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烟花乱》舒陌

1、第一章

　　炎热的夏季，难得有这么个凉快的晚上。一场大雨连下三天，空气里都透着凉。害得我把春季的长袖衣服都翻了出来，套在身上。
　　别的室友都去上课了，就剩我一个人在寝室里上网。正投入时，忽然吹过一阵刺骨的寒风，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扭头想看看是不是后门没有关好。
　　刚刚动了一下头，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别动”。我的心“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没那么霉吧，就这样挂在贼的手里。
　　不过事情显然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糟糕。那个贼既没有动手把我打晕，也没有直接用刀砍了我，而是用那个又清亮又有磁性的声音问：“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废话”，估计那个贼是把我当了白痴了，居然会问这么没水平的话。
　　我采取不吭声的放弃抵抗对策，毕竟敌我悬殊太大，我可不想连对方的脸还没看到就挂了。那个声音“嗯”了一下，然后爆出一句更让我莫名奇妙的话：“果然还是这样。”
　　“神仙？”那个声音的拥有者显然没有跟上我的思维速度，沉默起来。“妖怪？”我决定把紫霞仙子的名言剽窃到底。还是没有任何回应。“谢谢！”我做出最后的总结。之后，沉默啊，沉默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半晌，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好凉，简直比冰还要凉。那只手大概感觉到我被冰得抖了一下，停顿了几秒，接着减少了力道，把我的肩扳过去。
　　我的心里更寒，拥有那么冰冷的手的东西，不是黑山老妖也至少是个千年僵尸。想到这一点，为了不让我幼小的心灵过早地留下恐怖的阴影，我做出了反抗一一闭上眼睛。
　　我的身体转了180度，凭感觉应该是面对着那个不知是妖还是贼的东西。那个无比好听的声音轻笑了一下，问我：“怎么？不敢看？”不敢看？在他说完那段话的瞬间，我的眼睛就睁开了，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放马过来。
　　不过我承认我从没看见过比他更美的东西。他的长相不是特别无瑕，但双眼细长，脸部棱角分明，整个人有一种很特别的魅力，不一定完美无瑕，却也绝对倾国倾城。想象和现实的巨大反差让我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但那个在我心里已经上升为天仙级人物的老妖显然有误会了我的表情，居然一脸羞涩起来。
　　妈的！我受不了了。管他是神仙还是妖怪，我先下手为强地挥过去一拳。结果显而易见，我的手在两秒钟之后被他扣住了。更要命的是，他的手居然紧跟着按在了我的头上。完了，吸星大法啊，原来是星宿老仙下凡啊。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法驾中原，神……”还不容我拍完马屁，就是猛地一阵眩晕。我要死了，太霉了，还不知道他是谁啊，到阎王那里怎么告啊，怎么办啊，作业还差两道题呢，等会儿还得给室友们开门啊。
　　我想了这么多之后选择了放弃抵抗。我看着那个恶毒美妖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深深地凝视了一眼我美丽的寝室，无奈地看了一眼还没完成的作业，痛苦地回忆了一下生活的美好，最后终于痛痛快快地晕了过去。

　　“喂，喂，姑娘，醒醒。”晃晃晃，我的头被晃晕了。“谁呀，谁呀，谁在晃我？妈的找打啊？”我怒气冲冲地睁眼。“嗯？”我忍不住使劲揉揉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人住的都是木头平房？还穿着古装？难不成是拍戏？没道理啊，那个老妖把我弄到这里来干嘛？该不会把我卖了吧？没天理啊，偷不到值钱的东西，居然把人都卖了。性质太恶劣了。
　　“姑娘，你没事吧？”那个把我晃醒的大婶看着我，眼神好复杂。该不会当我是傻子吧？“我没事。”我急忙跳起来澄清。“哦。”大婶再次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对了，阿姨，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在拍古装戏吗？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的？是不是他把我送到这里来的？”我一把拽住大婶的袖子。
　　大婶用更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这里是明国啊，姑娘你不知道吗？什么是古装戏，什么叫做长得很帅？看姑娘的打扮，不是明国人吧？难道是邻国来的？”
　　“明国？”我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不要吓我啊，大婶。看着大婶离开的背影，我有点“欲语泪先流”的感觉了。什么明国？该不会是明朝吧？
　　我想，我穿越了。
　　“小妹妹，你来一下。”我挥了挥手，喊了不远处一个正在玩耍的小女孩。“哥哥，你有什么事情吗？”小女孩笑得好天真。哥哥？我无语了，果然是小孩子。
　　“来，给你吃。”我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旺仔牛奶糖，剥了皮，放进小女孩嘴里，“好吃吗？”“好吃，好甜啊。”小女孩笑眯眯地点头。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贿赂完毕，该切入正题了。我弯下腰，掏出其余几块糖，握在手里晃了几下，伸到小女孩面前：“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好了，我就把这几块糖也送给你，好不好？”“真的吗？”小女孩看着我手里的糖，痛快地点了点头，“好，哥哥你问吧。”
