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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大夏立国已 ...

  •   大夏立国已逾二百年,距夏明宗、夏景宗和弘成帝开创的盛世图画已过了百年,老迈的帝国纵然尚能维持,可早已是一副迟暮的景象。
      未央殿中,谢皇后拿着一件披风为顾长祈加在身上,温柔笑道,“天气寒凉,陛下当心身子。”
      顾长祈将案上的折子批完阖上,握住了谢皇后的手,轻轻皱眉道,“怎么这样凉。你诞下小六后,身子便一直不好,以前朕要你休养,你总说小六年纪小,不肯假手他人。如今他已三岁了,你怎么还这样不顾惜。”
      “让陛下忧心,是臣妾的错了。”谢皇后任帝王握着手,目光却愈发温柔,她小声笑道,“纵然他人不知,陛下还不知自己的小儿子吗?臣妾若是一会儿没有看顾好他,他便就又不知淘气到哪里去了。云霁和云广总说臣妾偏心呢。”
      “云霁今年都十三了,云广也九岁了,如何还与三岁的云闲争宠。”顾长祈笑着摇了摇头,拉着谢皇后在自己身边坐下,眼中透出了一分无奈与疲累,“皇儿都长大了,朕也老了,再过几年,云霁便能帮帮朕了。”
      “陛下--陛下,春秋正盛,何必......”
      “瑶儿。”顾长祈止住了谢皇后的话,那双眼眸似是有无数的话,却最终还是被帝王埋在了心里,只是道,“你出身谢家,当明白大夏处境,朕......我已经快撑不动这片天了。”
      “臣妾,听说登州又乱了,还听说西北也开战了......”
      顾长祈垂下眼眸,灯火幽幽看不清那脸上的情绪,只听他应了一声算是答复。
      “陛下,大夏不安,朝中不稳。”谢皇后眉心紧蹙,又急道,“这百年来......大夏也总是不稳,先祖们大都被这国事拖垮了身子,没一个能安享晚年的。臣妾不想陛下......陛下,那墨门是明宗皇帝留给后世的利剑,陛下为何不用啊......”
      “他们不敢触朕的逆鳞,便把这差事丢给皇后了?朕来猜猜,他们是觉得皇后与朕相伴二十年,又为朕生下三个皇儿,朕必不忍心苛责?”顾长祈轻笑一声,抬眸看向谢皇后,那一瞬间的陌生就像是看着一个不相干的人,他又道,“让朕猜猜,是谁来怂恿皇后的?是礼部?礼部那些人向来被看做墨门门生。墨门门主,哦,也就是我大夏的闲墨公,若是他归朝,礼部能得利多少?又或是你的伯父,御史台,谢澹?”
      谢皇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跪在了顾长祈的脚边,低声道,“陛下,臣妾绝无僭越之心,臣妾只是担心陛下的龙体--”
      “朕的龙体?朕是这大夏的帝王,却从不敢随心一刻。不光是朕,就连你,你的儿子也必须如此。要迎闲墨公回朝的那些人,身为大夏的臣子,只知道五代闲墨公造了明宗、景宗、文宗、弘成帝和昱宗五代盛世,他们却忘了这五位闲墨公把持了大夏五代帝王的朝政。谢瑶,你身为大夏的皇后,却也忘了后宫不得干政。”顾长祈冷笑一声,伸手捏住了谢皇后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缓缓蹲下,在她耳边小声道,“做了这多年的夫妻,竟让你忘了,朕是帝王,你只能是臣妾。”
      “放开我母后!”一声孩童的喊叫像是将这寂静的夜撕开了个口子。穿着紫色皇子服的小人儿,从书架后面摇摇晃晃地跑了出来,看着眼前日日抱着自己的明黄色衣衫的男人,微微缩了脖子,随即便挺起了胸膛,道,“你......父皇从不会对着母后发脾气......”
      谢皇后愣了一瞬,立马把那小小的身体护在怀里,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小声哄道,“父皇没有冲母后发脾气,是母后做错了事。闲儿,你不乖乖在寝殿睡觉,怎么跑出来了?冷不冷?”
      顾云闲摇了摇头,挣开了谢皇后的手,道,“闲儿睡不着,闲儿听东篱姑姑说,母后要来看父皇。儿臣也想父皇,就趁晚上昏暗远远跟来了。”
      顾长祈早已缓和好脸色,向着顾云闲伸出手,将他圈到自己身边,轻轻捏了捏那白嫩的小脸,看着那葡萄似的眼睛,问道,“饿不饿?”
      “儿臣不饿。”顾云闲看着眼前人,将他和父亲的形象慢慢贴合,又胆大起来,道,“父皇,儿臣也听过闲墨公。儿臣觉得有人帮你批折子,还有人帮你治国,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要这样发脾气?”
