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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墓地重逢 相爱的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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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南星,嫁给我吧!”
李文元在校友会上单膝下跪那一刻,恍如隔世。
电话响起,冷南星才从旧日照片中缓过神。是苏木打来的,明天要陪她去墓地。
明天,是李文元的三周年忌日。
“滚出去,你害死了文元,你克死了我可怜的儿子!”
从小学武术的冷南星丝毫没有躲避,任由文元妈妈的巴掌,重重地落在泪痕交错的脸颊。
文元爸爸长叹了口气,扶着老婆到沙发坐下。轻推着南星到门外,才开了口:“孩子,以后,就别来了。”说罢准备进屋,被南星拉住。
“叔叔,这是您的降压药和阿姨这个周期的药。”
文元爸缓缓转过身,自从儿子去世,老两口的魂就被抽干了,身体也在快速老去。这三年,老两口的生活起居都是南星在照顾,虽然次次被文元妈打骂,南星从来不吭声。
“别怪你阿姨。今儿一早她就去九里山看文元了,回来又看到小区里的孩子,她受不住。”哽咽着,文员爸接过药,圈养在眼眶中的泪水,汹涌地流进文元爸眼角叠起的沟壑中。
冷南星站在门外。这房子,本是她和李文元的婚房。
若不是三年前那场意外,现在两人的孩子应该都该会叫爸爸妈妈了。
李文元和冷南星是高中同学,高中三年李文元都为着她转。报考志愿时,李文元特意选了和冷南星一个学校,大二那年李文元才正式追到冷南星。两人恋爱六年,终于在李文元公司有起色之后准备结婚。
然而买婚戒那天,劫匪入店抢劫,李文元为救人牺牲了自己。刚戴上戒指的幸福感还没传送完,李文元就死在了冷南星眼前。
时间过得很慢,却也很快,李文元走了三年了。
看到下来的冷南星脸颊和眼睛都涨红,苏木也知道了大概。把冷南星安顿在副驾,苏木朝四楼靠在窗边,憔悴地望着两人的文元妈妈,深深鞠了一躬。
五年前李文元送给她的金毛胖虎,从后座趴过来,冷南星转身拿纸,看到车后座两束白菊旁,是苏木又准备的两束白玫瑰。苏木是冷南星的发小,那时他就是冷南星的小跟班。因为冷南星爸爸开跆拳道馆,冷南星小小年纪就天赋惊人,经常把班里男生打的家长到学校投诉。
苏木也如同他的名字正直挺拔、谦谦君子,一直守着冷南星身边温暖她。李文元意外去世后,苏木自然变成冷南星父母最满意的女婿人选。
九里山是温江市环境最好的墓地,背靠十里山。所以更加偏僻。可很长的路,南星仿佛回忆了短短几个画面,就到了。
一会要爬到山腰,担心胖虎忍不住大小便会对逝者不敬,南星让苏木先在山下溜了一圈。自己则再去和管理员沟通下,毕竟现在不是两个月前的那个熟悉胖虎的小伙子。不知道这个叔叔会不会不让带动物。还好,和叔叔说了详情,叔叔也是性情中人,给了冷南星两个塑料袋,告诉她套在胖虎大小便位置便放行了。
不过胖虎前几次来,就好像明白这里规矩,也知道此行目的,一改往日模样,就算看到林间蹿出来的动物,也不会有任何激动。
八月是夏季最热的时候,这里没有聒噪的蝉鸣,只有经常掠过天空的鸟儿啼鸣。空荡的山间,也算是给逝去的人一种作陪。
快到李文元的墓时,南星从苏木手里牵过胖虎。略带抱歉的看着苏木:“这次还是我带胖虎去见他吧,我怕他怪我。”
苏木倾身靠近南星,用指腹摩挲着南星的眼睛,顺势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掖到耳后。“不许哭了,元哥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的三眼皮。他是最希望你幸福的人。”
南星抿了抿嘴,拿出包里的粉饼稍微改善下气色,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多了几分亮感。
胖虎小跑在南星前面,赶着去见曾经的主人。到李文元的墓前,胖虎停下了脚步,蹲坐在旁边草地上,嗅着碑边的草。
碑前是早上元爸元妈放的,李文元最爱吃的梅花糕。山间风大,梅花糕上已经沾了叶子和尘土。南星半跪着拂去落叶,吹掉尘土。也闻到了胖虎不停嗅着的梅子酒味道。
她从袋子里掏出梅花糕、蛋黄酥和两瓶梅子酒。李文元爸妈不知道,对蛋黄过敏的儿子,其实最喜欢蛋黄酥的味道。两人的相识,还要感谢蛋黄酥。
“元哥,这下你可以吃个够了。”南星说着用牙撬开了梅子酒。右手倒在李文元碑上,左手自己喝完了。