　　又是哥哥！懒得和一个小孩子计较，我甩了甩头发，问：“这里是什么国家？”
　　“明国。”小女孩吃完了第一块奶糖，眼巴巴地看着我。
　　“好，先给你一块。”美食的诱惑力果然大啊，我接着问下一个问题，“这里都有哪些邻国？蒙古？俄罗斯？越南？柬埔寨？老挝？”历史不好，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这些叫法。
　　“邻国倒是有。不过，都在很远的地方。”小女孩点点头，“明国四面都是大海，没有别的国家了。村东头的阿牛爹是个做生意的，经常到海上去，说是海那边还有国家。不过，我们是没见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四面临海？”我要抓狂了。难道不是明朝时期？想一想，即使明朝时版图确实大，但也到不了四面临海的程度啊。难道是架空世界？看过无数穿越小说，一直把那些东西当笑话，现在发现，身在其中的滋味确实不太好。
　　最后还是只有叹气的份：“那，小妹妹，这里的都城是什么？都有哪些比较大的地方？我是从海那边来的，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哥哥是从海那边来的？”小女孩两眼放光地看着我，“我们的都城是古酆。比较大的地方嘛，北边应该算是蜀邑，南边可能算是都陵了。我只知道这两个地方，还都是阿牛爹回来时讲给我们听的。”
　　古酆？蜀邑？都陵？没听说过。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我懒懒地把手里的糖塞给小女孩，看着她走远，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起来了。
　　可恶的老妖！居然莫名其妙地把我甩到了这么个破地方，还是架空的，简直不给我一点活路。本来对明朝历史还有点印象，还可以当个神棍混口饭吃，现在看来，恐怕只有沦落到露宿街头的地步了。
　　我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百元大钞，靠在树下打瞌睡。可惜了，有钱没处使啊，谁会收人民币？不管了，我往树下一躺，扯了一片大叶子盖住眼睛，准备睡午觉。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我无限乐观地闭上眼睛。
　　脚步声。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一共十九个人，一字排开，站在我旁边。不理他们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午觉。“小姐？”有一个声音喊我。
　　“认错人了，走开。”我闷声闷气地挥了一下手，别惹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从小学到高中，好歹也是打过十几年群架的人了，还没输过呢！
　　“小姐，你怎么成了这样了？连头发都剪了？”那个声音突然带了些哭腔。我不耐烦地一翻身，直坐起来，看着眼前乖巧伶俐，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你谁呀？我都不认识你。你哭什么哭啊？以为自己哭得挺好看是吧？你以为你是林黛玉啊。”
　　少女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疑惑的看着我：“小姐，我是小亦啊，你不认识我了？”“我认识你才怪！你以为你是谁啊？章子怡还是李嘉欣啊？家喻户晓是吧？”
　　小亦呆呆地看着我，半晌，又哭了：“小姐，怎么才跑出去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这样了呢？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办啊？”“凉拌炒鸡蛋！”我无语了，认错人也认错得太离谱了吧。对了，小姐，那不是说，我有地方去了？
　　看见我的眼睛一亮，小亦以为我想起了什么，惊喜地凑过来。“我不是什么小姐。”我一脸茫然地盯着小亦，“我只记得，我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但我绝对不是什么小姐，绝对不是。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欲擒故纵，这一招我比谁都会玩。
　　“一定是了，你是云家的四小姐，怎么可能错呢？”小亦惊喜地扶起我，眼泪又开始摇摇欲坠，“只是，小姐你怎么把什么都忘了？还有这衣服，这么奇怪。小姐，你受委屈了，都是小亦不好，是小亦没能照顾好小姐。”
　　将错就错吧，反正没处可去，看样子这云家家境不错，住下来也挺好的。我装出一副“应该就是这样了”的表情，为小亦擦去脸上的泪水，无限淑女地微笑：“那，我们就回去。”
　　我向小亦非常委婉非常旁敲侧击地询问了这里的时间，地点，背景，以及我的身份，知道了我应该是云家的四小姐，不过是庶出。云家在京城里可以算得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而我现在的爹爹，则贵为右丞。
　　不过，遗憾的是，三姨太，也就是我现在名义上的母亲，已经缠绵病榻四年了。更遗憾的是，我连现在应该属于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难道我还能问小亦说：“喂，我叫什么名字？”那样，是不是也就太没水平了？
