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荒年》听墨

9、狐狸雨的初夏7

　　（七）
　　阡陌缩在沙发的角落,耳朵里塞着耳麦,唱的是小甜甜的一首老歌，阡陌觉得它很安静，甚至久了就会睡着。追朔坐在他庞大的办公桌前，低着头，看着一份又一份的文件，逆着光，只能看清完美的侧脸和性感的槟榔，脸上的究竟是什么表情，阡陌一直在猜测。
　　前一天，阡陌知道了追溯收购了FBH，开除了那些作祟的人。一切都很平静地过去了，让阡陌几乎有一种这些没有发生过的错觉。直接收购对于power王朝来说真的是简单到吃一餐法国料理一样，不可否认，这的确是最解气最彻底的解决方法。阡陌以前见过一个女孩，那天，她站在近万人的礼堂里，总结着上一周的学校的纪律卫生情况，措辞老练，说话平稳听不出一点紧张，台下不断地唏嘘说女孩好棒。可是阡陌却觉得这样的冷漠不近人情，找不到一点可爱温暖的地方。而那时的追朔，脸上带着傲岸诡异的笑容，直觉告诉阡陌，自己不喜欢那样的追朔。追朔坐在他黑色的大椅子里，整个人融进黑暗，如同冥王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贪婪地吞噬吞噬。阡陌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胸有成竹到让人觉得心悸，所有发生过的以及一切没有发生的都在他的鼓掌之间辗转反侧。阡陌有点毛骨悚然地闭上了眼睛，然后画面开始交错——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男孩温柔的抚摸女孩凌乱的头发；玻璃毫无预警地破碎，撒下满地的晶莹；男孩稚气的笑容，伸出手将女孩拥入怀中；寂静的黑夜，女人如同一朵白色盛开在猩红的血泊中；女孩环着男孩的腰，紧贴在他的背后在机车上不停地穿越；高大的男人用厚实的手掌绯红了女人的侧脸；女孩和男孩在灯红酒绿的舞池中吼出满心的难过……最后苍穹竟布满了彤云，一个闪电撕裂了最后的奢望，还没有，雷声还没有来……
　　阡陌抬头再次看向追朔。追朔也抬头看向阡陌，恍惚间，阡陌似乎看到了他没有杂质的笑容，直觉告诉阡陌，她喜欢这种温暖得让人懒散的笑容。

　　记忆回到那个宁静的梵宫，那个无人的青灰色弄堂。

　　阡陌至今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没有搞清楚为什么突然那个叫做追朔的男子开始用没有夹杂阴风的笑容看着自己，开始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头发，开始一下班就带着自己到处吃饭游荡，开始买各种各样的礼物堆在自己的面前，开始沉默但是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阡陌不断地问追朔，你确定我真的是女主角吗？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跑龙套的？还有还有，我答应出演女主角了吗？
　　追朔把一本厚厚的精装本放在阡陌面前问她喜欢那款装修，把释延的别墅装修一下，上海深圳还有在法国的那几套别墅原有的装修如果不喜欢也可以重新翻修。
　　阡陌一头汗水，拉长了眼睛，什么啊，你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决定的说，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倒来问我……
　　然后就追朔优雅地站直了身体，把精装本拿回去自顾自地翻着，其实这个我也决定好了，只是看看你有没有更好的意见。
　　阡陌两眼无神地回过头去看追朔，我说，尉迟先生，你确定那个新娘是我吗？我觉得我的戏份好像没有那么重要，要不你换个女主角？
　　追朔貌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好像来不及了，喜帖已经发出去了……
　　阡陌诧异地浑身一震，喜，喜帖？哪，哪天啊，我又不知道！！
　　追朔落拓地拨了下额前的刘海，低下柔美的微笑在阡陌的耳畔轻啄一下：“别担心。”
　　拜托，你真的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吗……

　　追朔扬起月光般皎洁的笑容起身，坐到阡陌旁边，伸开手臂从背后环住阡陌。“阡陌。”
　　“啊？”
　　“有没有什么想要邀请的朋友？”阡陌感受到追朔把头抵在自己的头上轻轻摩擦。
　　阡陌转了转脑子，“好像，没有……”
　　“亲人呢？”
　　“我是孤儿，”感觉追朔紧了紧手臂，“以前是寄养在那个小玩伴家里的。”
　　“后来呢？”
　　“后来她妈妈去世了，她要和他订婚了……”阡陌喃喃道。
　　“她和他，是谁？”
　　阡陌努力地思考着追朔的问题，脑袋却空洞得如同一个白色深渊，深不见底，看不清那里面是什么。 “记不清了。”阡陌摇摆着脑袋。
　　阡陌听见追朔低低地笑出了声音，很怀疑是不是有阴谋，正想回头突然感到一股热流从自己的脖子流进了身体里。
　　“追朔……”
　　“那我们的婚礼就没有高堂了……”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语气却在竭力地维持平稳，他说，他父亲失踪快十年了，母亲也疯了快十年了……
　　阡陌紧握住了追溯围在自己身上的手。
　　“我有没有说过，你让我觉得安心。”
　　阡陌转过身体，拥住追朔，低声道：“好。”——因为追朔吻着阡陌的秀发强自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说，“试着爱我好吗？”