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要说》烟千

54、第 54 章 “胆小鬼。

　　田苗理是清醒着看着张美沉把自己抱走的。

　　从半搂着出休息室，进电梯，再让她靠着，整理好她的帽子口罩和围巾，才被整个人打横抱起，塞到车里。

　　“很难受吗？”张美沉拉过安全带给她系上。

　　“有点想吐。”田苗理把下半张脸全部塞进围巾里，隔着口罩，她闻到张美沉围巾上有淡淡的柑橘味，但是被体温烘得发热，就没有那么喜欢了。

　　她干呕了一下，什么都吐不出来，还牵扯着脑袋一起疼。

　　“闭上眼睡一觉。”张美沉发动车子，打开田苗理那边的座椅加热：“关空调会不会好一些？”

　　“嗯。”田苗理沉沉地回答。

　　此刻一切可能导致晕车的因素都不能有。

　　张美沉温柔地帮她整理了扎到眼皮的头发，然后在她头顶揉了几下：“睡一觉。”

　　田苗理迷茫着看着他的动作，轻柔的触感转瞬即逝。头疼连带着眼眶和牙龈也一起疼，她现在恨不得把脑袋割下来扔掉，他的几下轻揉根本不起一点作用。

　　确实，除了睡觉，她什么都不想干，也不能干。

　　“那到医院记得叫我。”她继续把脸往围巾里缩。

　　“好。”

　　·

　　汽车一路行驶平稳，田苗理也很快入睡。

　　等她再有意识，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室暗沉。

　　感冒时的睡眠质量不能说好。

　　她梦见被从山顶滚落的巨大的石头追赶，自己拼命跑却只能迈出不到一毫米，她急的满头大汗，最后只能任由石头碾压。

　　结束后马上继续下一个梦。

　　她想睁眼，又总觉得天花板在往下掉，离她躺着的床越来越近，几乎要把她压成人干。

　　总之，头脑变得更加昏沉。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仔细分辨周围的环境。

　　光线太暗，她勉强辨认周围陈设，心里肯定她不是在医院。

　　“醒了吗？”熟悉的嗓音传来，一双手先捂住她的眼睛，随后才打开了床头的壁灯。

　　红红的微弱的光线从他指缝中穿过，透过眼皮。

　　田苗理能感到他手心干燥的温度，闻到洗手液的香味。

　　“醒了。”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她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移开挡在面前的手。

　　眼前还是雾蒙蒙的。

　　一条湿毛巾恰时递过来，放在田苗理手心：“擦擦脸。”

　　田苗理接过来，盖在脸上，她实在没力气，但是张美沉也不急，等她自己缓过来，抬手按照毛巾擦了几下。

　　温热的水汽迅速带走睡觉时出的黏腻的冷汗，整个人舒爽不少。

　　她这才彻底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她身下的大床摆在靠墙的位置，前方和右侧有屏风挡着，张美沉坐在左侧落地窗前的椅子上，见她擦完脸，伸手取回毛巾。

　　房间内装修十分古色古香，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外面大片的园林造景。

　　“我在哪？”

　　“梅林。”

　　田苗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不是说好的要带她去医院？怎么会来梅林？她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去市中心医院的主干道出了车祸，堵车，最近能看病的地方，就是梅林。”张美沉帮她掖好手边的被子：“家里的医生给你打了退烧针，说你不是吹了冷风才发烧，是感染了病毒，也有长期压力太大，免疫力下降的因素。”

　　田苗理“哦”了一声，她烧糊涂的脑子只来得及想，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小说里的家庭医生竟然也真的存在。

　　“饿吗？阿姨煮了牛肉汤。”

　　“饿。”

　　张美沉在床头的内线电话上按了号码，跟那边说送两份饭过来。

　　电话挂断，田苗理又把头埋进被子里，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

　　她安静地看着张美沉。

　　半晌后，才想起来问他现在几点。

　　张美沉把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递给他。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00：32。

　　田苗理心道糟糕，她还答应了核糖晚上要去她那里。

　　“核糖给你打过电话，我接了。”张美沉看着她连忙去翻聊天软件的动作，慢条斯理地说：“我告诉她你病了，带你来了医院。”

　　“那她肯定会说来医院看我的。”

　　“嗯，她说了。”张美沉继续道：“我也告诉她市医院主干道堵车，转道来了梅林的事。”

　　田苗理找到最近的通话记录，果然有一条核糖晚上九点多打来的，通话时间只有短短三十秒。

　　“我要重新给她打一个说一下现在的情况。”田苗理看他，眼神示意他暂时回避。

　　可张美沉一副死赖着的样子，坐在椅子上，抱起手臂，根本不为所动。

　　“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田苗理只好点明。

　　张美沉闻言，从椅子上站起来。田苗理以为他终于要走了，给核糖拨过去电话。

　　可下一秒，张美沉欺身过来，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挂断了电话。

　　“你……”