　　什么跟什么嘛。我一脸茫然地走在前面，不时地回头打量一下这支奇怪的队伍。自始至终，那十八个人就跟十八罗汉似的站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凭多年对武侠小说的钻研，只要小说里写得正确，那这些人必定都是一流的高手。
　　首先，站姿英挺，而且定力极佳，这么长时间纹丝不动，必是内家高手。其次，从性格上来看，一般像这样拽兮兮不爱吭声的人武功都不会很差，这就应该算是主观性比较强的东西了。不过，云家既然是官场上的，养这么多高手，不怕招惹闲话吗？
　　既来之，则安之。半路上，在一家客栈歇下，我自来熟地跟后面的每个人打了声招呼。不过，没人理我。没关系，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也挺够本了。出来乍到的，根本来不及观赏异世界风光，我一溜烟跑进屋里，横躺在床上。
　　一直折腾到半夜，才模模糊糊地有了点睡意。总算没有闹铃来吵醒我，总算不用急急忙忙去赶那该死的早读，不用吃食堂那恶心人的早饭，世界一下子美好了不少。当然，必须是不算那个突然从窗户外跳进来的蒙面人的话。
　　蒙面人看了我一眼，细长的丹凤眼眯了一下，看得出来是在冷笑。老师多年来孜孜不倦诲人不厌的防盗自救教育在这一刻起到了非常显著的作用，再加上多年来我对广大武侠名家名作的刻苦钻研，学习，以及总结，心里一下就拉起了警报。
　　蒙面人的眼睛又眯了一下，手上不知在哪里摸了一下，突然就出现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我不知道武侠小说中所说的杀气究竟是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一种好浓重的压抑感，心口里仿佛有一口气在那里压着，吐不出来，哽在那儿，整个人似乎随时都会垮下去。“我们又见面了，云四小姐。”
　　那个蒙面人的声音沙哑而且冰冷，却有一种很特别的吸引力，让人在寒冷中感到一丝莫名的魅气，仿佛来自地狱的诱惑。什么叫做“又”，我不吭声，看着他。蒙面人继续：“这次你跑不掉，还是乖乖地跟着我回去见门主。”
　　他没有说什么“否则，我就怎么怎么样”之类的话，至少说明他很自信，他相信我绝不敢在他的手上逃跑，也不信我能跑得掉。他说了什么门主，说明云小姐应该和江湖有什么联系。他们之间一定很熟悉，至少只要我跟着他去见那个什么门主就一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跟你走。”我无条件地选择活下去。蒙面人盯着我，半晌，说了一个字：“走。”伸过手来拉住我的手臂，带着我从窗户一跃而出。再次得出结论，这位云小姐应该不会武功。这样也好，若是我必须会武功，可怎么装下去？飞檐走壁？我哪会啊。
　　思考了一会儿，蒙面人已经拉着我到了围墙边。该死的，怎么大白天的连人都没有，不说闻鸡起舞，至少也该是晨练的时间了啊。这就是代沟啊，远古时代和伟大现代社会的差距啊。想想现代，这时候也该起床了，尤其做生意的，该准备早点了。
　　那蒙面人一把将我拦腰抱起，正准备跃出去。突然，一个极度温和，却极度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旁边懒懒地说了一句：“把她放下。”我愣了一下，嗖地转过头去，就看见了墙边白衣飘飘的超级美男。
　　真是尤物啊，忍不住流口水啊。宽额剑眉，轮廓清晰，微眯的桃花眼，不大不小薄如一线的红唇。哇，真是……太美了，要流鼻血啦。
　　我好不容易忍住想要流口水的冲动，换了一种楚楚可怜的神情，一脸期待地看着美男。我的神啊，救我啊！
　　蒙面人眉毛一挑，疑惑问：“南宫？”美男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微笑。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帅？美男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在突然之间大打折扣。
　　就在我忍不住要发声呐喊的时候，奇迹居然降临了，那蒙面人突然爆出一句：“好，我把她给你。”说完，一把把我扔在地上。
　　拜托，我可是女孩子，就不能温柔点吗？我揉着屁股呲牙咧嘴地站起来，狠狠地瞪他。我估计如果人的眼光会杀人的话，那个蒙面人一定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蒙面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对我杀人的目光不理不睬，让我无比挫败之时冷冷地甩来一句：“云妆，不要得意的太早，我还会再来的。”说完居然就不见了。轻功好呀，我的眼睛呈心形。原来我的名字是云妆么？好诗意的名字呢！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舍不得他？”美男冷笑着向我走过来。
　　“嗯？”我转过头，看着他继续发愣。好像不是十八罗汉中的一个，那他是谁？
　　“看着我干嘛？觉得我很美吗？看呆了？”美男冷冷的样子很欠扁。
　　我的胃突然一阵抽搐，不舒服，想吐。我冷静地思考了一下，冷冷地甩给美男一句：“对不起，作为一个已经进化成功的高等人类，我对山顶洞人是没有兴趣的。”
　　“进化？山顶洞人？”美男一副审问犯人的表情。
　　拜托，现在要去的可是我的家，人也都是我的人。你是谁啊，拽什么拽？
　　“喂，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总算问了一句比较有用处的话，意思是说我可是主人，你在那里神气什么？可是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我就后悔了。
　　美男告诉我：“我们正要去南宫家，我的家。这些人里面除了那个叫小亦的丫鬟，都是我的人，你懂么？”隐含意：你可要给我放老实一些，在这里，可是我说了算。天啊，怎么办？我所有的希望被瞬间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