      谢皇后立马变了脸色,冲着顾长祈叩首道,“闲儿年纪尚幼,不懂陛下的苦心,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教好他,求陛下责罚臣妾。”
      “顾家子孙,一心想把江山拱手他人。”顾长祈松开了顾云闲,慢慢起身,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只听他缓缓道,“平日里,你娇纵他顽劣淘气,朕念他年岁还小,不肯计较。可是,正是他年纪小,才最容易教。”
      “常安--”
      “奴才在。”
      顾长祈别过脸去不再看顾云闲,语气淡地听不出情绪,“带六皇子去太庙......替朕祭拜先祖,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起来。”
      “陛下,太庙寒凉,闲儿才三岁啊!”
      顾长祈身边的大太监常安,也跪了下来,劝道,“陛下,六殿下年纪尚小......”
      “怎么?太庙朕跪得,他跪不得?常安,连你也要忤逆朕了?”
      “奴才不敢。”
      顾云闲平日里被皇后娇纵惯了,从来没有跪过太庙,也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只见他从容起身,冲着顾长祈行了个礼,只听他那奶声豪气地对谢皇后道,“母后莫哭,儿臣去去就来。”
      那一晚,谢皇后在未央殿外跪了半个时辰,便已支撑不住,被匆匆赶来的东篱撑住了身子。东篱用一件厚披风裹住了谢皇后,在她耳边小声劝道,“娘娘,那向来是陛下的禁忌,您怎么那么傻啊。也怪奴婢没有看好六皇子......”
      谢皇后闭上眼,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小声道,“我的闲儿......”
      “娘娘,您别犟了,快跟奴婢回宫吧,您这身子如何撑得住啊。”东篱看着不肯起身的谢皇后,又道,“娘娘,六殿下也是皇上的亲骨肉,皇上也必舍不得让殿下跪太久的。”
      “不......闲儿,他犯了陛下的大忌,陛下不会轻易饶了他的......”
      “娘娘,您如今跪在这里替小殿下求情,只会让陛下更加恼恨,让陛下把心中怒气出了,才能保小殿下百年无虞啊--”
      未央宫的烛火跳了又跳,常安小心替顾长祈添上一杯热茶,才道,“陛下,奴才遣了二十人陪着六殿下往太庙去了。”
      “嗯。”顾长祈又翻了一页手中的书,那侧脸在灯下显得无比温和。可只有自小跟着他的常安才知道,眼前人是学着帝王术长大的,所有的温和细致都不过是那帝王术的一环,便又小声道,“刚刚皇后娘娘也已经回长乐宫了。”
      “派个太医去看看。”
      “是......那六殿下那里,陛下可有交代?”
      “他纵然做的不好,可也是朕的儿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大夏顾氏太庙的灯火已经二百年未熄了,可是这点灯烛落在一个三岁孩子的眼里,没有家国的肃穆,只是无尽的压抑。
      顾云闲在特意加厚的软垫上跪得规矩,偶尔一抬头却正对上顾氏先祖那双隐在画中的眼。裹着披风的身子打了个哆嗦,身后陪跪的宫人马上起身又拿来了一件披风,想要替这受罚的六殿下披上,却被顾云闲拦住了。
      “我不冷。”顾云闲看见身边有人,胆子又大了起来,他抬头打量起了这太庙中挂着的画像,突然指着其中一幅问道,“那是谁?”
      拿着披风的宫人抖着身子跪伏在顾云闲面前,低声道:“回六殿下,那位是明宗皇帝。”
      “明宗皇帝......为何明宗皇帝的画像,跟诸位先祖的画像都不一样?他,像人,其他都只是画。”
      那宫人连头都不敢抬,只低声道,“明宗皇帝的画像不是出自宫廷画院,那是第一代闲墨公墨非玄所画。”
      “哦!明宗皇帝便是立了墨门和闲墨公之人了,那他身旁的牌位便是闲墨公的了?”
      “是......明宗皇帝崩的时候曾下令,待闲墨公墨非玄百年后,便配享太庙......”
      “嗯。”顾云闲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想了想道,“那明宗皇帝很聪明,至少比父皇聪明多了。”
      太庙外,不知何时来了的顾长祈,眯了眯眼睛,突然道,“世人都道只有墨门才能救大夏,为什么,朕不能?”
      掂着食盒的常安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叩头道,“六殿下还小,怎会明白陛下苦心......”
      “是啊,他还小,可朕的年纪不小了。”顾长祈转过身去,向前走了两步,才开口吩咐道,“将太庙中陪着他的宫人都撤出来,也不必让他吃饱穿暖,让他好好想想明白......”
      常安不敢再劝,只得应了声。
      可谁也没看见,大夏顾氏太庙的屋檐上那一身玄衣被风掀起了一角,少年修长的身形似是隐在了无边的黑夜,却又被一轮明月将侧脸的轮廓勾的清楚。
      那薄唇轻起,“大夏,墨门。你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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