　　“我从怀河村走的那天，核糖说你不想跟我谈恋爱。”

　　田苗理的话被他瞬间堵回去，她愠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表现，就被他一双红着的眼睛钉在原地。

　　“我想问，真的吗？你真的不想跟我谈恋爱？”他的呼吸跟田苗理只离二十公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喘的热气，急切地等待她的宣判。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让人胆怯的疯狂。

　　似乎下一秒就要把田苗理活吞一样。

　　田苗理被吓了一跳，不敢看他，她把胳膊横在身前，推着他：“你起来。”

　　手腕被一把握住，力道不大，却也让田苗理难以挣脱：“你总说我不说话，张风也这样说，他打电话教育我，让我心里有什么就要跟你说什么，只要敢表达就能解决我们之间一切的问题。可现在，不，每次，到底是谁在回避问题？”

　　“田苗理，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为什么不肯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抱有幻想，他不信核糖说的，他只想亲耳听田苗理说。

　　哪怕她真的完全没有可能跟他在一起，他也想是田苗理亲手握这把刀。

　　可她不说，连看他都不敢。

　　她的视线落在别处，似乎这里的装修都比他要好看。

　　他嘲讽地笑笑：“胆小鬼。”

　　才不是，田苗理想。

　　她挣扎几下，生病的躯体让她浑身绵软无力，额头迅速出了一层薄汗：“你先放开我。”

　　“我真的很想把你关起来，直到你给我一个答案。”张美沉咬着牙，放开她，脱力般倒回椅子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甚至比田苗理看起来还要更累更受伤，几息后，他才说：“对不起。”

　　田苗理靠在床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因为来电而不断亮起的屏幕。

　　她的头被张美沉彻底搅乱了，她现在连接起电话，跟核糖报平安的力气都没有。

　　张美沉的话像钢筋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拔不出来，也难以消化。

　　她这才体会到张美沉的疯狂。

　　“我出去。”张美沉也看见了亮起的屏幕，他起身，绕过屏风往外走。

　　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田苗理才接通电话。

　　她彻底脱力：“喂。”

　　“阿苗，怎么会突然生病？明明中午还好好的。”核糖语气急切。

　　“说是平时压力大，免疫力降低，又感染病毒，就生病了。”她说。

　　“我晚上估摸着时间给你打电话，听见一个男的接起来还吓了一跳。”核糖问：“所以你现在在他家？”

　　“嗯。”

　　“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核糖问：“需不需要我联系个安保公司？给你找了个保镖过去？”

　　田苗理想起刚才疯着的张美沉，又想起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叹口气：“不用，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那……”

　　“我没事。”田苗理说：“就是小感冒，医生已经打了退烧针，我在这里挺好的，”说这话时，她下意识往张美沉离开的方向看一眼，“他会照顾好我，你不用担心了，快睡吧。”

　　核糖不安地挠挠头发：“我也知道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吧，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怎么说呢。”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张美沉。

　　他给核糖一种跟正常人不一样的感觉。

　　“我知道，你担心我就像我以前担心你。”田苗理安慰道：“但是没事，他如果真的对我做什么，我会报警。”

　　“哦哦。”

　　“他是律师，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田苗理继续说。

　　“那我明天抽空去看你。”听见田苗理这么说，核糖心稍微放下一些，她也知道时间不早，明天还要早起上课：“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核糖又交代了几句，才挂断。

　　田苗理收起手机，余光看见靠近床边整齐摆着一双绸缎料的拖鞋。

　　也不知道他是走了还是去了哪里。

　　她穿上往外，刚绕过屏风，就看见了靠在门外的张美沉。

　　月光为他的身影镀上一层膜，发着莹莹的光。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过来。

　　隔着门上镶嵌的淡色琉璃，两人对望着。

　　“二少爷，你的饭。”外面回廊绕过来一个人，手里端着托盘。对方看见张美沉站在外面还有些诧异。

　　“给我吧。”张美沉接过来，推开屋门。

　　他也没多看田苗理一眼，只是径直走到茶几旁，把托盘放下：“过来吃一点。”

　　牛肉的香味几乎在他进门时就充斥了整个空间。

　　田苗理走上前，在地毯上盘腿坐下。

　　张美沉把一份牛肉汤，一份煎饺和一碟菜放在她面前，然后在离田苗理稍远的沙发上落座，安静地捧着自己的牛肉汤慢慢喝。

　　田苗理握着筷子，却迟迟难以下手。她满嘴都是苦涩，她从来没谈过恋爱，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张美沉这样情绪浓烈的人。

　　张美沉跟她告白，质问她，扬言要把她关起来的每一个瞬间，田苗理心里都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她痛，让她酸，让她害怕，也让她开心。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对她，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张美沉，我没有不想跟你谈恋爱。”田苗理眼泪几乎盈满了整个眼眶：“我只是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