,只找到一件衣服。

      落水之后立即有人下水去救,竟然没有找到落水之人的踪迹?顾蒹葭心头有一丝疑惑闪过。

      她明白,自己的境况更加糟糕了。请落水者指认谁是凶犯这个方法,暂时行不通了。

      东家手里拿着那件湿衣服,脸色黑得马上就能挤出水来。他说:“启程回岸上,留一条小船在这里,叫船上会水的伙计继续找,再问问有没有愿意帮忙的客人。”

      顾蒹葭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举止,确认他迫切的神态不是装出来的,暂时将他从嫌疑人名单中划去。

      作为画舫的老板,他想要尽快找到凶手,避免生意受到影响,这种心理是合情合理的。

      顾蒹葭走到床边,观察床上的尸体。

      床上的死者是一名少女,很年轻,面容姣好。她的发丝和身上的衣衫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忽略她僵硬苍白的皮肤,和额头上狰狞的伤口,好像只是睡着了。

      顾蒹葭注意到,死者身上的衣服面料普通,手指有一些粗糙,指甲却蓄长了些许。

      她推测,也许死者家里不是很富有,但也不算太贫穷,至少平时不需要承担太多劳作。

      趁着东家打量湿衣服的间隙,顾蒹葭飞快地抬起死者的手,看了一眼。

      这具尸体的位置很巧妙,帷帐和枕被半遮半掩地遮挡在前面,进入房间的人不刻意寻找,不一定能发现。

      但同时,她藏得也不是那么隐蔽,只要来人有心检查一下房间,马上就能发现床上放着一具尸体。

      把尸体放在这里的人,是希望别人发现她,还是不希望别人发现她?

      她若有所思地问:“东家,这就要回岸上了吗?”

      画舫的东家语气淡淡,似乎不欲与她多说:“此事事关人命,当尽快交予县令大人处置。”

      说完,他似是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县令大人办案严明,想必定能查出真相。”

      顾蒹葭敏锐地察觉到,此地的县令应该风评不错。那么,面前这位东家,也不是想把她作为替死鬼押到官府。

      “床上的这位姑娘,也是今夜画舫上的客人吗?”

      画舫的东家烦躁地皱起了眉头:“每天来往的客人那么多,除了常客,我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位客人。就像是姑娘,我之前也是分毫印象也没有的。”

      顾蒹葭点点头表示明白。这样说,东家对死者并无印象。

      “好了,马上就要靠岸了,还请姑娘配合县令大人断案缉凶,恕我暂时失陪。”东家起身向外走,似乎想要去迎接岸上等待着的官府的衙役,脸上是马上要扔掉大包袱的轻松,唇角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东家,何必要等县令大人来缉凶呢?画舫靠岸,凶犯第一时间就会逃走。这是你为他创造出的逃跑机会,你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不是吗?”顾蒹葭轻声打断了他的话。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东家的脸复杂得难以分辨神色,他未说完的那句话突兀地消失在空气里,变成一根刺,让他感到如鲠在喉。

      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窜起来,直冲他的天灵盖,再凝结成密密麻麻的汗珠,挂在他的额头上。

      东家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畏惧。

      他声音干涩地问:“你怎么知道?”

      顾蒹葭注视着他:“其实很简单。”

      “你拿走了可以确定凶犯身份的证据。你不想他被马上找到。”

      “你希望有人能救起溺水者。你不是凶犯。”

      “你对我没有敌意。你的行为不是为了找一个替罪羊。”

      “你相信县令大人最终能够查出真相。”

      “所以,”顾蒹葭语气笃定,“你是为了稍微拖延一下时间,给凶犯创造一个逃脱的机会。我想,你一定认识凶犯,他是你的亲人朋友,或者你得罪不起的人。”

      东家缓缓吐了一口气,说:“你说的对。”

      他苦笑了一下:“他是我这儿的常客,看见挂在窗户沿上的丝线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他。这间房间之前也是他在用。”

      东家坦诚的回答验证了顾蒹葭的推测,她本来应该松一口气,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她忽略了。

      果然,她心里不妙的预感成真了。

      东家接着说:“但是,我开罪不起他,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姑娘你。待船靠了岸,我自会向姑娘赔罪。”

      涉及自身的利益与安危,顾蒹葭的推断纵使让东家心生畏意,也没能改变他的决定。

      说着,他竟是要继续令船靠岸。

      “等等。”顾蒹葭急忙阻止。作为一个黑户,她经不起官府审问;作为一名百姓,画舫东家得罪不起的人,她也一定得罪不起。

      如果不能说服画舫的东家,把握住县令在场的时机,将凶犯就地缉拿,她承受不住后续可能到来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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