“李文元,我们终于同岁了。”南星想起李文元第一次和她提结婚时,南星以为他开玩笑,毕竟那时两人才刚恋爱不久,还在高中。南星随口答应他“等我和你一样大了,就同意结婚。”
南星抚摸着陪了她三年的戒指,一滴滴泪珠像被风加了速度,砸在戒指的钻石上,坠落到李文元的碑上。
“元哥,我要开始新生活了。只能忙完这一生,再去陪你。”戒指下的皮肤已经被烙上痕迹,也明显比其他位置要白一些。这三年活人比死人还痛苦,冷南星再也不参加任何比赛,除了考进学校当体育老师,她的世界除了自己父母,就是李文元的父母。
前两年父母并不催促她,可今年她30岁了,父母从期盼,变成乞求她早日结婚生子。父母多次的声泪俱下,南星不得不妥协。南星缓缓摘下戒指放在碑上,亲了墓上的照片,然后拉着胖虎离开。
走了几步胖虎突然激动起来,南星还没从低落中缓过神,胖虎已经从手中挣脱,冲向了对面走来的男人。
南星疾步上前,可狗的速度哪里是人类能相比的。胖虎已经扑到男人身上左闻右摆,男人似乎很喜欢狗,抚摸着胖虎的头。胖虎更加放肆的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示意男人给他挠痒。南星终于拿到牵引绳,费力地把胖虎拉回自己身边。
“对不起,他可能是今天见到主人太开心了。实在对不起。”南星拿出湿巾递给男人,金毛本就爱掉毛,这个季节和这里的风,让胖虎看起来像个行走的蒲公英。男人一身黑色套装上沾满了胖虎的毛。
男人走近她蹲下,拍了拍地面,胖虎又异常激动。用鼻子蹭着男人膝盖,不停转圈。
南星有些诧异,这是李文元最喜欢逗胖虎的动作。而胖虎也完全像对李文元一样,对这个男人如此亲近。
南星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实话说身材要比李文元好一些,宽松短袖下的肌肉隐约可见,阳光照到男人脸上,肤色看起来也比李文元白至少两个度。这时男人也发现南星在扫视自己,两人四目相对。
南星惊讶的眼神里还有些期许,走神的她被胖虎转圈的绳子绊倒,一个趔趄,男人上前扶住了她。寂静的山谷,仿佛能听到男人的心跳在回响,男人看她的眼神,陌生,却又异常熟悉。连那份炽热都好像藏不住。
“没事吧。”男人扶正了南星,捡起刚才掉落的白菊花。
“谢谢,不打扰您祭奠亲友了。”南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尴尬的双手抹了下眼睛,拉着胖虎和男人告别。
走了几步南星停下脚,看到男人往深处走去,拍了拍额头自言自语道,“真是老眼昏花了,”然后走向另一侧等待自己的苏木。
苏木看到回来的南星有些魂不守舍,打开包里保温杯递给南星,“怎么了,不舒服吗?”
“你说,有没有可能,元哥投胎到了别人身上。”接过保温杯,南星仍忍不住的想,刚才那个男人给自己的感觉。
“你说的那个应该是灵魂穿越。元哥一定早就投胎到好人家,有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苏木把南星搂在怀中,“你也要快乐起来。元哥才能安心。”
南星想起李文元刚去世那段时间。每天都是那个墓地管理员来拉着她离开,父母也只能给人道歉。成宿的不睡觉,吓坏了南星爸妈。买不到安眠药,她就靠褪黑素,睡着她才能见到李文元,当时一次吃掉60片,就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李文元身上的伤竟然消失了,意外也没有发生,两人顺利走入婚姻,还生下了一个儿子。梦太美好,南星醒来时泪眼模糊,只能听见父母的哭声和医生各种查体。
洗胃的痛苦她也忘记了,只记得出院后父母轮番守着她,生怕她再轻生。李文元走后,世界上最不可能患有抑郁症的人,已经是三年的抑郁症患者了。之前那个体育能人、大家的开心果冷南星,已经和李文元一同死在那场意外中。冷南星何尝不想真的随李文元去了,可她不能。她的毫发无损是李文元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她要替李文元孝敬父母长辈,替他活完这一生。活着,也许才是惩罚。
而李文元妈妈最痛恨她的,是不能让李文元留个全尸。
五年前两人在一次偶然机会下了解了器官捐赠,冷南星和李文元都签署了遗体器官捐赠同意书。三年前李文元逝世后,经过评估,他的眼角膜和心脏成功移植。李文元妈妈一直认为儿子是受了冷南星蛊惑,毕竟和冷南星相爱之后,儿子做了太多让她觉得荒唐的事。
下山的一路上,冷南星都仍然在想那个男人。她有些后悔没问那个人的名字,可转念一想,问了又能怎样呢?
此时李文元的碑前,站着冷南星正在想的男人。他看着碑上的照片,失而复得般捡起冷南星放下的戒指,戴在自己小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